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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一路荊棘》第47章 眉目
  華燈初起時分,在三安棉紡廠的保衛科內,二十多名警察分成三組,對三批與案件有關的群體展開詢問。這些人裡,有兩批家就在棉紡廠內,另外一批也離得不遠,為了方便,王強也沒有堅持把他們帶回隊裡。這個年代,魚水之情的說法還很主流,公安隊伍的作風還是比較人性化的。

  蕭磊很忙,忙著根據目擊者的描述給凶手畫像。

  在三安市局,這時還沒有專業的畫像師,當那幾個在涵洞裡見過事發當日黃牡丹身邊男子的小孩兒七嘴八舌描述那人的模樣時,他自告奮勇地提出可以畫像。

  這個舉動讓王強高興壞了,這兩組目擊者所描述的疑似凶手聽起來是同一人,但缺少直觀的參照,以往遇到這種情況,都要向地區公安處求援,沒想到蕭磊還有這一手,讓他喜出望外。

  蕭磊前世因為喜歡雕刻,很是下功夫學了學素描,在警校上學期間,也在張啟明的引見下,跟省廳的模擬畫像師請教過。這次正好排上了用場。

  張天陸找到的這四個小孩兒,有三個是棉紡廠的子弟,領頭的是基建科科長的兒子,正在上小學三年級,是個戴眼鏡的小“書生”,那個通向涵洞的通道就是他發現的。

  在這個時代,還沒有專門的書皮紙賣,小孩子的書皮都是家長給包的,用的紙千奇百怪,有的用掛歷紙,有的用牛皮紙,這個小眼鏡兒的書皮,用的是他父親辦公室淘汰的廢舊圖紙。

  就在他的一本課本上,恰恰用上了一張棉紡廠60年代的管道示意圖。

  正是好奇心旺盛的年齡,探險和寶藏是男孩子做不完的夢,他和幾個小朋友把自己的書皮翻來覆去的研究,沒想到真的找到了這個隱秘的通道。

  本來通道口是用幾根鋼筋焊死的,這幾個小家夥非常有毅力地用鋸條將之全部鋸開,找來一塊大三合板蓋在上面,還特意在上面用細線綁了許多草,把它偽裝起來。

  幸好那個地方少有人去,不然若是成年人一腳踩上去,真會出大問題。

  張天陸能找到這幾個孩子也很費了些腦筋,還是王虎山給他出了個主意,找了幾個院裡的孩子四處散播消息,說保衛科的人在涵洞裡找到了小人書和彈弓、紙炮槍,讓失主去認領,不然就沒收了,這才守株待兔地找到了人。

  一問之下,他們幾個果然在那天清晨見過黃牡丹。

  說來也巧,就在黃牡丹遇害的前一天,小眼鏡兒的奶奶帶著他的堂弟從老家來三安,為了向堂弟吹噓自己的秘密基地,這孩子幾乎一晚上沒睡,早上不到六點就爬起來,又去鄰居家叫醒幾個小夥伴,帶上堂弟來到涵洞炫耀。

  當黃牡丹和那個凶手走進涵洞時,是正在拉屎的堂弟首先看見二人。四個小孩兒根本就想不到,他們和怎樣的危險擦身而過,如果那個凶手在發現這幾個孩子之前就對黃牡丹下手的話,他們幾個很有可能會被滅口!

  至於那個見過黃牡丹的村民,那條小路盡頭的玉米地,就是他家的,說起這塊地,這個農民就是一肚子怨氣,直罵村裡幹部坑了他,這地自從包產到戶分到他家,每年一到地裡莊稼快熟的時候,都會有棉紡廠的人來偷。

  前幾年還不算太嚴重,睜隻眼閉隻眼就過去了。這幾年棉紡廠效益不好,無所事事的工人就像過境的蝗蟲,

不論生熟,有啥摘啥,這位農民隻好每到莊稼快熟時都在地裡過夜,就這也擋不住一波接一波的“搬倉鼠”。  那天早上,他的確在地頭見過黃牡丹,按照他的講述,這個女子起初是一個人來的,騎著自行車,他一看就知道這是個偷玉米的,就藏在玉米地裡想抓個現行。

