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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一路荊棘》第101章 匯報
  北灣二礦建在北灣縣的地盤上,卻是土城礦務局的直屬礦。所以雖然北二礦的每一寸地在四十年前都刻著灣裡鄉的印記,但時至今日,這一鄉一礦就像兩個分家多年的兄弟,互相之間都有些隔閡。

  北二礦和所有國屬大礦一樣,礦工來自四面八方,灣裡人也沒能近水樓台先得月,能被招工進去的,並不比外地人多多少,因此上,礦與鄉之間的官方交道不多,民間來往也有限,仿佛兩個世界。

  北二礦在灣裡鄉的最南端,在礦區的西北邊兒,有一個小山丘,在民國年間曾駐過軍,丘頂很平整,地名叫做“大坪”。

  解放以後,大坪荒廢多年,北二礦建礦後,礦務局武裝部重新把此處利用起來,作為民兵和預備役訓練的營地,由北二礦武裝部代管。

  蕭磊之前給武登雲打電話,就是向他求助,通過他的關系,和北二礦武裝部在大坪借了片地方,作為後續支援的駐扎地。

  當晚七點多鍾,太陽已經完全跌出了地平線,一列車隊在夜色中駛進了大坪。

  蕭磊、喬喬、王誠義三個人此刻已經換上了展刮的警服,在營區門口站得筆直,身邊還有幾位北二礦的領導。

  打頭的豐田巡洋艦吱地一聲停下,車還沒有完全停穩,前後車門就被推開,周凱旋、胡軍以及土城市局刑警支隊隊長龐元彪齊齊從車上下來,幾步走到蕭磊三人跟前。

  沒有顧得上寒暄,周凱旋一把拉住蕭磊的胳膊拽到身前,用略帶顫抖的聲音問道:“真看準了?”

  蕭磊不說話,只是鄭重地點點頭。

  龐元彪和周凱旋的動作如出一撤,只不過他拉拽的對象換成了王誠義。

  剩下胡軍沒人好拽,看了看喬喬,腳步頓了下,還是選擇跟在周凱旋後頭,看見蕭磊點頭,聽見王誠義激動地說“是!”,胡軍咧著大嘴使勁兒在周凱旋肩膀上拍了一把,哈哈哈地笑出聲來。

  後面車上的吳學增也下車走上前來,笑眯眯地問道:“胡軍你笑什麽呢?”

  蕭磊看見吳學增,連忙兩腳一並,腰背挺直,啪的一聲就是一個標準的立正,“總隊長好。”

  喬喬和王誠義趕忙有樣學樣,手忙腳亂地立正敬禮。

  吳學增欣慰地點點頭,和藹地說道:“小蕭、小喬、小王,你們辛苦了。”

  蕭磊笑著回答:“不辛苦,呵呵,我爺爺家就在北灣,我們仨這兩天吃得好睡得好,您要現在下命令,我立馬就能去抓人。”

  “哈哈哈哈。”吳學增被蕭磊的話逗得一樂,手指點著他說道:“你小子,看似老實,其實滑頭,怎?怕我不讓你參與抓捕啊?”

  “嘿嘿。”蕭磊臉上掛著憨厚的笑容,撓著頭沒有否認。

  “這事兒我可做不了主,這次行動我跟你一樣,都要聽指揮。”說罷,吳學增身子一側,省公安廳副廳長嚴路從他背後走來。

  “嚴廳長!”蕭磊急忙收起笑容,立正站好。

  “小蕭,咱們這是第三次見面吧?每一次你都要給我點兒驚喜,好,乾的好啊。”嚴路一點兒副廳長的架子都沒有,聲音和氣,語帶真誠,讓人如沐春風。

  蕭磊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一轉臉看見身邊站著的另幾位,

趕緊側身向嚴路介紹。  “嚴廳長,總隊長,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北灣二礦黨委王家安副書記,這位是武裝部羅丁部長、史富垠副部長,這位是礦公安科陳榆樹科長,咱們現在在的地方就是北二礦武裝部的作訓基地,他們聽說咱們要借場地搞特訓,非常支持。”

