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剛剛睡著沒多久的喬喬就被敲門聲驚醒。

　　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喬喬打著呵欠拉開門。

　　蕭磊拎著一份兒早餐，笑容滿面，好像昨晚的事情壓根兒就沒有發生。

　　喬喬幾乎一夜未眠，恍恍惚惚間看見蕭磊的笑臉，猛然想起昨晚的夢，臉上登時飛起兩片紅雲，慌慌張張接過早餐，話也沒說，趕緊關上門，手放在胸口平息了平息亂了節奏的心跳，抬頭正好看見鏡子裡的自己亂糟糟的頭髮和大大的黑眼圈，沒來由地覺得一陣挫敗感，真是的，不知道給女孩子留個梳洗打扮的時間呀，討厭！

　　……

　　一個小時後，在蕭磊的房間，龐元彪和他三個部下以及蕭磊、喬喬圍坐在一起，準備查看土城市局昨日提前搜集到的資料。

　　一摞又一摞的文件，滿滿塞了一方便麵箱子，龐元彪把它們擺在床上，分成幾份。

　　“這些就是全市去年以來所有新辦企業的工商登記資料了，這都是從市工商局調出來的，除了市區以外的四個縣，最近一個月的資料沒有，要到下個月才能報上來。”

　　“這是環保局的信訪登記，一年就這三筆，一件是鄰居的狗在自家的水井裡淹死了，派出所調解不管用，非要鄰居給他家重打一口新井。還有兩件都是舉報亂砍亂伐的。嘿，法制科的人都說普法難，看了環保局這登記，才知道普及環保意識更難，鄉下人根本就不知道有這麽個單位。縣裡我也都打電話問了，那就是個混吃喝的單位，看來這條路是走不通了。”

　　“喏，這是你要的所有化工類企業的詳細資料，數這難找，化工局聽說要撤銷，人心惶惶的，這資料估計也不全，底下縣裡的我看就缺了不少，估計還是得跑一圈兒……可這時間這麽緊，能來得及不?”

　　龐元彪情報搜集已經做到了可能的極致，短短一天之內就找到如此多，讓蕭磊吃驚不小。

　　就在喬喬和其他幾人看著厚厚的文件發愁的時候，蕭磊卻慢條斯理地一份份翻閱著。喬喬想要說話，還沒張嘴就被蕭磊一個眼神瞪了回去，她不滿地撅了撅嘴，但也老老實實地看了起來。

　　蕭磊一邊看，一邊對他們說:“你們看的時候注意一點，所有商業和服務業企業的資料，像什麽貿易公司、批發部、飯店之類的，可以直接排除，凡是涉及到工業類的，全部給我留下。咱們磨刀不誤砍柴工，都看得細點兒，別落下了。”

　　聽了蕭磊的話，龐元彪略感詫異地抬頭打量了蕭磊幾眼，心說:看不出來，這個小年輕還真沉得住氣，倒像個老手。

　　資料雖多，但經過一上午緊鑼密鼓地查看，快到中午時分，也就全看完了，蕭磊拿著手裡篩查出來的七十多份資料，從中取出一小半遞給龐元彪，“龐隊，這二十四家就拜托你了，時間緊，我也不跟您客氣，咱們現在就出發，晚上電話碰頭，你看怎麽樣?”

　　龐元彪對蕭磊的話感到微微有些吃驚，剛才看資料時，蕭磊不緊不慢，不慌不忙，此刻剛剛篩出可疑目標，卻是說走就走，雷厲風行，單衝這點，就值得自己對他高看一眼。

　　點點頭，龐元彪也不廢話，帶著兩個人出門而去，蕭磊和喬喬整理了一下資料，和龐元彪留下協助他們的名叫王誠義的警察相跟著離開了招待所。

　　喬喬馬上就體會到了蕭磊之前和他所說的刑警這份職業的不容易。

　　出了招待所的大門，她還往兩邊瞅，踅摸在哪裡吃午飯，沒想到蕭磊徑直走到她開來的那輛桑塔納旁邊，衝她喊道:“愣什麽呢，開門啊。”

　　“啊?這就走?不吃飯了?”喬喬睜大雙眼，吃驚地問道。

　　蕭磊沒好氣地一笑即收，“路上吃，趕緊的，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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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城下轄四縣一區，分別是夾玉、虎陽、北灣和焦石四個縣以及過去的土山縣，現在的土山區。