  誰知他還沒藏好,就有一個戴墨鏡的男人從後面追過來,和那個女子說了幾句話,還抽了她一個巴掌,把她抽倒在地,他以為是倆口子吵架,還出來勸了一聲。

  看見他從玉米地裡出來,那個男子嚇了一跳,隨即把女子拖上便走,那個女子掙扎了幾下,但那男子在她耳邊說了幾句不知什麽,她就安靜下來,老老實實推上自行車跟上走了。看方向,正是沿著大坡向東去的

  隨著這兩撥人的筆錄完成,黃牡丹遇害當日早上的行蹤終於全部串了起來。

  當日,凶手在黃牡丹準備摘玉米的時候,追上她意欲行凶,被看莊稼的農民打斷,隨後劫持上她去到涵洞裡,因為有四個小孩在裡面,再次打斷了他的計劃,直到從涵洞裡爬到地面上,走到那個僻靜的煤棚裡,黃牡丹的好運氣終於用完,被凶手殘忍地先奸後殺。

  由此看來,基本可以排除這個凶手是臨時起意的搶劫殺人了,而是以黃牡丹為目標的有預謀的跟蹤強奸殺人,凶手事後把幾十塊錢拿走的行為很可能是故布疑陣,想製造搶劫的假象,誤導警方。

  等到筆錄做完,兩撥目擊者簽字摁手印的時候,蕭磊的畫像也已經完成,兩幅畫像的相似度高達九成,已經可以認定是同一個人。

  把兩撥目擊者聚到一起,綜合他們的意見,重新微調了畫稿後,蕭磊把它遞給了王強。

  畫稿共有兩張,一張是涵洞外的戴著墨鏡,一張在涵洞裡的,沒有戴。

  此人身高大約在一米七零左右,平頭,皮膚黝黑,體形精瘦,粗眉毛、小眼睛,一副凶相。穿著白背心,黑褲子,左臂有醒目的紋身,是一條龍尾巴,推斷其背部應該紋有龍的上半身。

  把畫像給在場的警察傳閱了一圈,沒人認得。王強隨即給萬江河打電話匯報了情況,得到王江河首肯後,安排一名警察拿上畫像去連夜印刷、張貼,並安排發出協查通報上報地區公安處。

  三撥詢問對象,兩撥有重大收獲,唯獨胡春來帶來的七個原棉紡廠女工,現在金碧輝煌坐台的這撥沒有收獲。在保衛科另一間辦公室裡,做筆錄的胡春來被這七個女人吵吵的頭都大了。

  本來因為拿到凶手畫像還挺高興的王強,被隔壁傳來的喧嘩聲吵得心煩,他起身出門,走進隔壁房間,看著那幾個刁蠻撒潑的女人,把黑臉一沉,濃眉倒豎,大喝了一聲:“都給我閉嘴!”

  幾個女人被他的一聲厲喝嚇得閉上了嘴,屋子裡立刻安靜下來,王強沒有再說話,而是在屋子裡緩緩踱了一圈,冷厲的目光從一個個塗脂抹粉的臉上掃過,被看到的女人紛紛低下頭去,不敢與之對視。

  掃了一圈,王強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吵啊,怎麽不吵了?”

  “你們以為這是什麽地方?菜市場還是夜總會?以為是廠保衛科就敢撒潑是不是?”七個女人噤若寒蟬,都被王強的大嗓門嚇住了、

  “這兒是廠保衛科不錯,可我們這幫人是幹啥的你們不知道?怎?要是覺得這兒盛不下你,都給我帶回刑警隊去。”

  “你們以為在金碧輝煌坐了幾天台,認識了些偷雞摸狗、腦滿腸肥的有錢人、當官的,就敢不把警察放在眼裡了?膽子都讓酒泡大了是怎的?起初還說你們是下崗職工,乾這行也是迫不得已,對你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倒好,都給臉不要臉是不是?”