  在來的路上,吳學增已經給嚴路匯報過,蕭磊打著省公安廳的幌子和北二礦借地方,還騙人家說是要搞特訓,雖然有些胡鬧,不過這份保密意識值得鼓勵。

  嚴路微笑著伸出手,和在場的礦領導握了一圈,笑著說道:“幾位,抱歉抱歉,我們的工作做的不到位,臨時提出這種請求,實在是難為礦上,給你們添麻煩了,請多多包涵。”

  北二礦的這幾位領導都被嚴路客客氣氣的話驚呆了。

  北二礦是正處級企業,在場的這四個人裡,王家安和羅丁是副處級,史富垠和陳榆樹都是正科級。雖然在這個年代,國企的幹部等級和行政部門的幹部等級是一樣的,但這些人哪能不清楚自己這個副處級、正科級的含金量和公安廳的比起來,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更何況,站在他們面前的是全省三十萬公安隊伍主管機關的二把手!

  其實蕭磊起初經武登雲介紹,與羅丁會面並提出要借場地的請求時,羅丁對此深感疑惑。按理說,這種事應該是省廳和礦務局公安處聯系,層層傳達下來,哪有這樣一個小年輕拿著張介紹信就找上門來的。

  不過畢竟蕭磊的證件和介紹信都沒有問題,又是老朋友武登雲的侄子,而且據他說此次特訓是秘密行動,不宜大張旗鼓,所以在請示了副書記王家安之後也就答應了下來,而且聽說刑偵總隊的總隊長也要來,為了以示尊重,還特意請來了王家安,一起出來迎接。

  沒想到迎來的不僅是一個正處級的總隊長,還有嚴路這樣一尊大佛。

  所以此時此刻,羅丁等人心裡的疑雲頓去,誠惶誠恐地跟嚴路握手致意,連聲說“不麻煩不麻煩,都是應該做的”雲雲。

  在門口稍加寒暄,一行人就進了營區的“指揮部”——其實就是大會議室——這裡還兼著預備役的訓練基地,所以門上的牌子都按著部隊裡的來。

  借口任務保密,隨行的政治部副主任韓勇暫時把王家安一行礦上領導請到遠處的辦公室稍候。顧不得吃飯,嚴路親自主持召開了“9?25”專案組第二次會議。

  ……

  ……

  “經查,灣裡鄉農藥廠法人李銀元,男,三十四歲,灣裡鄉灣裡村人,七九年隨父李墾地及兄長李大元、李金元、李三元等去往閩海,據傳,其父子四人在閩海以漁船幫工為生,後獨立買船出海,於去年八月間攜妻子趙某某、妻兄趙老大、趙老二以及妻弟趙老三等人返回灣裡,表面上的理由是送其父李墾地的骨灰進祖墳。趙家兄弟姓名不詳。”

  指揮部裡,來自省廳、市局和省武警總隊的七十幾號人有坐有站,滿滿當當。蕭磊背靠地圖,面向眾人,毫不怯場,面色平靜地做著匯報。

  “大家請看。”蕭磊轉身,用一支教鞭指著牆上的地圖。“這是我和王誠義今天下午在灣裡鄉偵查後繪製的簡要地圖。”

  “據悉,李銀元於去年九月份承包下這塊地,開始建設農藥廠,直到今年四月下旬營業,中間隔了長達半年時間,因為他們先修築了圍牆,外面又另外修建了一幢三層樓房,廠內的修建情況不得而知。據村裡人透露,修建廠房的包工隊裡多數人是西川口音,完工後離開灣裡,去向未知,難以短時間查清。”

