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夜晚要比夏季漫長許多，位於小野川邊的瀧澤砦，周邊都是一片平地，隻有瀧澤砦這邊有大約五米高度的一處小土坡，而瀧澤砦就修建其上。　　午夜時分，遠處圍困瀧澤砦的三家軍勢的大部分足輕武士都已入睡，隻留下少數幾人負責警戒，在這寒風呼嘯的夜晚，瀧澤砦上的人們也隻能見到遠處幾點火光而已。

　　雖說在這個時代，絕大多數人都會因為營養不良而患上夜盲症，不過古代的夜襲戰例依舊是不勝枚舉。當然，其中有幾個最為重要的條件。

　　今夜雖然天空中布滿了相對較厚的雲層，不過一輪圓月還是不時從雲層中冒出，灑下一片清冷月華。而瀧澤砦附近的地形並不複雜，瀧澤家的家臣武士對於周圍地形更是爛熟於胸，就算光線更為微弱的環境下，也絕對不會發生不辨方向的烏龍事件。

　　瀧澤砦的中廳，包括瀧澤一秀在內，瀧澤家所有能夠出陣的家臣武士都聚在一處，每一個人都全副武裝，默默進食。而在中廳外面的院場中，所有的女眷也如同一尊尊無言的雕塑般靜靜站立著。

　　每人四個大米飯團，飯團外還包裹著一層經過處理的海苔，帶著天然的海鹽鹹味。這樣精致可口的大米飯團，在場的瀧澤氏家臣武士，平日裡也很難品嘗的到。往日裡，這些家臣武士包括主家瀧澤氏在內，也就是一天兩餐，中午的那一餐才會吃一個大米飯團。像現在這般幾乎是敞開肚子進食，這一輩子都未必能碰上幾次。在這個貧瘠的島國，這樣一頓飯，足以讓那些農兵足輕為之瘋狂。

　　“瀧澤家武運昌隆！”

　　用完飯，以家主瀧澤一清為首，一行十二人走出了中廳，到了廊下，原本靜立在院場中的女人孩子們在舞子的帶領下，伏地恭祝。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知道，今夜之戰，將會決定瀧澤一門的命運，生存或者死亡，不過一線。

　　瀧澤砦背靠小野川，眾人依靠吊籃，翻過砦牆，徑直下到了小野川中。

　　寒冬臘月，江水冷冽異常，饒是瀧澤一清之前已有心理準備，下水的瞬間，也止不住渾身發顫。環顧一圈，周圍家臣也莫不如此。

　　小野川寬度在二十米左右，灌溉了沿河兩岸不少田地，不論是瀧澤家，還是圍砦的其他三家，其領地都在小野川上下兩岸。

　　一行人徑自遊過小野川，在瀧澤砦的對面上岸，隨即隱入對面的一處地勢相對較低的田壟中。

　　雖然在河水中呆了不過幾分鍾，可上岸後，被寒風一吹，所有人都是臉色青白，幸好都是習武之人，體質還算過得去，沒有一人出現大問題。

　　也就在眾人隱入這處田壟下的時候，陰影處突然冒出幾個人影，伏著身子，朝眾人隱身處走了過來。

　　對於突然出現的人影，瀧澤家的家臣頓時緊張起來，瀧澤一清及時製止了家臣的騷動，同菊池宏迎了上去。

　　十二套衣服，身量大小盡都合適，讓一眾已經成了落湯雞的家臣驚詫不已。

　　這會兒，也沒有人在意什麽武士的儀表，就在這野地田壟中換了衣服。

　　“安排好沒?”

　　“大人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好了。”

　　面對瀧澤一清這個年僅十歲的所謂“大人”，這人幾乎是將身子躬成了九十度。

　　“很好，隻要辦好這件事情，我答應過的一百石土地，一定不會食言！”

　　“瀧澤家大恩，武藏流必舍身以報！”

　　聽到瀧澤一清這話，

現身的三人當即跪伏，以頭觸地。　　這武藏流在八十多年前也屬於甲賀五十三家其中一脈，隻不過漸漸沒落，而同瀧澤一清聯系上的，也不是武藏流的宗脈，僅僅是一支脈而已。總人數在三四十人左右，其中能夠負擔刺殺、偵查任務的忍者不過七人，其余都是一些老弱婦孺。

　　在日本戰國，忍者的地位並不高，在武士眼中，同那些地裡的農民也沒有什麽不同，甚至還不如領地內臨時征召的足輕農兵。可以說，忍者們乾著最危險的活，卻完全不能獲得相對應的報酬。

　　以瀧澤一清這次聯系的這股甲賀武藏流為例，負責周邊領地的情報收集以及預警任務，連同今天晚上的偷襲刺殺任務，不過是區區十貫。這十貫可不是品相上佳的渡來錢，而是購買力極為低下的私鑄錢。

　　擁有後世記憶的瀧澤一清，雖然沒有接受過系統的軍事教育，不過得益於後世發達的資訊，對於戰爭法則的認識無疑超越了現在戰國時代的所有人。唯一欠缺的，不過是實際的指揮經驗。不過，這種實際經驗的欠缺，卻不會妨礙瀧澤一清對於情報工作的重視。

　　在勢力錯綜複雜的伊勢地區，除了長野、北田這樣擁有數萬石乃至十萬石的大名外，就沒有一家勢力會長期雇傭忍者為自己工作，更不用說將其納入麾下。這種情況，在此時的日本戰國，還是非常的普遍的。隻有到合戰攻略之時，這些大名才會尋找相熟的忍者流派，交給一些任務。

　　正是由於這種臨時性的雇傭關系，使得許多忍者流派的支脈在日本各地流浪，維持著非常艱難的生活狀態。

　　瀧澤一清在了解到這種狀況後，當即改變了原先的絕頂，以一百石領地的耕種權，將這支武藏流支脈納入了瀧澤家的軍事體系。當然，前提條件是瀧澤家能夠度過這次危機。

　　一百石的耕地，而且不用繳納賦稅，一年的產出在三千公斤以上，足以讓這群忍者包括其家眷過上溫飽的日子。最為重要的是，從此以後，這一支武藏流忍者再也不用過顛沛流離的生活，擁有自己的效忠對象。對於這些忍者而言，就仿佛一條三餐不繼的流浪野狗被人收養一般。

　　因此，對於這次任務，武藏流的七名下忍，是報著必死的決心。而瀧澤一清，要的也就是這個效果。

　　對於臨戰之時召集領內農兵足輕的做法，瀧澤一清是不屑一顧。這一類的足輕農兵，打順風仗應該還行，若是攻堅戰，完全就沒什麽用處。征召農兵，一方面浪費自家的存糧，另一方面也影響領地內的收成，根本就不劃算。

　　比起征召農兵所付出的軍糧，這些為了主家無懼生死的忍者，無疑更讓瀧澤一清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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