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海棠”
“說你的真名”
“李小娥”
“年齡”
“37”
“籍貫”
“桂西省平安縣大水鄉十峒村四組”
“你認識黃牡丹嗎?”
“認識。”
“說說你們的認識經過”
“她是雞頭賈寶寶的手下,進夜總會上班以後我和她認識的。”
“黃牡丹私下有沒有給過你錢?”
“沒有。”
“這就奇怪了,我這裡有八名坐台女的口供,全部供認為了出台,給你塞了500到1000不等的紅包,為什麽黃牡丹會例外呢?你不願意說?行,給你時間讓你好好想一想,反正咱們的時間多的是。”
蕭磊從預審室出來,點上一支煙,從窗口默默地觀察海棠的反應。
這時,王強從樓梯口走來,一臉興奮,看見蕭磊,大聲喊道:“小磊,磊子,真讓你說準了,那小子,果然剛吸了……!”
蕭磊急忙迎上前去,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小聲說道:“強哥,小點兒聲,海棠還在預審室裡頭,我正熬著她呢。”
“哦,哦,我忘了,嘿嘿。”王強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又換上一幅神秘兮兮的表情,小聲說道:“小磊,你怎猜到那小子吸過毒啊?”
“呵呵,強哥,我也是蒙的,咱們這地方,冰。毒這種毒品比較少見,我也是在學校的時候學了些皮毛知識。主要是我跟那小子交手的時候,覺得他的精神狀態不對,有點兒像武瘋子,再怎麽猖狂的人,別說是個香江來的混混,就是美國總統的保鏢,也不能二話不說就衝警察伸手吧?”
“再看他跟我比劃那兩下子,明顯就不是乾保鏢的料,你說夏商周那麽大的產業,怎能找這麽不靠譜的保鏢,還是專門從香江找的,他那兩下,動作過大,也就是力氣不小,破綻多的一塌糊塗,要是腦子沒問題,肯定不會那麽輕松就讓我撂倒。”
兩句話說的王強直點頭,蕭磊給他點上煙,又補充道:“我給他上銬子的時候,注意到他的指甲上淨是裂縫,嘴唇周圍有一溜小膿包,開口時嘴裡又有好些潰瘍,這些都是吸食冰。毒的症狀,所以才建議你試一試,反正也是有棗沒棗打三竿子。沒想到真讓我蒙對了。”
王強哈哈一笑,說道:“你小子就是腦子活,怎麽樣,海棠這女人老實不?”
“嗨,這種人能老實到哪兒去,不過我有信心拿下她,你要沒事兒和我一起審唄,借你的黑臉鎮鎮她。”
王強衝蕭磊的肩膀上擂一拳頭,笑罵道:“膽子越來越大了,都敢編排隊長了,行,給你個面子,進去看看。”
二人說笑著重新走進預審室,把笑臉收起,坐在海棠面前,一言不發,就那麽盯著海棠,只看得她心裡發了毛,眼神也飄忽起來,蕭磊才突然開口。
“怎麽樣,想好沒有?說不說實話?”
看海棠還在猶豫,蕭磊又說道:“海棠,你是夏商周從廣南帶過來的貼心人,夏老板開夜總會是為了求財,不是為了和我們鬥氣,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海棠被這話說的一愣,
不由自主地點頭答應了一聲。 蕭磊繼續侃侃而談:“你看,黃牡丹這案子到現在快兩個星期了,這一天不破案,我們就要長期查下去,三番兩次上你們夜總會問話也是免不了的,你說,這會不會影響你們的生意?這種場面夏老板會願意看到嗎?”
“再者說,這案子是人命案,夏老板犯得著因為這事兒和我們打擂台嗎?他就不怕惹上嫌疑?還是說,這案子裡真有你們的事兒?”
最後一句話,蕭磊陡然提高了聲音,又使勁拍下桌子,嚇得海棠一哆嗦,連連擺手道:“和我們沒關系,沒關系……”
王強此時也從旁開口:“李小娥,看在夏商周的面子上,我們對你已經很克制了,告訴你,剛才動手的那個阿豹,我們已經正式把他拘留了,你要再敢遮三掩四,不說實話,香江人我們都拘了,也不在乎多拘你一個。”
海棠聽了這幾句話,終於想通了,開始老老實實回答問題。
“黃牡丹有沒有給你送過錢?”