  “從李銀元等人費盡心機想要遮掩廠區建設的情況來看,我們判斷裡面應該有地下室以及地道一類的隱蔽區域,這是抓捕工作的首要難題,我建議在抓捕行動開始前,包圍圈要拉得大一點,以免這個團夥狡兔三窟,從地下溜走。”

  “農藥廠的生產過程也是他們極力掩飾的一個環節,生產機器由趙老大、趙老三及李銀元直接操作,以保密為借口,不許外人介入。他們出產的兩種農藥噻蟎酮和啶蟲脒,均為白色晶體,外部特征與冰-毒類似,而且產量極小。”

  蕭磊邊說邊從喬喬手裡接過一個瓶子和一摞證物袋。

  他舉起兩個證物袋,“大家請看,這是他們廠對外銷售的農藥樣品,據使用過的人介紹,殺蟲效果不錯,應該是真農藥。”

  說完又拿起那個瓶子,“這是我和王誠義在灣裡村北邊乾涸的水泡子中提取的證物,這瓶水是他們廠排出的廢水,相信其中可以檢測出冰-毒的成分。”

  說完,蕭磊把兩個袋子和瓶子遞給了隨隊而來的鑒證人員。

  又舉起一個很大的袋子,蕭磊繼續說道:“這是在廢水池中挑出來的一部分廢料,經過我們的初步辨識,裡面有一塊兒未完全燒毀的塑料紙,上面的圖案與我在農資站買到的‘豐華’牌農藥的外包裝一致,由此可以判斷,他們根本沒有生產所謂的農藥,而是采用移花接木的方式,從別處買來真農藥,換到自己印製的包裝袋中對外銷售,以掩人耳目。”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不是因為這個證據有多重要,而是這些人都清楚,這東西有多難得!

  看著前面警服筆挺,清爽乾淨的蕭磊,吳學增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怪不得剛和這小子見面的時候,他身上一股難聞的味兒,原來是這個緣故。

  經過補課,吳學增已經知道生產冰-毒產生的廢水毒性猛烈,味道刺鼻,自己只是在他身邊停了一會兒,都能聞出他身上的味兒來,這還是他換了衣服之後,可這小子卻要在一池子廢水中打撈殘渣,還要從裡面精挑細選,那要受多大的罪!這小子能在參加工作不到三個月的時間裡連破大案,果真不是偶然啊,就憑這份兒堅韌不拔,就配得上他身上的榮譽。

  沒管底下人的竊竊私語,蕭磊望向和自己一起去取證,還沒走到池邊就狂吐不已的王誠義,此刻,他對身邊人的詢問無言以對,臉漲得通紅。

  蕭磊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繼續說道:“經過調查,我們認為這個製毒團夥的主要嫌疑人就是李銀元夫婦和趙家三兄弟。但不能排除還有其他同夥在外圍活動,因為據知情人介紹,趙家三兄弟中,只有趙老二駕駛一輛麵包車以采購原料的理由長期在外,其他人基本上都不離開廠區,結合其他三省的案情通報分析,製毒和販毒很可能是分開的兩支人馬,這個趙老二就是居中聯系的關鍵人物。”

  蕭磊教鞭一指,牆上還掛著兩張頭像。

  “這是毒販頭目的畫像,另外一張是我根據前一張去除掉帽子、眼鏡、胡子之後畫出來的嫌疑人面貌,與知情人描述的趙老二基本吻合,可以判斷他在與下家接頭時做了偽裝。”

  “這個團夥裡另外一個關鍵人物是趙老大,具體姓名不詳,外貌特征是身材高大,皮膚白淨,大背頭,左手缺了小指。此人精通化工知識,應該有過類似的教育或從業背景。據知情人介紹,他在農藥廠的話語權遠遠超過李銀元,應該是該團夥的實際控制人。”