　　龐元彪調查的是土山和夾玉，剩下的三個縣留給了蕭磊。

　　桑塔納行駛在去往虎陽的路上，喬喬坐在後座，有一口沒一口地啃著麵包，滿肚子不高興，但當她看見坐在副駕上的蕭磊啃麵包啃的津津有味，咕咚咕咚灌著涼水的時候，又突然感到一陣心疼，原來他在一線的時候，都是這樣過來的啊。

　　看看自己手中的保溫杯，這本是蕭磊的，但他卻毫不猶豫地給了自己，小口喝著略有些燙的熱水，喬喬轉眼間又開心起來，手裡的麵包也好像變得不那麽難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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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到虎陽，直奔縣工商局，靠著省公安廳的證件和介紹信，又有市局刑警隊的人陪同，蕭磊很快就看到了全部的工商登記資料，時間有限，他不再藏拙，飛快地翻著資料，一目十行地看過去，僅僅用了二十多分鍾的時間，就欣慰地點點頭，“行了，沒有漏下的。”

　　接下來就是下鄉了，雖然他們沒有開吉普車，但得益於土城市煤炭資源豐富，經濟發展的不錯，鄉下的路也還過得去，桑塔納還算合用，到晚上八點在一個鎮上住下的時候，他們已經查看過了四個記錄在案的小廠子和一個沒有辦營業執照的土作坊。

　　鎮上的小旅館，房間逼仄，燈光昏暗，喬喬坐在床上，毫不避諱地揉著腳，衝蕭磊抱怨道:“敢情你們在一線都這麽拚啊，看看今天這一圈兒下來，我腿肚子都漲得疼，腳上也快磨起泡了，你說你幹嘛非讓我穿有跟兒的鞋啊，累死了。”

　　他們此次調查，蕭磊的偽裝身份是一家小貿易公司的老板，喬喬裝成他的秘書，王誠義扮作司機。

　　為了不打草驚蛇，每到一個鄉鎮，他們都沒有直接去調查目標所在的村子，而是去往鄰村，裝作走錯路的樣子，和村裡人旁敲側擊地詢問有關調查目標的事情，如果目標是化肥廠，他們就裝作是農資公司來人，如果目標是鞭炮廠，他們就裝成是花炮販子，按蕭磊的話講，這就叫見佛裝佛、見鬼扮鬼。

　　聽見喬喬抱怨，蕭磊嘿嘿一樂，“咱們走了一下午，你就沒看出來?那些村民都把你當成是我的小蜜了，你要裝小蜜，哪能不穿高跟鞋啊，加上你身上這身兒套裙，這可都是小蜜的標準配備，你別說，你這麽打扮還真挺像那麽回事兒。就衝你這身裝扮，就沒人會懷疑咱們的身份，這也是為了顧全大局，你就老老實實犧牲色相吧。”

　　“去你的。”喬喬嗔道，“你就耍嘴皮子吧，平時在單位你倒是挺老實的，今天出來我才發現，其實隊裡數你鬼，看你把那些村裡人哄的，恨不得把那廠子裡頭有幾個茅坑都告訴你，你不去當演員真是太可惜了。”

　　笑著說完這句話，喬喬卻又悠悠一歎，話鋒一轉，“今天走了五家，都沒問題，你說咱們真的能找到毒窩嗎?我覺得好難啊。”

　　“你出來的時候不是信心滿滿的嘛，怎麽這麽快就頹了?”蕭磊笑著說道，“別擔心，咱們的調查方向沒有問題，你別看時間緊，其實只要有了這個調查思路，已經足夠廳裡向部裡爭取時間了，我估計再放寬半個月沒問題，咱們只要按部就班查下去，遲早能把他們揪出來。再說了，除了咱們，還有其他人嘛，說不定他們已經有發現了。”

　　“不行！”喬喬霍地站起身，小拳頭一攥，“這可是本霸王花第一次上前線，堅決不能兩手空空，你趕快給我動腦筋想辦法，不能讓別人搶在咱們前頭。”

　　蕭磊無奈地摸了摸鼻子，“大小姐，這地盤兒都分好了，難道要是他們不在咱們查的地界兒上，我還真能變一個出來不成?我姓蕭，不姓孫，身上沒長猴毛啊。”

　　喬喬一急，又要開口，蕭磊急忙把她攔下，“你說話小聲點兒，小心隔牆有耳，還有，誰說你兩手空空來的，今天咱們不是發現了一個非法的鞭炮作坊嘛，他們還偷偷炒炸藥賣給開石膏礦的，這可是涉爆案件，足夠你吹牛臭屁了。行了行了，保持樂觀，放平心態，案子是查不完的，現在我命令開路吃飯的乾活，我去叫王誠義，你快收拾收拾，中午吃的是乾糧，晚上咱們好好吃頓熱乎飯。”

