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換弟在婆家是溫良賢淑的乖媳婦兒,蕭年祿再次趕到她家的時候,她正在院子裡洗著衣服。
聽蕭年祿說她大姐找她商量事兒,李換弟恭恭敬敬地跟公婆打了招呼,安頓好兒子,和蕭年祿趕回了蕭家窪。
路上,她也曾問蕭年祿找汪秀兵到底啥事兒,但蕭年祿牢記蕭磊的囑咐,只是跟她含糊幾句,說些鉛筆廠的事情。
李換弟進了門,沒等她問汪秀兵在哪,李牽弟就拖著她進了廚房,看見滿當當的食材,李換弟驚訝地啊了一聲,“大姐,今兒是啥日子?不年不節的,倆老人誰過壽啊?怎做這麽多吃的?”
“沒人過生日,是大哥家二小子來了,出差路過北灣,回來轉轉。”李牽弟解釋道。
“就是那個‘二閨女’?當警察哪個?我說大姐,就算他進了省城也不至於這麽牛皮哄哄的吧,回來一回就要讓你這麽辛苦?太過分了!”李換弟是個炮仗脾氣,一點就著。
李牽弟白了她一眼,“去去去,叫你乾點兒活哪來那麽多話,我跟你說啊,二小子現在可不是小時候那調皮樣子了,我和你姐夫買鉛筆廠,都是他給出的主意,你見過最近做出來的那種考試用的鉛筆吧?那都是這孩子給指點的,要不就憑我和你姐夫的見識,哪能想到那麽好的辦法?還有,就連買廠的錢裡頭,還有一萬塊是二小立功得下的獎金,二話不說就給你姐夫裝上了,他爺爺怕以後兩家人因為錢上頭鬧別扭,專門兒把廠子的股份分開,這孩子說啥也不要,他爸還把你姐夫罵了一頓,你說說,就衝這,不值當的我給做兩頓飯?”
李牽弟劈裡啪啦,把蕭磊一頓誇,末了還神秘兮兮地跟李換弟小聲說道:“還有啊,他這回出差還帶著兩個人,一男一女,那個女的呀,長得可好看了,我看她對二小有那麽點兒意思,就差層窗戶紙沒捅破,我下這功夫,也是為了給二小長臉,讓人家姑娘高看咱家一眼,我跟你說,那姑娘人可單純了,還嘴饞,跟個小孩子一樣,昨晚上吃飯的時候呀,逗死我了……”
李牽弟說著說著,樓就偏了,李換弟聽的入迷,也忘了問姐姐姐夫到底找汪秀兵啥事,老老實實地給李牽弟打著下手。
不提廚房裡頭姐妹倆的悄悄話,屋子裡蕭磊和汪秀兵之間的談話還在繼續。
“小姨夫,你們廠主要生產哪些農藥?”蕭磊問道。
“都是打蟲的藥,咱這兒這兩年棉花越種越多了,蟲鬧的厲害,銀元挺有眼光的,做的噻蟎酮和啶蟲脒,是專門殺棉鈴蟲的,質量好,威力強,毒性還都不大,都是搶手貨,賣的那叫個好。”汪秀兵蠻有集體榮譽感,對廠子的產品不吝溢美之詞
“我聽我爺說這藥不好買,你們廠產量看來不大啊。”
聽了蕭磊這話,汪秀兵一拍大腿,“可不是嘛,不知道銀元怎想的,那機器開一天歇兩天,不是說原料不夠就說要保養機器,從開張到現在,就沒連著乾滿過三天,半年少說也少掙了四五萬塊錢,不過人家是老板,賠錢也賠的是人家自己的,再說廠裡不開工的時候也給我們記整工,誰還吃飽了撐的替人家操那閑心。”
蕭磊點點頭,從汪秀兵的話裡,一點又一點的猜想被證實,全部串起來,一條線索已經基本成型。
拿過一張紙和一支筆,
蕭磊說道:“姨夫,還得麻煩你一件事,幫我畫一張你們廠子的地圖。” 汪秀兵接過紙筆,低著頭一邊畫,一邊小心翼翼地問道:“二小,姨夫不是傻子,你問這些話,是不是……是不是銀元犯了啥罪啊?”
蕭磊對他的問題早有準備,“姨夫,你也知道,我們這工作對保密要求特別高,按理說呢,我是不該說的,可咱們是親戚,這回又讓你幫了這麽多忙,我就簡單跟您說說,您萬萬不能外傳啊。”
汪秀兵點點頭,眼神裡透露著濃濃的好奇,這也是人之常情,一個平頭百姓突然遇上這種事,要不好奇才是有鬼。
看到喬喬和王誠義一臉焦急,都有話要說的樣子,蕭磊衝他們笑著說道:“王哥,喬喬,抱歉啊,紀律我知道,不過我相信我姨夫不會害我,肯定會給咱們保密的。”
不等他們阻攔自己,蕭磊就對汪秀兵說道:“姨夫,我們來不是專門針對你們廠的,最近咱省出了好幾件假農藥的案子,好些種棉花的都讓蟲子給禍害的賠了老本兒,我們這回就是要把全省的農藥廠都走一遍,你們廠嫌疑應該不大。不過這案子不小,你可千萬要替外甥我保密,我這飯碗剛端上,可不敢弄砸了。”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我誰也不說,你六姨我也不告訴她”汪秀兵畫完了地圖,連聲答應。
他沒有發現,喬喬和王誠義在旁邊長長松了一口氣,這個蕭磊,嚇死人了,不過這假話還編的真像。
蕭磊笑笑,也沒再多說,接過地圖仔細看了一會兒,又問道:“姨夫,你們做農藥味兒大不大?汙染厲害不厲害?怎這圖上沒畫廢水池子呀?”