  “胡春來!”

  “到。”胡春來趕緊一個立正。

  “再有怎怎呼呼不配合調查的,全部按嫌疑人對待,給我帶回去關起來再說!”

  “是。”胡春來乾脆地應道。

  王虎山此時也從門外進來,看了看這群臉上濃妝豔抹,身上肉隱肉現的女人,氣也不打一處來,帶著火氣說道:“你們看看自己像什麽樣子?丟人丟上癮了是不是?”

  “黃牡丹和你們都是一個廠的,去夜總會還是魏彩霞你介紹的,她死的那麽慘,你們就都不覺得難過?起碼的同情心都沒了,你們賣身子賣的連良心一塊兒賣了?”

  又轉身衝著站在門外的,那七個女人的丈夫說:“你們這群王八,一個個養的膘肥體壯的,軟飯好吃是不是?黃牡丹乾這行是家裡情況逼的不行,她男人還是個殘疾,你們倒好,廠子歇了都他媽的在家養膘了?不缺手不缺腳,抗麻袋也能掙碗飯吃,全他媽的圪蹴在老婆褲襠底下過日子,把你們祖宗的臉都丟完了!”

  回頭衝七個女人繼續罵道:“都說下崗女工苦,黃牡丹那樣的才叫苦,你們在廠裡上班時候就不是啥好東西,奸懶饞滑一個個都排的上號,今天不老老實實給刑警隊把話說清楚了,我他媽的先叫廠裡開除了你們這幫狗日的貨!”

  王強和王虎山一番呵斥,說的這幫男女都低下了頭,有的還嚶嚶哭了起來,也不知是怕的,還是臊的。

  ……

  折騰到晚上十點多,終於把三撥人都問完了,忙碌的一天總算過去,案子也有了眉目,王強和眾人心情放松了許多,在廠門外的小飯店簡單吃了點兒東西,便紛紛散去,蕭磊坐上王強的車,隨他返回市局。

  車上,王強把身子重重往後一靠,閉上眼,一隻手揉著眉心,隨意地問道:“磊子,這案子走到這一步,你怎看?”

  蕭磊忙乎了一天,也覺得有些累,學著王強把身子放展後,認真地回答道:“強哥,案子現在算有了眉目,關鍵就看能不能抓住嫌疑人了,咱們現在沒有懷疑對象, 沒有掌握犯罪動機,抓不住人啥也是空談,我總覺得還有地方沒查到,可怎也想不出來。”

  王強笑笑,對蕭磊心平氣和地說道:“你呀,把心放平了,像這種無頭案子,如果抓不住人,拖三五年很平常,心急也不管用。”

  又把話頭一轉,問道:“算上在梁山,你實習多長時間了?放你幾天假,回家看看吧,你這兩次立功,家裡人還都不知道吧?”

  “嗯,我過完年還沒回去過,大半年了,也是該回去看看了,說不定回去換換腦筋,還能把案子再想清楚點兒。”

  張天陸開著車,聽到他們的交談,也插話道:“小磊,我可聽說你跟日報一個記者妹子處的不錯,聽宣傳科的人說那妹子也是個實習生,這就快開學了,你抓緊去看看人家,這一開學,可就老長時間見不上了,這處對象呀,就是要趁熱打鐵,別放著放著放涼了……”

  張天陸的話,引得王強開懷大笑,連聲說:“對,對,對,磊子,回家的事兒不急,先把小對象拿下,那閨女我也見過,和你般配的很呀,工作要抓緊,個人問題也不能放松。”

  二人的調侃自然不會讓蕭磊這個面嫩心老的重生者臉紅,但想起桑桑,還是忍不住歎了口氣,想起她、想起家、想起手頭的案子,千頭萬緒,心裡交織成一團亂麻,望著窗外的夜色,久久沒有說話。

  這段新的人生,並不是靠先知先覺的記憶就能簡簡單單、輕而易舉地書寫得完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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