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是修築的時候自然向下傾斜，何大吉走出去沒有多遠，積水就沒過了他的脖子。

　他回頭看了一眼孫靜，她滿臉擔心地看著他，於是他對她笑了笑，揮了揮手，然後一頭扎進了水裡。

　他不怎麽會游泳，但血脈者的體質讓他能夠憋氣很長時間，於是他用手抓著管壁，借著這樣的力量快速地向前面潛遊。

　大約十幾米後，前面突然有了光亮，何大吉心中一喜，雙手交錯抓著管壁快速前行，幾秒鍾後，頭頂的壓抑感消失了，他從水管裡遊到了一個混凝土澆築的大池子裡。

　池子大約有四米多高，面積很大，池子上面蓋著一個已經開始鏽蝕的金屬網柵，網柵中間有很多加強筋。末日以前，它或許是用來蓋住水池防止人落水的，但因為積水太多，它已經整個泡在水裡，距離水面還有好幾米。何大吉遊上去試了一下，發現它兩側分別用好幾個銷釘固定著，在水裡用不上力，很難把它硬推開。

　池子的周圍有十幾條大小不一的管道通往這裡，他猜想那應該都是附近的排水管。

　這裡或許是一個附近汙水匯集的地方。

　只有最裡面的那面牆沒有管道，一個巨大的金屬管子從側面伸入水底，管徑大約有六十公分，何大吉不知道它有什麽用途，但他猜想在末日以前它的作用應該是把這個池子裡的水抽到汙水處理廠裡去。

　這裡已經是終點，他們應該是到了一個汙水處理廠。

　何大吉微微感到有些失望。

　他原本期望能夠沿著管道一直走到海邊去。但面對這樣的結果，他也只能接受了。後面能做的事情也就是找另一條下水道出去，或者是設法弄開頭上的網柵。

　可他們離開地面已經有一個多小時。外面是什麽情況，他們身處的位置是哪裡，怪物潮在什麽地方?

　這些問題都沒有答案，這意味著不確定因素和危險。

　雖然一直告訴孫靜能夠找到出路，但他的心裡卻是從未有過的忐忑。一直以來他甚至連自己的未來都無法把握，現在卻要為另一個人負責了。

　我真的能夠做到嗎?

　他用力拍拍自己的臉，想要讓自己振作起來。

　不管怎麽說。得先回去把大體情況告訴她，讓她安心。

　何大吉這樣想著，卻突然發現他已經忘記了自己是從哪一根管道中出來的。這與記憶力無關。而是他出來的時候根本就沒有意識到要看看自己的位置。

　這個發現讓他嗆了一口水。

　不要慌張。

　他竭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想想那些智者會怎麽做。

　距離最多三十米，而且管徑大到足夠人行走的管子也沒有幾個，就算找錯了，無非就是多找幾個地方的問題。

　好在我是血脈者。

　他自嘲地想到。

　如果是普通人。這樣的錯誤早就讓他溺水而亡了。但他現在憋一口氣足夠潛水一兩個小時，這讓他有足夠的本錢來犯這樣的小錯。

　就在他想東想西的時候，水流中突然多了些什麽東西，何大吉片刻之後才發現那是血。

　孫靜！

　一股熱血猛衝進他的大腦，讓他瘋狂地向血流過來的方向遊去。

　管道裡滿是怪物，何大吉還在水中就隱隱約約看到了那個勉力與怪物搏鬥的身影，那些怪物一窩蜂地向她撲去，她已經站到了水裡。但它們已經追了上來，讓她無法逃走。只能回身戰鬥。

　她的手臂上都是血，不知是受了傷還是從怪物身上沾染到的。

　何大吉瘋狂地從水裡撲了出來。

　沒有任何可以借用的武器，他便用自己的拳頭向離自己最近的怪物砸去，把它一拳打得飛了出去。隨後他抓住另外一頭，把它當做武器向其他怪物猛砸。

　孫靜看到了他，原本緊繃的精神一下子放松了下來。

　“大吉！”她欣喜地叫道。

　“小心！”何大吉大聲地叫著，他手裡的那條變異鼠已經被砸得血肉模糊骨頭斷裂，於是他把它狠狠地扔向前方，伸手抓住了另外一頭變異人。

　“我不知道它們從哪裡鑽出來的。”孫靜趁這個機會躲到了他身後。“它們突然就衝過來了。”

　“別管這些了！”何大吉大聲說道。他伸手抓住變異人的腿，把它當做是大錘一樣瘋狂地揮舞著，狹窄的通道中沒有怪物能夠避開這樣的攻擊，但它們的骨頭同樣堅硬，幾次揮擊之後，他手中的腿骨便在一次撞擊中折斷了，措不及防下，他差一點被一支匕首般的利齒刺中。

