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婕這才想起，還有一人被車尾撞飛生死不知，當然現在已是慘死無疑。殺人滅口這活，無疑越徹底越好。

　　副駕駛座這邊的車窗打開了。言靈漠然道:“覺得難受，可以吐。”

　　少女觸電般轉身扒住車門，頭探出車窗，又是一陣乾嘔。

　　幸虧沒吃晚飯――少女忽而想到，她感覺腦海裡凝滯沉重如鉛。

　　“看得出來這幾個月的特訓你很是用功，成果不錯。但是有些事只等擁有了切身經驗才做得來。這個急不得。如果我處在你剛才的境地，起碼可以找出四種可行的辦法來脫身。”言靈把著方向盤，直視著車前方，並沒有多看少女一眼。

　　艾莉婕終於乾嘔完了，從口袋裡找出紙巾擦著嘴問道:“切身經驗?你不是失憶了嗎?”

　　“有些事，隻要做了，忘不掉的。因為那些事違背人性。我忘了做過的事，卻沒失了那種心境。所以你也不要對一個人性扭曲的殺戮機器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可是……除了你身邊，我還能去哪裡?”少女坐著的姿勢很萎靡，語氣卻頗為執拗。言靈轉頭看了一眼，看到少女的眸子，亮閃閃的，堅決無比。

　　言靈沒再說什麽。

　　把悍馬開到海邊之後，他把車子沉進了海裡。循著血跡，警方很容易找到這輛車但是找不到有關他的任何線索。這一路過來，他也早已偵查好，沒有攝像頭，不會被拍到臉。至於平民的攝像機包括手機，在黑夜裡，那種攝像功能可以無視。

　　言靈帶著艾莉婕又上了不遠處的另一輛車，一輛白色寶馬。這車是從黑市裡買來的，牌照手續之類的早已弄好，買車的八十萬則是從那個被充氣娃娃送上天的大毒梟的帳戶裡取出來的。言靈把這位悲催大毒梟的銀行帳戶盜了，裡面的一千多萬隨便他揮霍。想必那家夥就算突然借屍還魂，聽到這些事也會氣得再死過去――斷人命，花人錢，就差*人妻女了。

　　白色寶馬駛過半個上海，停在一棟酒店大廈大門斜對面一百米外。這時天色已發亮。再豐富的夜生活也該收尾了。

　　言靈把時間卡得很準。車子剛停下，就有一撥人從酒店裡出來。一群精悍的黑衣男子，簇擁著一個腳步略顯虛浮的矮胖子。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保安，走在這些人的前面。隻是這個看似尋常的保安身上有不少血跡。這個保安自然是科博斯的手下，來通風報信的。

　　言靈翻出一個很可疑的簡陋遙控器，摁了上面唯一的按鈕。

　　那個保安背後，有亮光一閃而逝。

　　不等那一群黑衣男采取任何防范措施，走在前面的保安驟然炸裂！

　　一聲仿佛驚天動地的巨響。

　　過了一會，煙霧浮塵散去之後，那一群黑衣男都不見了人形，只剩下散落酒店門口一地的殘肢。遍地的鮮血大都被爆炸後的焦黑所掩蓋。那個矮胖子也倒在一群護衛他的黑衣男之中。言靈仔細望去，可以看清矮胖子的頭蓋骨明顯塌陷，脊椎更是超過六十度的彎折。

　　另一個大毒梟，最後一個目標劉紅衛，搞定。

　　白色寶馬掉頭而去，匆匆忙忙，仿佛驚恐的平凡車主。

　　車裡，艾莉婕似乎已經漸漸習慣了眼前的血腥恐怖。少女好奇的問道:“那人就是劉紅衛?他不是退伍軍人嗎?就算是個兵痞，也不該是這樣的體型吧?”

　　言靈:“在這個國家，要想成事非得能喝酒不可。黑社會也不例外。這體型顯然是喝出來的。”

　　艾莉婕:“可是，在那個報信的家夥身上安炸彈，你怎麽做到的?”

　　言靈:“裝作劫道的，和他打了一架。在打架的過程中多挨幾下，趁機把一包小C4塞到他屁股後面的兜裡。這事無非是演技加上手快而已。”

　　說起來簡單，可實際上難度得有多大?那個身上被塞了C4的倒霉蛋好像是CIA的人，身手比常人高出不少，要戲耍那人，所謂的手快得快到什麽程度才行?艾莉婕可以肯定，能把這事做得這麽輕松，言靈可以，但別的人包括她自己卻是萬萬做不到的。

　　這一夜的行動，對言靈而言也許僅僅是一個難度中等的遊戲，然而在艾莉婕看來，簡直驚心動魄。她一點也不想再嘗試這種行動。

　　“事情都做完了?”艾莉婕很希望得到一個肯定的回答。

　　還好，少女並沒有失望。言靈回答道:“結束了。大概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需要再動手。”

　　艾莉婕深深的喘了口氣，心裡似乎有一個千鈞重擔悄然卸下。放輕松之後，她又不禁問道:“你殺了科博斯和劉紅衛，對卓克有什麽好處?對你又有什麽利益?”

　　“卓克是國安在上海的棋子。這兩個毒梟是國安的眼中釘，但是他們沒有證據，動不了這兩人。我查到這些內幕之後就毛遂自薦了，而國安通過卓克這個渠道同意了這筆交易，即我用行動換取與國安平等對話的權力。不管我失敗還是成功，國安不會留下半點可供攻訐的把柄，這無疑對國安最為有利。對卓克來說，殺了這兩人，他在上海的勢力應該會大漲， 這兩人的死相也會震懾住那些和卓克不和的人物。對我來說，這是最簡單的可以和國家機器搭上話的途徑。至於下一步我要幹什麽，呵……”言靈自嘲的搖了搖頭。被‘自己’耍得一愣一愣的，還真是鬱悶至極。

　　艾莉婕靜靜的聽完，沉默片刻，忍不住問道:“為什麽我……我覺得……好冷?”

　　“傳說中的創傷後壓力反應，這是你的身體對於你之前經歷的種種超出一般人忍耐范疇的延遲反應。簡單來說，就是你用令人欽佩的毅力遏製了你的恐懼，然後到了完全擺脫壓力的時候，之前積累的恐懼驟然爆發。”言靈轉頭看了她一眼，“心理作用而已，忍忍就好了。或者睡一覺，醒來之後就沒事了。”

　　“為什麽你說是‘傳說中的’?很少見?”

　　“比較常見。但是我沒有感受過。”

　　言靈說完，車裡又歸於寂靜。上海市區的道路很平坦，寶馬的性能很不錯，言靈的車技很熟練，於是在這車裡便平穩得如同車子壓根沒開動一樣。

　　“嗯?”言靈低頭一看，原來不知什麽時候，艾莉婕已經枕在他的大腿上，睡著了――她實在聽話得讓言靈都有點心疼。

　　“嗯……”少女的鼻音哼了一聲，軟軟的。她下意識的挪動雙手，環抱住緊貼著自己的溫暖身軀，然後，如臨寒冬的顫抖漸漸止住了。

　　她的睡相很柔美，很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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