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蕭磊早早來到單位,去食堂打了碗稀飯,三口兩口吞了兩個饅頭,不到八點就走進了三隊辦公室的門。
果然,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喬喬已經快把辦公室打掃完了。
蕭磊進門和喬喬相視一笑,沒有說話,拿起喬喬收在門口的六個暖瓶,下樓打水。
自從在三隊上班起,他們兩人就默契地承包了兩間辦公室的衛生。這也是蕭磊對喬喬抱有好感的地方,這個大小姐,能每天早來半小時打掃衛生,單憑這一點,在個人素養上,就甩出去其他官二代幾條街。
鍋爐房在廳大院的東北角,路挺遠,等著打水的人又多,蕭磊打好水回到辦公室時,隊裡的人已經都到齊了。
看見隊裡的同事一個個正襟危坐,蕭磊感到一陣詫異,又看見總隊長吳學增和隊長周凱旋從裡屋出來,心說,難怪都這麽老實,原來大boss來視察了。
吳學增對三隊目前的內務挺滿意,得知是喬喬的功勞,順口誇了幾句,喬大小姐順著杆兒爬,立馬提出要上一線,讓吳學增好一陣尷尬,只能胡亂應付幾句,把這個話題含糊了過去。這妮子,果然還是不死心啊。
看看人都到齊了,周凱旋宣布開會,頭一件事就是通報古平盜墓殺人案的進展,留在古平的白祥昨晚打電話回來,文物局已經確認,那座墓是西夏末代皇族的墓,具有非常大的歷史和文物價值,遺憾的是墓室破壞比較嚴重,伍奎一夥人進去的時候用了炸藥,墓裡面按照當時的規製應有的陪藏品也被洗劫一空,只剩下些郎伉粗笨的大物件沒有丟,但也少不了磕磕碰碰。
白祥在電話裡講,文物局那位叫黃思睿的教授,看見墓室裡的場景,嚎啕大哭,拽著白祥非讓他立下軍令狀,一定要把文物追回來,不然就要給國-務院打報告,彈劾省公安廳。
這位書生氣十足的夏教授是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的專家,也是聞名全國的文化名人,還和洪副總理是同鄉加同學,在省裡頗有些影響力,他這舉動,讓聽了白祥匯報的廳領導都哭笑不得,都說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其實兵遇到秀才,才更是手足無措。
除此之外,九具屍體裡那對中年男女的身份也已經確認,是常年活躍在西北地區的一對人販子夫妻,那個被咬破喉嚨的青年男子也根據焦翠仙的供述,向豫南公安確認了身份,是伍奎同宗的一個堂弟。其余五個青年女子,僅僅查明都是滇南省人,具體姓名還不得而知。
二隊已經派人匯同金城市局的刑警趕往秦西,順著伍奎當年的出貨渠道,展開了追捕。
至此,這件九屍奇案中,除了白祥暫時回不來以外,三隊的任務已經基本完成。
聽完周凱旋的通報,眾人都有松了一口氣的感覺,但對三隊從追捕工作中退出來感到有些不理解,案子不能善始善終,這種情況可不多見。
就在他們對此提出疑問的時候,吳學增接過了話頭。
據吳學增講,廳裡對三隊這次的表現相當滿意,廳長馮定濤第一時間就趕到省委,向關注此案的省委常委、宣傳部長羅達楚做了匯報,受到了表揚,省報的報到也跟的很及時,晚報更是接到宣傳部通知,要上一篇長篇通訊,把案子的真實情況發布出去,在社會上辟辟謠。
吳學增還重點表揚了蕭磊幾句,他在查案中的表現大家有目共睹,都紛紛向他表示祝賀。
接下來,吳學增清了清嗓子,拋下了一枚重磅炸彈,三隊為何會從這件案子裡退出?那是因為他們又有新任務了。
正是桑桑昨晚提到的那件毒品案!
