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逃出去再說。”何大吉搖搖頭說道。

　“我不會讓你死在這裡的，我絕不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他大聲地說道。“我不允許！”

　他伸手抓住孫靜的衣服，拖著她在下水道中艱難地前行。

　她低聲地抽泣著，自暴自棄地任由他把自己像一個口袋那樣拖著。

　怪物仍在下水道口嘶吼著，漸漸被他們拋在身後。

　何大吉茫然地一直向前移動著，光線漸漸暗下來，但對於他們來說並不構成任何影響，他們向前爬了大約四十米，終於遇到了第一個檢查井。

　微弱的陽光從井蓋的小孔中透進來，照在孫靜臉上，她已經停止了哭泣，閉著眼睛靠在井壁上。黑色的汙泥沾在她的臉上和頭髮上，卻並沒有讓她看上去很髒，在那一縷陽光的照射下，她長長的睫毛在微微地抖動，讓她看上去柔弱而又無助，那種樣子，讓何大吉感到有些不忍，有些內疚。

　“我們從它們手裡逃脫以後，你就回去吧。”許久之後他這樣說道。

　孫靜離開血液就無法存活，這就意味著如果離開他，她要麽不得不殺人，要麽就得回到西北去。

　短暫地相處讓何大吉明白她不過是個被寵壞的女孩，或許以血為生的血脈者沒有無辜的，但何大吉願意相信她從未奪走任何人的生命。

　她應該是無辜的。

　他這樣輕輕地對自己說道。

　“你說什麽?”孫靜驚訝地睜開了眼睛。

　“你回去吧。”何大吉再一次說道。

　他的心裡開始有一種異樣的味道在蔓延，他無法形容那是什麽。不是愛。也不是眷念，他很清楚自己，但一想到她即將要離開。他就會有一種強烈的孤獨感。

　那糾纏了他一整年的詛咒似乎又要降臨，這讓他感到沉沉的疲累。

　“為什麽?”孫靜問道。

　“我沒有權利逼著你陪我去做英雄，你不是我的俘虜，也不是我的部下，你有權利選擇自己要走的道路。”何大吉勉強地笑了一下。“而且真正的英雄總是孤獨的，不是嗎?”他問道。

　孫靜盯著他默默地看了好一會兒，才又低下了頭。

　“那樣做有什麽意義嗎?”她問道。“做一個……一個英雄?如果你死在這裡。沒有人會知道你曾經努力過，甚至不會有人知道你存在過。那樣做有什麽意義?”

　“我不是為別人這麽做，我只是為了自己。”何大吉答道。“我只是為了自己。”他點點頭說道。

　孫靜又抬起頭來。她看著他的眼神有些不一樣，但何大吉說不出到底有什麽不一樣了。

　“我一直以為你是一個笨蛋，你知道嗎?”她問道。

　何大吉默默地點點頭。

　“但現在我知道了，你不是笨蛋。”她的聲音變得很怪異。“你是個傻瓜。”她柔聲說道。

　何大吉看著她。感覺自己心裡有什麽東西崩塌了。

　她的臉不知道什麽時候湊得很近。她嘴裡溫暖的氣息輕輕地吹在他臉上，讓他的心跳變得好快。

　然後一個軟軟的東西觸到了他的嘴唇，輕輕地，像是有電流掃過，讓他整個呆住了。

　觸感漸漸變得真實，隨後重重地壓了上來，他本能地微微張開嘴，一個柔軟卻又靈巧地東西便探了過來。那種觸電的感覺突然佔據了他的整個身體，讓他變得僵硬而又甜蜜。

　“你真是個傻瓜。”她聲音輕輕地在他耳邊說道。這讓他如夢初醒，他猛地把身體向後一仰，一頭把井壁撞出一個窟窿，孫靜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何大吉尷尬得說不出話來，好在這時什麽東西踏到了井蓋周圍，破碎的石塊悉悉索索地落了下來。

　“我們還沒有脫離危險。”他終於找到了打破尷尬的法子。

　“繼續往前?”孫靜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在剛才的逃亡中，它們幾乎都被何大吉扯碎了，隱隱約約能夠看到裡面的肌膚。

　何大吉突然覺得不自在起來。

　“我自己走。”孫靜說道，這讓他松了一大口氣。

　“後面暫時沒有危險，我來探路。”他慌張地說道。

　左海的雨季經常會有暴雨和台風，這使得它的城建主管部門把主排水管道規劃得很大，他們向前行進了不到一百米後便匯進了主管道，雖然不像電影中歐美國家的那麽誇張，但也足夠一個人直立行走了。

　伸手把孫靜從原先的洞口扶下來，無法避免地觸碰到她的肌膚，這讓何大吉整個人都不自然起來。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但孫靜笑笑地看著他的臉，這讓他突然感覺臉燒了起來。

　“我覺得我們應該往這邊走。”他慌張地說道。主管道應該通往汙水處理廠，或者是直接通向河邊或者是海邊，雖然他覺得直接排放的可能性很小，但那個方向應該會更偏向郊外。

　“嗯。”孫靜點點頭，在他準備繼續探路的時候，她的手突然從什麽地方探過來，和他的手碰到了一起，隨後便牢牢地抓住了它。

　“走吧。”她低聲地說道。

　何大吉覺得喉嚨裡乾乾的，很不舒服，但那隻手卻給了他一種強烈的使命感，讓他覺得自己的心一下子定了下來。

　“我們會找到出路，會找到的！”他對孫靜說道。

　“嗯。”孫靜低頭說道。

　未來對於她來說已經無所謂了，一直以來對何大吉懷著的戲謔的心態消失之後，她忽然發現他其實看上去有些小帥。他說話的時候很有男子氣，但又總給人天真的感覺，這種矛盾在他身上同時出現，讓他有一種特別的味道。

　我喜歡他麽?

　孫靜悄悄問著自己，溫暖的感覺從兩手相握的地方傳來，給她一種安寧的力量，她用另外一隻手摸著自己的心口，卻依然沒有答案。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在空曠的主排水管中向前行走，空空地腳步聲在遠處的管壁上折射回來，就像是無人的雨夜在街頭徜徉，孫靜不知什麽時候抱住了何大吉的整條手臂，而他在許久的猶豫之後，終於用僵硬的手摸了摸她的臉頰。

　“大吉，你喜歡我嗎?”她低聲地問道，失去了嘲弄的意味後，她的聲音變得很容易讓何大吉感到快樂。

　“嗯。”他的臉又熱了起來，但這一次他感到的不再是尷尬而是愉悅。

　“吻我。”她毫不害羞地說道。

　而他在最初的慌亂之後， 終於掌握了正確的方式。

　“我們真的能逃脫嗎?”她問道。

　“可以的。”何大吉很肯定的答道。

　管道漸漸向下延伸，周圍的管壁變得越來越濕，積水也漸漸變得高了起來，最後沒過了他們的膝蓋。

　黑暗中，遠處的管道整個被淹沒了。

　好在它們多半來自於雨水，並不像剛剛那條管道那樣又臭又髒。

　“我去看看前面是怎麽回事。”何大吉放開了她的手。“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就回來。”

　“不要緊，我能保護自己。”孫靜微笑著說道。“小心點。”

　一股暖流從他的心頭湧出，讓他充滿了希望和力量。

　“別擔心。”他對她說道。“不會有什麽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