“沒有,她真沒有給過我錢,我發誓。”
“那就奇怪了,別的坐台小姐不給錢就只能坐素台,你為什麽單單要優待她?”
“她……”海棠猶豫了一下,伸手撥了撥額前的頭髮,說道:“阿sir,說出來您別笑話,黃牡丹是來找我求過情,我本來沒想答應她,後來發現她和我年輕時候長的挺像,加上她說的家裡的情況又那麽慘,我是可憐她才安排她早早出台的。”
“哦?”
海棠的話,讓王強和蕭磊都是一怔,還有這種事?
二人定睛看去,細細端詳海棠的面孔,蕭磊畢竟學過素描,認真看了幾眼,就發現海棠說的果不其然。
從她二人的臉型和五官來看,除了黃牡丹的輪廓整個要比海棠大一圈,膚色也比她黑不少,真的有幾分相似。
“嗯,你說的倒是像真的,這麽說來,黃牡丹短時間就成了夜總會的紅人,這也是你刻意安排的是吧?”
“是。”海棠老老實實回答。
“你和她平時來往的多不多?”
“不多,不過比起其他人能多說幾句話。”
“你們都聊些什麽?”
“主要就是她跟我說說家裡的事,我給她說點兒以前的經驗。”
“照這麽說,黃牡丹能籠絡住不少熟客,也離不開你的指定了?”
海棠點點頭,痛快承認。
“海棠,你仔細回想一下,黃牡丹在遇害之前的兩三天有沒有什麽反常的地方?這個問題很重要,你想清楚了。”蕭磊鄭重地提出了關鍵問題。
默默地想了一會兒,海棠搖搖頭,說道:“沒啥不對勁的地方,和平時差不多啊。”
聽了她的回答,王強露出了失望的神色,蕭磊卻沒有放棄,而是繼續引導:“海棠,我提醒你一下,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黃牡丹在出事前兩天,很反常地沒有出台,隻坐了幾個陪酒、陪唱的素台,這情況你有印象嗎?”
一聽這話,海棠睜大眼睛,急忙說道:“對,對,我想起來了,她還跟我打了個招呼,說身子有點兒不舒服,暫時不想出台。”
蕭磊聽了,心中一動,緊接著問道:“你確信她說的是不想出台,而不是不能出台嗎?”
“嗯,是說的不想出。”海棠肯定地答道。
蕭磊又追問道:“她沒有跟你解釋為什麽不想嗎?這個問題很重要,你仔細想想。”
海棠此時已經沒有了傲氣,老老實實地聽吩咐,皺著眉頭苦想了足足五分鍾,終於還是搖搖頭,無奈地說道:“對不起,隔的時間有點兒久了,我記得當天她和我說這話的時候,我挺忙,也沒細問,還以為她是身子不方便,具體什麽原因我真不知道。”
蕭磊雖然心裡也有些失望,但臉上卻沒露出半點兒焦急,反而語氣輕快地說道:“沒關系,看得出來你是真的在認真回憶。”
又打量了海棠兩眼,笑著說道:“你別說,看的時間長點兒,還真發現你和黃牡丹長的挺像,唯獨她是長發,你是短發。”
海棠苦笑一下,帶著幾分悲哀地說道:“唉……我本來也是長頭髮,因為她這事情,我還生了一場病,前幾天把頭髮剪了,畢竟相識一場,也算是紀念她吧。”
蕭磊點點頭,說道:“看得出來你其實還是很善良的,最後再幫我回想一下吧,她遇害前幾天,有沒有接待什麽比較特殊的客人?或者和客人鬧出過糾紛矛盾的?”
海棠嘴角掛著一絲苦笑,搖著頭說道:“嗨,別看我們這些人打扮的一個比一個漂亮,名字起得一個比一個清純,可誰能真正瞧得起?就是遇上那些變態的客人,誰敢和人家炸刺?都是能忍則忍,牡丹就更別說了,她是我見過最能忍的,啥變態的客人她都能堅持下來……”
話到這裡,海棠仿佛想起了什麽,停下想了想,又說道:“說到這兒我倒是想起幾個客人來,提的要求挺特殊,不過他們沒和海棠接觸。”
“哦?是嗎?他們提什麽特殊要求了?”蕭磊精神一振,趕忙問道。
“哦,他們點小姐的時候,專門強調不要棉紡廠出來的,我都給他們安排的東北姑娘。”
“你還記得這些人長什麽樣子?哪兒口音嗎?”蕭磊隱隱抓住些感覺,緊張地問道。
“一共六七個人,只有一個出面點單的,就是你們寧原人,五十來歲,長得挺白,頭頂禿了,對了,他幾乎沒長眉毛和胡子。”
“是他!”蕭磊聽了她的描述,心裡馬上蹦出一個人影,和海棠所述的人對上了號,禿頭,少毛,五十來歲,這不就是棉紡廠辦公室主任何泰清嘛!