　怪物的數量在幾秒鍾內就翻了一倍，僅僅是目光所及的管道裡就有上百頭變異獸，它們幾乎是被身後的同類硬擠著往這邊衝過來，何大吉對付幾頭這種體型的怪物毫無問題，但它們的力量累積在一起，卻撞得他向後退了一大步。

　孫靜被他撞得坐倒在水裡，何大吉已經沒有余力去把她拉起來，而是抓住另一頭怪物擋住怪物的衝擊。

　“後面有一個大水池！那裡有很多條下水道！”他對孫靜說道。“你先過去，我馬上就跟上來！”

　“很多條?那我走哪一條?”孫靜驚慌地爬了起來。

　“走最右邊那條！”情急之下，何大吉脫口而出，但其實他已經記不起最右邊的那條管道有多粗，他只能祈禱它足夠帶他們逃往安全的地方。

　“小心！我在那兒等著你！”孫靜知道自己在這種情況下只是累贅，她或許有戰鬥的實力，但她沒有戰鬥的技巧，更沒有戰鬥的意志，留在這裡也只是讓何大吉分心。

　何大吉感到她貼在他身後緊緊地擁抱了他一下，那溫暖的身軀給了他極大的鼓舞，然後便投入了水中。

　手中的怪物一瞬間就被對面的怪物們扯得稀爛，三頭變異人同時被擠了過來，何大吉咬緊牙關，伸手抓住了它們中站得最前的那個，狠命地頂著它向管道裡猛推。

　無數的爪子在他身上撓著，他強忍著痛，與這股巨大的力量對抗著。

　站在水中讓他行動大大受限，但為了保證孫靜有足夠的時間逃走，他必須殺掉眼前的這些怪物。

　最低限度也要擋住它們一會兒。

　那頭變異人被兩股巨大的力量擠在中間，很快就骨裂肉綻血肉四濺，何大吉大吼了一聲，抓住自己左右兩側的怪物繼續向前。

　“去死吧！你們這些垃圾！”他用全身地力量吼道，抓住它們的頭顱，狠狠地向其他怪物撞去。“我不會讓你們得逞的！”

　他陷入怪物群中，但他的腳已經踏上了堅實的地面，這讓他有了無窮的勇氣去守護自己重視的人。

　“我要殺光你們！”他大聲地叫道。

　每一頭怪物都會成為他的武器，他抓住身邊能夠抓住的任何一頭怪物砸向其他，用它們的身體撞擊其他怪物，把它們統統碾作肉泥。

　短短幾分鍾，數十頭變異怪物便喪生於此，但當他抬起頭來，卻看到管道後面是更多的怪物，一眼望不到頭。

　他眼前一陣黑暈。

　一頭變異鼠躍過他身邊向水中鑽去，何大吉急忙抓住它的尾巴，用力把它拖回來。

　這個動作的代價是一頭變異人狠狠地咬在他肩上，獠牙猛地撞在他的骨頭上，幾乎讓他痛得昏厥過去。

　“啊！！！！”他痛呼一聲，伸手擰住了它的腦袋，把它直接揪了下來。

　鮮血飛濺到他的臉上、嘴裡，讓他精神一振，但更多的怪物已經湧了過來，把他直接壓在了水裡。

　如同遭受了凌遲，僅僅是一瞬間，他的身上就少了四五片肉，好在那些怪物被自己的同類推擠著，只是胡亂地咬著，沒有讓他喪失活動的能力。

　他用最後的力量把趴在自己正上方的那頭不知名的怪物推開一條縫隙，拚命地向前爬去。劇痛從大腿他強忍著痛苦亂蹬亂踢，怪物的腳在他身體上踩來踩去，數不清的嘴在撕咬著他，這讓他感覺自己無法幸免了。

　但就在他快要絕望時，最後一個緊緊壓住他的東西突然被踢開了，他借著這力量竄到了水裡。

　馬上就有數不清的怪物跳進水裡，水花四處飛濺，但何大吉已經擺脫了它們的貼身追捕，他用最快的速度抓住管壁向前遊動，就像一條剛剛從網中掙脫的魚。

　他的血溶入水中，讓追在他身後的那些怪物更加瘋狂。

　三十米的距離只是一瞬間的事情，或許有些怪物的體型更適合在水下遊動，但在這一刻，沒什麽能追上拚盡全力的他。

　水池出現在他的眼前，他毫不停頓地衝了進去。

　繃緊的心一下子放松了。

　最右邊的是一個直徑一米的管子，他所擔心的情況並沒有出現，那足夠他們逃走了。

　但他馬上又開始擔心新的問題，孫靜會不會傻傻地在水邊等?管道的另一側，會不會也有怪物在等著他們?

　電光火石之間，無數個年頭從他腦海中一閃而過，而他已經毫無懼意。

　我不會死在這裡。

　我要殺光它們，然後帶著孫靜到一個最美麗的地方定居，生很多很多的小孩。

　而那時……

　他跌跌撞撞地從水裡鑽了出來，腳下一滑摔在管道裡。

　那裡面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