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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一路荊棘》第43章 舊聞
  金碧輝煌夜總會,坐落在三安市城西,緊挨著省農業廳直屬的紅星農場。

  其實此處原本就是紅星農場的大禮堂,三安人為了將其與市內的禮堂分開,加之早年間此處經常演寧原梆子戲,戲稱之為“大劇院”。

  “大劇院”修建於五十年代,秉承了當時流行的蘇式建築風格,棱角方正,高大寬綽。

  這幾年,隨著職工家庭式承包的體制改革逐漸深入,這個雞肋一般的大禮堂讓紅星農場很心煩,以前啥都是上級撥款,維護起來還不愁,現在經費自理,花起錢來就心疼極了。

  九四年,一名據說在廣南發了大財的下海幹部向農場提出租用這個禮堂,說要把這裡改造成一間大酒店,農場方面自然覺得瞌睡遇上枕頭,迫不及待地把這個包袱以每年5000塊錢的低價租了出去,協議一簽就是十年。

  誰成想,這位名叫夏商周,聽起來文氣十足,長得斯文白淨的前政府幹部會來一招偷梁換柱,經過半年多裝修,“大劇院”一開業就把三安這些土包子驚的不輕。哪裡是什麽大酒店,赫然是只在電視上見過——舊社會租界裡才有的——夜總會呀!

  草根市民覺得這老板在廣南那花花世界迷了心,腦殼裡灌了二斤糞,就三安這窮地方,開這麽大個唱歌跳舞的買賣,有人去嗎?

  只能買得起兩塊錢一張門票,在舊電影院改成的青年舞廳裡蹦擦擦的窮酸們,哪裡會想到此處的繁華與熱鬧。

  夏商周不愧是早年下海的時代先鋒,照貓畫虎般,把廣南那邊的經營模式移植過來,沒用半個月,天南海北而來的鶯鶯燕燕就塞滿了這處大場子,半年時間,這個起碼領先三安當地時代五年的夜總會就成了全省知名的銷金窟。

  蕭磊前世參軍南方,對家鄉的事情所記不多,但恰恰知道一些關於這個場子的故事。

  這個夏商周,的確曾是一名公務員,但他下海,卻不是出於自願。

  此人是省司法廳一個副廳長的妻弟,他的姐姐,那位副廳長夫人是省煙草專賣局的一位處長,他老子年輕時曾在寧原打過幾天遊擊,當過省委老乾局局長,退休前在省人大內務司法委員會乾過一屆副主任委員,屬於離休幹部。

  夏商周大學畢業後分配到省人大辦公廳秘書三處,又和青梅竹馬的戀人,人大秘書長的女兒,議定了婚期。事業高位起步,婚姻羨煞旁人,前途本是一片大好。

  但就在他春風得意馬蹄疾的時候,出了一件醜事。

  夏商周是老來子,他媽四十多才生下他,他姐姐比他大二十幾歲,慣他比慣自己的兒子都厲害,從小被人誤以為他姐姐是他媽,他媽是他奶奶。生長在這樣的家庭環境,全家人把他當小貓一樣哄大,夏商周性格裡自然有些戀母情結。

  隨著年紀漸大,這點戀母情結逐漸演變,他的性癖慢慢變得迥異常人,對年紀大的女人有著特殊的興趣。

  參加工作沒多久,也許是對方刻意誘惑,夏商周沒有管住褲襠,和檔案處一個將近五十的中年女人滾在了一處。

  機關裡,這種事情是最敏感,也是最不容易保密的,有一年大年初四,專門調到一起值班的這倆人,在檔案室翻雲覆雨時被人踹開門拍了照。

  原本還是些說出來都沒人信的風言風語,

聽的人都覺得不可思議,當做笑話,沒想到竟然是真事兒,小字報印著清晰的豔照在各個機關單位流傳,這醜聞一下子驚動了整個省城。  那個女人的丈夫也不是一般人,是省檢察院監所檢察處的處長,因為這頂綠帽子,仕途戛然而止,一怒之下破罐破摔,誓要把夏商周折騰出個樣子來。

  夏父、夏母雙雙住院,他姐姐、姐夫也跟著他抬不起頭來,原本的婚事當然告吹,準老丈人甚至主動在會上提起處分他的話頭,以示與他沒得瓜葛。

  原本跟在他身後,整天蹭吃蹭喝的同學朋友見他就跟見了鬼似得,紛紛避之不迭。夏商周瞬間成了人憎鬼厭的臭狗屎。

  他本就聰明機靈,姐姐、姐夫也是宦途中人,三人簡短商量一番,夏商周就收拾行裝,辭職南下,避開了是非漩渦。

  即便反應如此迅速,他還是沒能完全逃過綠帽處長的報復,不僅本人的辭職變成了開除,他姐姐、姐夫的前途也因此受阻,特別是他姐夫,四十多歲本該蒸蒸日上的副廳長,被對方四下找茬、到處告狀,宦海生涯生生停在了那一站。