壓住內心的激動,蕭磊給海棠點上支煙,又給她面前的杯子添上水,笑著說道:“他這要求挺奇怪的,你估計是因為什麽?”
“嗨,肯定怕碰上熟人唄,我估計就是黃牡丹他們廠裡的,還跟她說了。”
“這是哪一天的事兒?”
“就是她去世前兩三天吧,她當時還說,要是她們廠的,怎也要偷偷去認認,看看她們廠誰發了大財,能去夜總會消費。”
“這些人去了幾次?”這是王強在一邊發問。
“就去了兩晚上,之後就沒見過了。”
……
長達一個多小時的問話結束了,蕭磊合上記錄本,起身和海棠握了握手,對她說道:“謝謝你的配合,走吧,我們把你送回去。”
下樓時,王強默不作聲,原本抱著很大的希望問話,收獲卻微乎其微。只有蕭磊和海棠隨意聊著天。
路過刑警隊辦公室時,海棠從門外看見了辦公室裡豎著的黑板,上面貼著黃牡丹的照片。照片裡的黃牡丹睜大了眼睛,躺在地上,脖子上的手印清晰可辨。
海棠停下了腳步,默默看了片刻,兩行淚無聲地流下。
蕭磊站在她身後,沒有催她。
哭了一會兒,海棠哽咽了幾聲,擦了擦淚,回頭對蕭磊說:“阿sir,對不起,讓您笑話了,我還想問您一件事。”
“說吧,只要不涉及保密內容的,我可以告訴你。”
“我就是想問問,棉紡廠不是要復工了嘛,牡丹這種情況,廠裡給不給喪葬費,你看她家那情況……”
“什麽?你說什麽?”蕭磊一聲大喊,把海棠嚇了一大跳,要不是離著牆近扶了一把,說不定就要跌坐在地上。
扶著牆,海棠看著虎視眈眈盯著自己的蕭磊,顫顫巍巍地說道:“我……我……我就是隨便問……問問。”
“你說棉紡廠要復工?這消息誰告訴你的?”蕭磊打斷她的話,連聲追問,語氣十分嚴肅。
“牡丹說的啊,怎麽了?”
“她什麽時候和你說的?”
“就是她去世前一天, 她說棉紡廠要復工,要是複了工,她就不乾這行了,我還笑話她回了廠裡還不知道能不能吃了那份苦,她說她做夢都在車間乾活,我還說她就是天生受罪的命……蕭,蕭警官,這有關系嗎?”
蕭磊狠狠地一揮手,大聲說道:“有關系,太有關系了,你呀你,這麽重要的事情,你怎麽不早說,快快快,和我去辦公室把這段筆錄補上。”
蕭磊說完,急匆匆帶著海棠走進辦公室,欲待給她補充筆錄。
剛剛坐下,還沒來得及動筆,只見王強從小隔間中飛奔出來,跑到蕭磊跟前,先是在他胸口擂了一拳,又使勁給了他一個熊抱,大笑著說道:“磊子,好消息啊,好消息!”
蕭磊被他的動作搞懵了,疑惑地說道:“強哥,你怎知道的?你剛才在我背後偷聽了?”
“偷聽什麽?”
“海棠講的,關於黃牡丹說廠子復工的事……”
王強一頭霧水,撓了撓頭說道:“你說的什麽亂七八糟的?”
“你不是說好消息?不是說的案子的事兒?”蕭磊更迷茫了。
“嗨,你就光惦記手頭的案子,我說的是程國良那事兒,剛才是萬局的電話,咱們局,立了一等功了!”
“啊?”蕭磊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好消息重重砸暈。
就在黃牡丹一案出現重大突破的時候,程國良一案的碩果也突然降臨,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雙喜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