  匯報進入尾聲,蕭磊再次把教鞭指向地圖,“請大家再看這幅地圖,生產設備就在這兩間廠房內,全部是一道鐵門一道木門,鑰匙只有趙老大一個人有,這間是包裝車間,工人們基本上都集中在這裡,最後一間是庫房,平時基本不用。後面這一排四間房,是該團夥居住的房間,按順序分別是趙老二、趙老三、趙老大、李銀元夫婦。整個廠區面積很大,房屋集中在中間,周圍比較開闊,如果對方有人值守,我們很難摸進去,這也是抓捕工作的另一個難點。”

  放下教鞭,蕭磊又說道:“最後,還有一個地方要引起注意,那就是李銀元的老宅,位置在灣裡村西邊兒的坡頂上,由於前幾年曾滑過坡,周圍的鄰居都已搬走,他家的老窯洞也已經坍塌,但由於李銀元出現在那裡不會引人注意,而且周圍十分荒涼,暫時不能排除此處是他們的另一個據點。我匯報完了,請領導指示。”

  蕭磊乾脆利落地收聲立正。

  嚴路帶頭起身鼓掌,室內頓時掌聲如雷,從他們臉上激動的表情和拍紅的手掌不難看出,他們的掌聲都發自真心。

  “太棒了……”,“牛逼……”,“我早說這小子不簡單……”,“這回真是抄上大魚了……”,“這位同志是你們幾隊的?……”伴著掌聲,這樣的話此起彼伏……

  掌聲漸漸停下,嚴路走上前,站在蕭磊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口道:“偵查的很全面,分析得很到位,匯報的很精彩,你實習呆過的地方現在都說你是一員‘福將’,他們說的不對,你依靠的不是福氣,而是扎扎實實的本事。”

  說罷,轉身面對眾人,嚴路笑著說道:“看來大家對小蕭這一組前期的工作都很滿意,表揚的話不多說,隻提兩點,其一是你自作主張選了這個地方作為行動駐地,很有主動性,編的借口也體現了保密意識,很靈活。我看過地圖,這裡離灣裡鄉很近,站在最高處的那個哨所,用望遠鏡就能看到農藥廠,而且這周圍沒有村落,還是礦務局的地盤兒,鄉裡人對這裡關注的少,很方便也很隱蔽,最關鍵是這兒本來就是武裝部的訓練場,武警隊伍出現在這裡, 也不顯得突然,在這麽短的時間能找到這個地方,已經給行動打了個好基礎,值得表揚。”

  下面眾人齊齊頷首,又是一陣竊竊私語,對嚴路的話都深以為然,這地方別說開車了,跑步十分鍾就能趕到農藥廠,確實非常便利。

  嚴路微笑著說出了第二點,“其二,你們在沒有支援的情況下,既大膽又謹慎,沒有頭腦發熱去搞什麽深入虎穴、上門偵查,也沒有乾坐在這裡等我們來,地形摸的很清楚,物證也取的很及時,節約了大量的時間。有些人認為,做刑警就是要敢打敢衝,這是一種片面、狹隘的理解,一個合格的刑警,不僅要有火一樣的熱情,更要有冰一樣的冷靜,你們三個年輕人,在大案子、大功勞面前沒有昏了頭腦,沉穩應對,步步為營,這一點做得相當好,值得在場的同志好好學習,好好體會。”

  這番話說完,底下人沒有發聲,都默默地思考著嚴路的指點,嚴路本人就是刑警出身,是寧原刑警界祖師爺一樣的人物,他的真經可不好取,能聽到他這一席話,大家都覺得不虛此行。

  蕭磊被表揚得有些不好意思,喬喬和王誠義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慶幸,今天要不是蕭磊攔著,他倆還打算去演一出上門談生意的化裝偵查,此刻聽了嚴路的話,都覺得面孔發燙,心有余悸。

  嚴路講完這兩段話,也沒有再多講,把手一揮,“好了,每逢大事有靜氣,天大地大吃飯最大,現在,全體都有,目標食堂,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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