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時左右,在武藏流三名仆從的帶領下,瀧澤一清一行人沿著小野川對岸徑直往下,在下遊距離瀧澤砦大約兩裡的一處野渡,利用武藏流忍者眾事先安排的一艘小舟返回了對岸。 此刻,距離圍困瀧澤砦的三家軍勢大約有一裡左右的一處田壟中,密密麻麻蹲著足有五六十人,這些人都不是武士裝束,手中武器也是五花八門,瞧著既不像武士,也就不會是農兵足輕。每個人眼中都顯露出幾分殘忍嗜血的光芒,無疑表明了這是一群亡命之徒。
這夥人對於瀧澤一清一行武士的到來顯然早有準備,並沒有引起任何的騷動,雙方在一片陰暗的田壟中聚到了一處。
這群人中為首的一名身高在一米六左右,膚色黝黑的壯實漢子,最為顯眼的是其左邊額角上一道猙獰刀疤,若是再往下半寸,估計這人的左眼定然會被廢去。
“是小野水軍眾的喜光!”
跟隨在瀧澤一清身後的其中一位家臣,一眼就瞧出對面這個壯實漢子的身份,心中不由微微一愣。
所謂的水軍眾,前身不過是一些在海上或者內河討生活的水上漢子,不過遇見合適的目標,這些家夥也會乾些其他的“買賣”,其實說白了就是一群海賊。
在古代日本,海賊由來已久,可以追溯到天皇秉政的莊園時代。那時候,無法忍受權門盤剝的漁民,往往成群結夥的下海為盜。其中勢力強大者,甚至搶劫朝廷勘合貿易的船隻。
到了日本戰國時期,水軍眾更是形形色色,不勝枚舉,有許多甚至從屬於有實力的大名。現如今活躍在瀨戶內海的淡路水軍,其總大將安宅冬康就是控制京畿的三好家出生,之後入嗣安宅家繼承水軍眾首領的。
當然,淡路水軍這樣勢力龐大,擁有數百艘各色船隻的水軍眾,在全日本也沒有幾家可以與之相匹敵。更多的水軍眾,大都是如同小野水軍眾一般,裹挾四五十名亡命之徒,在近海劫掠一些小商船的買賣勾當。這樣的水軍眾,在伊勢灣可說是多如牛毛。
野間德忠在來瀧澤砦的半途被惡徒襲擊致死,就是瀧澤一清收買了小野水軍眾做下的。已經有過一次“合作”的小野水軍眾,在瀧澤一清的重金誘惑下答應下這次行動。
這些水軍眾,或者是海賊,對於武士還是存了一定的敬畏,這是深植於骨子,融入血液的烙印。
雖然在海上,這些海賊也曾經對武士出手,不過一般而言,都是依靠其悍不畏死的瘋狂,以命換命。畢竟,經過正規劍道學習的武士,論戰鬥力,肯定要遠勝於這些水軍眾。
突然見到十余名身著武士服的瀧澤家武士,這些原本很是粗野的海賊,這會兒也不自覺的稍稍收斂一二。
對於這種情況,瀧澤一清自是瞧在眼中,甚至與小野水軍眾的首領喜光,在同其面對面時,也將身子稍稍躬下。他很清楚,能夠成為十幾名武士的首腦,怎麽也算是一個小土豪,是這個時代真正的統治階級。若是正面發生衝突,別看這些水軍眾佔據了絕對的人數優勢,可最後獲得勝利的,肯定是瀧澤氏一方。
雖然在最近兩百年中,身份血統的下克上已經成為整個日本戰國的主流,可日本的普通農民對於上位者和神佛由精神到肉體的崇敬,幾乎是與生俱來的,很難有所改變。
之前同水軍眾的吉助聯系時,瀧澤一清就將任務詳細解釋過一遍,不過現在時間比較充裕,為防萬一,龍澤一清再次將其藥負責的行動,
對著水軍眾首領喜光再解說一次。最後,確認對方複述無誤後,雙方人馬才依著各自的路線分道而行。 在夜色的掩護下,差不多在凌晨二點,龍澤一清一行人在那三名忍者眾的引領下,悄悄潛入三浦家營地約百米外的一處田壟溝渠中。
三家圍困瀧澤砦的土豪彼此營地相距都在百米左右,基本上都分布在瀧澤砦前的那條寬不過三米的土路兩旁,營地中安排了幾名巡邏的足輕,其余人顯然都已入睡。
所有人將事先準備好的紅色絲帶綁縛在右手胳膊上,之後,原先帶路的其中一名忍者眾掏出一根長僅半指的竹笛。一聲如同蟲鳴的悠遠笛聲在空寂的野外傳開,同其他草叢間的蟲鳴鳥叫混在一起,不是事先受過專業訓練的忍者,普通人根本就難以分辨出其中差異。
由於距離較遠,眾人隻能通過營地中的火把余光,見到幾個影影綽綽的巡邏足輕,根本瞧不清楚。
大約十幾分鍾後, 似乎接收到了某種信號,那名剛剛吹響竹笛的忍者眾朝著眾人比劃了一個手勢,隨即三人朝著瀧澤一清一起點頭致意,之後就依照來時的道路退走。這三人還不能算是下忍,僅僅隻能做些輔助工作。
刀出鞘,瀧澤一清環顧周圍家臣武士:“瀧澤家存亡在此一舉,拜托了!”
“哈伊!”
包括瀧澤一清在內一共十三人,所有人都是一臉猙獰之色,仿佛從地獄爬出的噬人惡鬼一般。
隨著第一聲慘叫在三浦家的營地中發出,仿佛得了信號一般,市川家和永井家的營地首先陷入了一片混亂,原先營地中的火把和篝火悉數熄滅,不時有人類臨死前的慘烈呼號響起。
“敵襲!敵襲!”
“三浦家偷襲……”
黑暗中,市川家和永井家的營地周圍盡皆這些聲音,一時間,更是攪得營中眾多足輕農兵慌亂無措,少數幾個頭腦清醒的武士,想要控制局面,可每次剛要喊出幾聲,都會受到暗器襲擊。如此情勢,加之營地一片黑暗,所有人都隻想著趕快逃命,沒有人願意在留在營地之中。
事實上,市川家和永井家的營地並沒有死幾個人,除了開始受到襲擊的巡邏足輕外,也隻有幾個試圖維持秩序的武士被隱藏在黑暗中的武藏流忍者暗算殺死,其余大多數人都逃出了營地,四散而走。不過,其中還是有大約二十余名武士和足輕死於埋伏營地外圍的水軍眾之手,也算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兩家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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