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鈴響了。

　　短暫的十分鍾，並不足以讓頗感缺氧的同學們活潑起來。教室裡一片萎靡。許多精力近乎透支的同學一等鈴響埋頭就睡，還有些毅力值得欽佩的同學依舊埋首於書山題海之間。十二年苦讀的最後一個學期，大部分人都不舍得放棄。

　　這裡只是一所普通的公立中學，有一些驕傲的尖子生但並不是很多，每年全校高考成績既不喪眼也不惹眼。在如今這個高校擴招幅度趕超GDP的年頭，大多數學生都上得了大學，只是野雞和重點的差距。尖子生朝著國內頂尖學府衝刺，一般的優等生瞄準了其余的重點大學，普通學生祈求能平安搭上本科哪怕是末班車。最後，不能免俗的，必然存在‘一小撮’在老師眼中‘不求上進’的壞孩子。

　　在這個班，座位按考試成績安排。越靠近黑板，越是高分段。於是，在教室最後一排的這些人的成績，可想而知，客氣點說就是比較困難。

　　言靈這學期才轉來，沒經過考試，自然安排在最後。而同桌，則是過手的考卷和空白卷差不了多少的高富帥。

　　高胖子正玩手機，他已然用手中這個二手的iphone連續作戰了三節課——切水果大作戰。

　　睡了整整三節課之後，隨著清脆的下課鈴聲，言靈悠然醒轉，抬起頭，望向艾莉婕。從這裡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她好像和周圍的同學們相處得挺愉快，她所在的那一片區域大概是全班氣氛最活潑的地方。但是她的愉快無疑是勉強戴上的面具，畢竟昨晚的‘消遣’確實太累人。混血少女得到了全班一致的特殊優待，安排在前面第二排——在這個位置要是上課睡覺基本屬於抽講課老師臉的行為，艾莉婕遠沒有言靈那麽肆無忌憚。

　　“你叫言靈是吧?”突然冒出了這麽一個帶點輕蔑意味的聲音。

　　言靈側頭，看到過道上站了一男生，長相平庸，但一身的名牌。這人很自信，這種自信已經算是令人不太舒服的自傲。言靈有點印象，他的座位是第一排。有個好成績的富二代，多麽光輝的前途。

　　言靈不失禮貌的點點頭，平靜道:“有事麽?”

　　“老師叫你過去。”男生說完，轉身就走。

　　一旁的高胖子放下手機，同情和憐憫溢於言表:“哥們，你來了兩個星期，差不多就是兩個星期上課睡覺外加不交作業。現在看來，敬業的老師終於忍不了了。”

　　“老師有什麽手段?”

　　“請家長。現在都不讓體罰或者變相體罰了，大家臉皮也都練得很厚。現在都流行家長老師聯手治理問題學生，警民一心嘛！”胖子一臉感歎世事艱難的表情，“再加上後天就要模擬考了，要是你的成績再來個墊底，哼哼哼……”

　　“模擬考?”

　　一聽言靈的疑問口吻，胖子登時瞪大了眼睛:“不會吧！要模考了你都不知道?高考之前有三次模擬考，高考難度高考模式，實戰演練……你連這個都不知道?”

　　言靈聳聳肩:“看來我確實太愧對‘高三學生’這一光榮身份了。”

　　“沒事，你無恥的樣子很有我當年神韻。”胖子忽然變得一臉的慈祥關切，彌勒佛似的。

　　一分鍾後。

　　“這是學校不是你家臥室，想睡就睡，還有沒有紀律了?你是高三學生，高三！不是小學三年級！你難道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麽嗎?只剩下一百多天就要高考了，你不打算重讀的話，就這一次機會！除非你要出國留學，或者參加自主招生什麽的，否則，這就是決定你命運的時刻了！你這種頹廢的態度……”

　　站在老師面前乖乖挨訓的言靈很無奈，隻得低下頭作羞愧狀。

　　“打擾一下，您是七班的班主任?”言靈身後忽然響起一個令他頗感熟悉的聲音，宛如夜鶯悅耳之極，卻讓言靈下意識的感到不妙。

　　“你是……?”

　　“卓韻。我本來在一班，今天早上不知道為什麽被校領導調班，調到七班。所以，今天開始，我就是您的學生了。”卓韻精致的小臉蛋上掛著淺淺的微笑，仿佛最清純的乖乖女。

　　班裡的男生又要興奮一陣了，除了突然預感不妙的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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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節課下課。言靈從座位上起身，去衛生間。

　　那位‘黑二代’千金來得毫無預兆，言靈也確實難以找到一個合適的理由解釋這事。疑惑之下，他這節課出奇的沒有睡覺，而是不動聲色的觀察著倒數第二排的卓韻——這成績顯然不怎麽樣。

　　觀察的結果是沒有任何結果。卓韻的表現再正常不過，仿佛普普通通的為高考所困擾的可憐學生，課上聽得很認真很費勁卻多是無用功。

　　衛生間在走廊另一頭。言靈慢悠悠的走進去，卻看到最靠邊的尿池旁邊圍了一圈人。

　　那些家夥都在笑。這些貌似頗有默契的笑聲很有猥瑣氣息。

　　言靈湊過上前幾步……原來是尿池上方的牆壁上貼了一張紙，上面用非常醒目的亮粉色寫著“跪求同*友！！！”這行字下面還有一行手機號碼。

　　言靈也不禁微笑，很是無語的搖了搖頭——這年頭的同志們實在有些招搖了。

　　看完，言靈正準備辦‘正事’，卻忽然一愣……

　　“我靠！”言靈下意識脫口而出。

　　旁邊的幾個同學看了看他，以為這又是一個被‘征友廣告’嚇到的，紛紛歎息著搖頭，還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哥們，少見多怪了吧?”

　　“就是說啊，這事很普遍的。咱還不算什麽，看看人家美國人，那才真叫開放，都有人當眾跳出來說自己是gay！”

　　“艾滋病的流行就是因為七八十年代美國同性戀的……咳咳，太過‘博愛’的關系。”

　　“美國還有好多名人，演員啊，歌手啊什麽的，都承認他們是玻璃來著……”

　　言靈一個字都沒說，趕緊辦完‘正事’立刻洗手離開。然而離開之前，他把一塊手機卡扔進了馬桶，動作非常隱蔽。與此同時，倒霉的言靈還猶自暗暗詛咒著。

　　那個電話號碼是他的。怪不得剛才莫名其妙冒出來好幾個未接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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