  夏商周帶著爹娘的積蓄來到廣南,雄心勃勃要乾出一番事業來,每每想到自己的遭遇,就對踹門拍照的幕後指使者以及“綠帽處長”恨的咬牙切齒,發誓要成一方豪商,待得榮歸故裡後,拿錢砸死這倆仇人。

  用後世的一句流行話來說,夏商周初進商海的遭遇就是:理想很美好,現實很骨感。本來他姐夫都幫他聯系好了在廣南的同學照應他,他卻憋著一股憤懣之氣,非要獨自闖蕩。

  一個嬌生慣養、初入江湖的官家少爺,在廣南眾多的拆白黨眼裡,那就是一隻殺好洗淨抹全了各種調料架在柴堆上的小肥羊,只差劃一根火柴,就能上桌的香噴噴的一道大菜,如果不下手,簡直就是欺師滅祖啊。

  果然,不消一個月,他就被人連騙帶詐,洗了個乾乾淨淨,除了臉上的眼鏡和身上的一身衣裳,再無半分財物。

  但要不怎麽說天無絕人之路呢?在他堪堪無路可走之際,卻憑著標準小白臉的外形,在一家夜總會找到了一份兒少爺的工作,總算沒有餓死在街頭。

  無巧不成書,在這裡,他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貴人,也是他的妻子——花三妹。

  花三妹是土生土長的廣南人,六十年代偷渡香江,做了北姑樓鳳,幾年後遇得有錢恩主,從良當了外室,待到那位老爺去世後,獲贈了一筆不小的遺產,也沒有梅開二度,在香江炒炒外匯、打打麻將,過的倒也安逸富足。

  閑的久了,已經五十掛零的花三妹起了思鄉之情。

  回到廣南,家中早已物是人非,幾個兄弟姐妹,盯上的無非是她身上的首飾,包中的票子,毫無半點親情溫馨。

  花三妹失望之余,想起了兒時的小姐妹,打聽一番後,在夏商周工作的夜總會找到了她孩提時的玩伴。

  這位和花三妹同齡的姐妹,早年間在南州市做半掩門的暗娼生意,受過勞教,進過監獄,隨著開放的南風勁吹,這個年老珠黃的資深“妓”者改行不改業,拉起了一支娘子軍,乾起了媽媽桑。

  三十年後重相聚,兩個童年時的同村姐妹,追憶似水年華,聊起人生過往,都為各自的人生感慨,又為兩人不約而同操持皮肉生涯的巧合而感歎。

  聊到興起處,開個包房,叫來酒水,舉杯對飲,不知不覺間,醉意朦朧。

  為她們這個包房服務的,恰好是夏商周,看到兩位酒意迷醉、成熟豐滿的婦人,他身上那奇特的性趣又勃然而生,竟然大著膽子,向這一對女人伸出賊手。也許是酒精的作用加上二人幾十年後重相見帶來的心情激蕩,倆人在半睡半醒間和夏商周成就了好事,結下了這段奇葩的露水姻緣。

  半夜醒來,兩個花場先輩看到身邊面帶微笑,睡得猶如嬰兒般的小白臉夏商周,想起之前恍如夢中的胡天胡帝,竟然感到一絲少女般的羞澀。經歷過大半人生,又在花海沉浮多年的兩個婦人,自然能從夏商周的舉動中看出,這個年輕人選擇她倆並非饑不擇食,而是真正對她們充滿憐惜和愛意,那一夜,激情四溢卻又柔情如水。

  就這樣,經過這個曲折離奇、紛亂淫靡的夜晚,這三個人乾脆姘居在了一起,過上了一王二後的扭曲生活。

  幾個月後,深深愛上夏商周的花三妹再不能忍受和別人分享他,以入籍香江和豐厚的嫁妝為誘餌,和他私奔而去,在香江正式注冊結婚。

  結婚之後的夏商周過了一段衣來伸手的閑淡生活,但心裡刻骨的恨意和對家人的思念讓他歸心似箭,花三妹對他言聽計從,一年後,倆人回到寧原。

  走時狼狽落魄的夏商周,再踏上回鄉路時已是一名有著香江籍的外商,他滿腦子都幻想著怎樣衣錦還鄉,怎樣榮歸故裡,怎樣快意恩仇。

  但他還是幼稚了,他的醜事剛過去還不到兩年,那位“綠帽處長”仍然沒有放下恨意,依舊在孜孜不倦地黑化著整個夏家。

  夏商周回到寧原,迎接他的不是鮮花和掌聲、巴結和吹捧,反而是鋪天蓋地的壞消息。

  關於他老子當年根本不是遊擊隊員,而是反正偽軍、投機革命的舊事,他母親曾經是一戶地主家的通房丫頭,他姐夫和女下屬的風流韻事,他姐姐利用職權倒賣香煙……種種或真或假的新聞,在省城四下傳播,傳播之廣、消息之密,幾可媲美柳三變當年有井水處就有柳永詞的盛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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