　　說完，蕭磊趕緊轉身離開，這丫頭，立功心切，再說下去，指不定還要蹦出什麽鬼點子，咱是重生者，可不是內褲外穿的超人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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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樣，六天時間，蕭磊一行三人，把虎陽和焦石兩縣的懷疑對象都查了個遍，算上臨時發現的，他們走了四十多個鄉鎮，發現了不少汙染嚴重的小廠，也找到了幾個偷偷摸摸的黑作坊，但惟獨沒有發現製毒窩點的蹤跡。

　　奔波多日，黑色的桑塔納上罩了一層黃土，沾上雨水和成了泥，坐在車上啃麵包的喬喬也黑了不少，瘦了幾分，不過精神頭還不錯，蕭磊對她這些天的表現非常滿意，這姑娘身上沒有官二代那種普遍的驕嬌二氣，性格上雖有些不成熟，但對工作的熱情卻彌補了不足，從起初只能扮演一個花瓶般的小蜜，到後來能單獨找人搭訕問話，一程行來，表現足可打八十分。

　　這些天，他們每天都要向廳裡匯報進展，不出蕭磊所料，查麻?黃素的一組和查化工技術人員的二祖都沒有發現，三組的其他人也沒能找到蛛絲馬跡，不過他們新的偵查方案獲得部裡的認可，又多給了廳裡二十天的時間，這也算是目前困局裡難得的好消息。

　　他們的下一站是蕭磊的老家北灣縣，回頭看看大口啃著麵包的喬喬，蕭磊心底泛上一絲心疼。他故作輕松地說道:“俠女，麵包吃膩了沒有?”

　　喬喬白了他一眼，“別找不自在，這玩意兒我從第一口開始就沒覺得好吃過，還膩不膩?再說就扔你臉上。”

　　“嘿嘿，你這才啃了幾天就受不了了，本來還打算犒勞你一下，既然你不領情就算了。”蕭磊故意道。

　　聞聽此言，喬喬兩眼閃閃發亮，把麵包一扔，探過身去抓住蕭磊的肩膀，急急問道:“你說真的?真有好吃的?吃啥?去哪兒吃?”

　　“哎呀，聽見吃的你怎這麽來勁啊。”蕭磊大笑不已，“好了，不逗你了，晚上直接帶你們去我家，咱們好好休整休整，這些天都累壞了，正好部裡又給了二十天，可以稍微放慢些節奏了。”

　　“你家?你家不是在土山嗎?”喬喬奇怪地問道。

　　蕭磊解釋道:“我說的是我老家，我爺爺還在，跟著我二叔， 咱們就去他家，我和你們說，我二嬸兒做的臊子面可地道了，還有涼粉兒、炸糕、黃燜雞……”

　　“停停停，不許說了，再說我口水都流下來了。”喬喬在蕭磊的肩膀上捶了一拳，阻止他繼續顯擺下去。

　　開著車的王誠義也被他倆逗樂了，笑著說道:“小蕭，小喬說得對，別說她了，連我都饞了，這一趟任務，我可算服了，剛開始還以為你們省城下來的人吃不了苦，沒想到比我這農村出身的人都乾的狠，嘖嘖，怪不得能進省廳呢，今晚咱們可得好好喝兩盅。”

　　“那是，王哥，這一路辛苦你了，咱們今天一定要喝好吃好，然後圓圓滿滿地把這一趟差走下來，要是真能抓著毒販子，至少是一個二等功。”

　　“哈哈，那我可就算撈著啦。”王誠義笑著說道，不過卻沒把這話放在心上，出發前龐元彪再三叮囑讓他不許對廳裡的行動置喙，這一路上他就只是冷眼觀察，雖然對蕭磊的偵查手段很佩服，但卻不認為自己的地盤兒上會有那麽邪乎的事兒，真要有那麽大的毒窩子，難道我們市局的人都是瞎子?

　　喬喬對王誠義的話十分不滿，卻不敢違背蕭磊讓她收起大小姐脾氣的交代，只能輕輕冷哼一聲，說道:“我有感覺，咱們這一趟，肯定能找到目標，肯定能！”

　　蕭磊扭頭看著窗外熟悉的景色，沒有說話，心裡卻泛起一個無厘頭的念頭，女人的直覺啊，這可是神器來著，這一趟北灣之行，說不定就有一個圓滿的句號在等著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