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管一凡就到了薑華明的辦公室。

　　叫了聲薑總，薑華明沒搭理，低著頭看報紙。管一凡知道，薑華明是在他面前立官威。

　　管一凡沒再出聲，悄悄地拿起水瓶，給薑華明茶杯續上水。

　　水聲驚動了薑華明，抬頭“嗯”了一聲，示意管一凡坐下。

　　“怎麽樣?還適應吧，剛去不要急，要和同志們搞好關系。有事嗎?”薑華明依然板著臉。

　　管一凡簡單的談了下步工作的想法，同時還肯定了辦事處五個人的能力，說都是好同志，肯定能配合好。

　　薑華明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這句話讓他對管一凡有了新的認識。歷任辦事處處長每次匯報時都向自己吐苦水，說辦事處這班人怎樣怎樣不行，怎樣怎樣不聽話。聽著他們訴苦，薑華明卻在想，搞不定下屬，那就是自己能力上的問題，難以重用，也不點破，隨他們說。

　　辦事處的事情，薑華明多少是清楚的，無奈鞭長莫及，自己懶得去管，也不想去管。那個陳明富倒是挺會來事，一年三節跑得很勤。

　　“薑總，有件事想請集團支持，辦事處辦公條件太差，能不能暫借3萬元，我想把辦公環境改善一下，也算是給幾位辦事處同志的福利。”管一凡看著薑總臉。

　　薑華明頓了一頓，“要說辦事處環境確實很差，可是，八十畝遲早要征遷，往裡面砸錢沒有意義，再說你一去就搞裝潢，不是很好吧。”

　　管一凡笑了笑，“您說的情況我也想到了。我是這樣考慮的，簡單改善一下辦公環境，有利於提高同志的工作積極性。再說，真要是征遷，政府也是要補償的，應該損失不大。還有，這筆錢是辦事處向集團借的，我負責明年一定還上，還不上薑總處理我。”

　　薑華明眼睛看著管一凡，心裡卻聯想到昨天鼓鼓囊囊的信封，心裡罵了句。再一想，裝就裝吧，反正征遷時也能要得回來。

　　“嗯，改善一下職工辦公環境也未嘗不可，回頭我和黨委班子碰一下。不過，如果要是批了，你一定把好關，公司每年都是要審計的，這一點切記。”薑華明最後一句話帶著關心。

　　管一凡知道事情成了，起身告辭，誰也沒有提昨天管一凡去找陸文霞的事。

　　黨委班子研究隻是一個過場，最終還是薑華明說了算。

　　款子很快就到了帳。一聽要裝修辦公室，大家都很興奮，直誇管一凡有本事，有面子。

　　刨去挪用電費的五千，還剩兩萬五，大家怎麽算都不夠。

　　打電話給同學王邵武。王紹武的爸爸開著一家很大的裝飾公司，主要做銀行的業務，王紹武也在公司裡幫忙。

　　電話通了，“王紹武，我是老同學管一凡，有裝修的事找你幫忙。”

　　學校裡他倆關系挺鐵，所以管一凡也不繞彎子。

　　“是你到我這來，還是我過去?不過我過去你要請我吃飯。”

　　“你過來吧，正好看看現場。”

　　不會兒，王紹武帶著測量人員到了。

　　王紹武看著房子隻搖頭，再聽到管一凡說隻有兩萬，搖得更厲害了，他哪知道管一凡又扣了五千。

　　管一凡不客氣，“這活就是你幹了，就這麽多錢，盡快給我裝好。”

　　王紹武道:“單位的事，你摳這麽緊幹嘛。”

　　管一凡一臉無奈的說:“就這點錢還是借來的，兄弟我不知道要在這裡蹲多少年，你就忍心我就這樣辦公。再說，這是上任的第一件政績，你不幫我?”

　　王紹武一聽，話都說到這份了，乾吧。

　　裝修師傅把房子前後量了一遍，吃過飯，王紹武回公司把情況向爸爸說了。

　　好在王紹武的爸爸很器重這個兒子，不願閃了兒子的面子，再聽說管一凡今後前途無量，心想，就算是提前鋪個路吧，誰知道今後的變化呢。材料這一塊讓王紹武盡量在銀行的工地多余的裡面拉，省點錢。