“那可不,味兒老嗆人了,農業站因為這個還多跟銀元要了一筆錢呢,說是啥空氣補償費,嘁,還不都是吃了喝了糟蹋了,還有那廢水,鄉裡不讓在廠裡挖池子,說有毒。你記得我們村兒北邊那個大水泡子吧?幹了好幾年了,廠裡的廢水銀元都讓人拉上倒進那裡頭去,也虧了那周圍沒人家,要是有人,幾天就能熏死。”
“嗯,聽你這麽說,你們廠子是正兒八經做農藥的呀,應該不是賣假藥的。對了,我還一直不知道你說的那兩種農藥長啥樣呢。”蕭磊說著說著,一拍腦袋,起身出門。
不一會兒,他又拿著兩個袋子回來,兩個袋子差不多大小,顏色也一模一樣,只不過一個上面印的是噻蟎酮,另一個上面印的是啶蟲脒,印刷質量十分粗劣,猛地一看,真像假冒偽劣產品。
“這就是你們廠做的?”蕭磊揚了揚手裡的兩袋農藥。
“嗯。”
“看看裡頭是啥東西。”蕭磊說著話,拿過兩張紙鋪在桌上,取下系在袋口的猴皮筋兒,輕輕在兩張紙上分別倒了一小撮。
喬喬睜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蕭磊的動作,緊張地忘了呼吸。
當兩小撮白色的顆粒狀晶體出現在紙上的時候,喬喬和一上午都坐在旁邊一語未發,但和她一樣心中暗潮洶湧、思緒紛飛的王誠義,兩個人都激動得站了起來,同時脫口而出:“啊!”、“呀!”
汪秀兵被兩人一驚一乍地表現嚇了一大跳,蕭磊看見,衝喬喬使了個眼色,假意喝道:“亂激動啥,這藥一看就是真的,我爺還親自用過,沒問題。”
“嗯,嗯,像是真的。”喬喬心領神會,趕緊把話圓過去。
只有王誠義,還是目瞪口呆地看著兩撮農藥,傻了一般。
白色!晶體!
和冰-毒的外部特征一模一樣!
蕭磊對此早有預料,滿意地咂咂嘴,把兩撮藥收起,對汪秀兵說:“行了,姨夫,你們廠我們了解的差不多了,從目前掌握的情況看,估計沒啥問題。說起來,真是多虧有你幫了大忙,我們對這農藥生產啥也不懂,這回也是趕鴨子上架,對了,最後你再給我們說說你們廠的生產流程唄,讓我們心裡有個數,再去別的地方調查也不會兩眼一抹黑。”
汪秀兵聽蕭磊說自己幫了大忙,感到十分得意,正要謙虛幾句,不妨蕭磊又拋出一個問題,聽了之後,他不由得露出極為尷尬的神色。
“這……呵呵……二小,不怕你笑話,別看我在這廠裡幹了幾個月了,其實乾的就是把袋子往箱子裡裝的活兒,點清楚數,貼好了膠布就行。你說的那生產流程,一點邊兒都沒沾過,別說是我,廠裡的工人就沒有能說清楚的,銀元看的可緊了,下料和生產都是他和他那兩個舅子關起門來弄的,我們連原料長啥樣兒都不知道,銀元把東西交到我們手上的時候,就已經是成品了,除了他們自家人,剩下的人呀不是包裝工就是搬運工。”
“哦,原來是這樣……”蕭磊點點頭,不知想起了什麽,停了一會兒才又笑道:“行了行了,姨夫,我這兒沒問題了,咱們出去吧,我嬸兒和六姨估計已經做好飯了,一會兒我要好好敬你幾杯,今天多虧有你, 要不然我們三個還得到處傻跑呢。”
“沒啥沒啥,都是自家親戚,對你有用就成,你可是你們家最有出息的,別說你叔你嬸兒了,就我跟你姨她們,都因為你臉上有光,以後免不了要有麻煩你的地方。”汪秀兵自以為蕭磊就是下來調查假農藥的,得知灣裡的農藥廠沒事兒,心裡的石頭落了地,也輕松起來。
“喬喬,王哥,你們整理整理記錄,我去看看飯做好沒有。”說罷,和汪秀兵一起出了門,留下喬喬和王誠義在屋裡。
出門後,蕭磊隨口問道:“姨夫,趙老大他們是閩海什麽地方人啊?”
汪秀兵搖搖頭,“不知道。”
蕭磊又裝作無意間想起,拍了一下額頭,說道:“對了,我們來之前在縣城一個飯店遇上個說閩海話的人,就長你說的那樣,高個子,大背頭,說不定就是趙老大,他是不是右手缺個指頭啊?”
汪秀兵聞言一怔,“嗯?是,應該就是他吧,咱這地方哪有那麽多閩海人,不過趙老大是左手沒有小拇指,不是右手,聽說是以前乾活的時候被機器給絞了。”
蕭磊哈哈一笑,“估計是我記錯了,原來是左手……”
……
蕭磊臉上笑的熱乎,心裡卻冰封一般平靜,作為一名王牌狙擊手,蕭磊在心裡已經把這位“趙老大”牢牢套在了自己的準星之中,左手缺一個小指,哼哼……
劉昭驊,你這位世紀毒梟,果然藏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