這件毒品案,其實在廳大院裡頭已經不是啥秘密,也就是蕭磊這種新人才不得聞知,但經過喬喬昨夜的講述,他對這個案子也了解了不少。
這案子從立案至今已經差不多快一個月了,禁毒處和四隊因為這個案子,最近一段時間都忙的焦頭爛額。
在蕭磊的記憶裡,進入新世紀以後,各地的公安廳基本上都增添了禁毒總隊這樣專職禁毒、緝毒工作的隊伍,可在這個時代,禁毒形勢還沒有後世那麽嚴重,廳裡的禁毒處是一個行政處室,具體的外勤任務,由刑偵總隊承擔,負責和禁毒處聯系的,是四隊。
其實以前這任務都是由三隊承擔的,但方鐵軍當上禁毒處長以後,因為周凱旋是吳學增的鐵杆嫡系,借口三隊工作太重,把這塊職能交給了四隊。
但就是這樣,方鐵軍還是不滿意,他最想的是能單獨掌握一支禁毒隊伍,繼續自己的一線生涯。
所以在查這件案子的時候,禁毒處在方鐵軍的率領下,單獨開始了偵查工作,壓根兒把四隊丟在身後,雖然廳裡批評過,也開會劃分了任務,但禁毒處和四隊的隔閡已經形成,案子一開始就陷入僵局,遲遲未能取得突破。
部裡哪知道底下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隻說廳裡辦案不力,前幾天下了嚴令,再沒有進展,部裡的刑偵總局就將下來接管。
就像市局不喜歡廳裡人下去指手畫腳一樣,廳裡也不願意向上級承認自己無能,所以就在今天早上,方鐵軍被正式調整,和教育訓練處處長呂濤交換了崗位。這件案子也正式由刑偵總隊全盤接手。
留給刑偵總隊的時間只有一個星期。吳學增顧不上跟廳領導抱怨,時間緊任務重,他自然而然就把這個重擔交給了自己最信得過的三隊。
在座的基本上都是自己的老部下,吳學增也不藏著掖著,把這裡頭的事情說了個大概,再三強調了時間有限,大家都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當成硬仗來打。
話不多,但挺重,在場的這些人大多都是在刑偵一線上摸爬滾打半輩子的老把式,自然曉得輕重,臉色也都嚴肅起來。當然,也不乏趙叢華這種摩拳擦掌,覺得小小案子手到擒來的熱血青年。
吳學增講完話後,帶著三隊全體隊員移師總隊大會議室,和禁毒處以及四隊的人匯合,新一輪的調查工作正式啟動。
……
案情通報會上,方鐵軍沒有出現,據說上午宣布了調令,他當場就請了病假。禁毒處來的是一個叫楊平凱的眼鏡書生,此人大學畢業就一直乾文職,這段時間跟著方鐵軍風裡來雨裡去,熬的兩頰消瘦,得知這個案子終於要被總隊接手,那種如釋重負的表情,讓三隊的人暗笑不已。
四隊隊長胡軍,和周凱旋是多年的老搭檔,三隊加入進來他沒多少抵觸情緒,但也忍不住在吳學增面前抱怨了一番方鐵軍的不配合,案子沒有進展,禁毒處和四隊都挨了板子,在他看來都是因為方鐵軍這個死強杆子。
聽了禁毒處和四隊的案情通報,本來信心滿滿的三隊隊員們,都沉默了下來,這案子,敢情真的不好破啊。
案子是由周圍三個省份相繼發生的冰-毒案牽扯出來的,線索都指向毒品是從寧原流出,但這股毒源就像隱形了一樣,查到寧原這頭就全部斷掉。
禁毒處和四隊之前並非沒有下功夫,可以說,他們幾乎已經把全省有過吸販毒前科的人都像蓖頭髮那樣篩了一遍, 但別說冰-毒了,連傳統的土海落英也沒有查到多少,和周圍三個省比起來,寧原這個最大的懷疑對象,竟然乾淨的不可思議。
據三個省傳來的案情通報所述,已經查獲的三批冰-毒分別重十五、二十和三十公斤,三起毒品交易時間相隔不到一個月,那邊兒的下家已經都被抓獲。
據他們供述,最初是有一個南方口音的人找到他們,白送了他們每人一公斤的貨,讓他們試銷,白送了兩三次以後,電話通知他們帶著現金去省界的偏僻地方,現貨交易。
按理說,這案子不應該太難,但據下家交代,他們根本沒有上家的聯系方式,從來都是上家打電話問他們有沒有需求,交易地點也都是到了省界以後才打到他們手機上臨時通知的。而且更讓人想不通的是,這三個省抓了下家想要順藤摸瓜時,神秘的賣家全都消失的無影無蹤,再也沒有和這些下家聯系過。
再查其他線索,交易時上家開的是沒有牌照的麵包車,三個人都帶著帽子、口罩和墨鏡,穿著普普通通的勞動布工作服,是男是女都分不清,交易地點是荒郊野外,除了一張根據下家描述畫出來的男人素描像和此人的南方口音以外,再沒有更多的線索。
禁毒處和四隊就像沒頭蒼蠅,用最笨的辦法查了一個月,壓根兒連上家的影子都沒發現,三隊真的能破開僵局,在短短一個星期內取得進展嗎?
周凱旋皺著眉頭,他的表情讓蕭磊來形容,那就是四個字——壓力山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