　　王紹武很快就開工了。

　　管一凡讓劉長福帶人盯著裝修，自己帶著陳明富天天在八十畝裡面轉，見哪家開著門就進去嘮嗑，聽到了不少意見，管一凡都一字一句的記在隨身帶的本子上。

　　很快辦公室裝修結束。管一凡用剩下的五千塊錢買了嶄新的辦公桌椅，社會工作綜合辦事處煥然一新。

　　正式啟用那天，管一凡請來了薑華明和集團幾位副總。

　　薑華明站在辦事處前仰頭看著房頂。

　　青色的琉璃瓦，白色的牆面，大門兩側各三扇落地窗，整個建築物透著一種古色古香的味道。一溜鵝卵石鋪成的林蔭小道，彎彎曲曲的伸向不遠處的一棵大槐樹，兩張大理石的圓桌圓凳，靜靜的臥在那裡，透著一股寧靜。

　　“小管，你是要在這裡養老嗎?”薑華明喜歡這份寧靜。“搞得不錯，可我怎麽覺得不像辦公的地方，倒像是療養院。”

　　“薑總，你是文人，一下就看出來了。說實話，我特意搞了這麽個小橋流水、曲徑通幽的地方，目的是想薑總經常來坐坐，多一個休息的地方，我們也能經常聽到領導教導，兩不耽誤。”

　　薑總說了句，“滑頭滑腦。”

　　薑總最喜歡別人說他是文人，年輕的時候曾做過文學夢。這幾年也筆耕不斷，在臨江晚報上發表了一些散文，一來圖名，二來確實是喜歡。管一凡這一下拍得薑華明很受用。

　　進得門來，依然是古色古香，房頂很高，管一凡在屋內隔了一個二樓，自己就在上面辦公。

　　最出彩的是，屋內四周的牆壁上掛滿了永豐集團一些老照片，其中以薑總居多，又配了一些放大的文件，都是些永豐集團關鍵歷史節點上的文件，最早可追溯到土改前，有些文件還蓋著省政府的紅印。這就立刻增加了文化沉重感和歷史滄桑感。

　　這些東西都是管一凡找集團檔案室小侯翻拍出來的。

　　薑華明饒有興趣繞著牆壁轉了一圈，“這個地方可以成為永豐集團歷史博物館了，搞得好，搞得好。小管，我們倆換個辦公室吧。”

　　眾人都笑了起來。

　　管一凡也笑道:“您的辦公室在上面，上去看看。”

　　薑華明一臉詫異的上了二樓。二樓一左一右兩間，管一凡領薑華明進了大點的房間。寬大的寫字台，是管一凡讓裝修師傅特意做的，花錢不多，看上去古樸大方。一排舒適的沙發，讓人見著就想躺上去。落地窗邊一張圓桌兩把椅子，桌上擺著一套在南方流行的茶具。

　　“薑總，特意給您留間辦公室，您沒事可以過來寫寫文章，這裡安靜。”

　　薑總一臉嚴肅的看著管一凡，“小管，你跟我說實話，搞了這些，到底花了多少錢?我看少說也得六七萬，你可不能胡來呀。”

　　管一凡笑道:“薑總放心，裝飾公司的老板是我同學爸爸，沒賺錢，隻收了人工費，總共只花了兩萬五，剩下的五千，買了辦公用品。”管一凡把買金手鏈的五千算進去了。

　　薑總放了心，又看了管一凡的辦公室。

　　管一凡的辦公室比薑總小一點，擺設也比較簡陋。

　　一圈轉下來，臨近中午，薑總興致很高，說了句，“小管，我們到了你的衙門，不能讓我們空著肚子回去吧。”

　　“薑總，早上我讓人在後面大湖裡撈了幾條大魚，小李買了土雞，在人家菜地要了點小菜，咱們就在槐樹下吃，條件是簡陋些，不過可都是綠色食品。酒是陳明富貢獻的，管夠。薑總，你不知道，陳明富家富得流油，今天吃他大戶。”

　　陳明富嚇得趕緊往後溜。

　　不會兒劉長福把凳子擺放好，陳明富抱來兩箱白酒，四箱啤酒，小李和另外兩人忙著上菜。

　　薑華明看著管一凡把辦事處的幾個人指揮的服服帖帖，不禁暗暗點頭。

　　酒菜上齊，眾人舉杯等著薑總發話。

　　“好，新人新氣象。小管處長剛剛上任就把辦事處搞得紅紅火火，說明組織上沒有選錯人，希望辦事處的同志配合管處長，把各項工作抓上去。”說完，脖子一仰，幹了一杯。眾人都附和著幹了杯中酒。

　　大家剛坐下，管一凡斟滿一杯酒站起來，看著薑總道:“我敬領導一杯，感謝領導的信任，相信在薑總的領導下，永豐集團會越來越好。”說完幹了。

　　敬完薑總，管一凡又挨個敬了集團領導一杯，這才稍微吃點菜。

　　薑華明看著管一凡一圈喝下來面不改色，覺得管一凡有點酒量。

　　集團常務副總楊總是薑總的心腹，坐在薑總左邊。看著管一凡出風頭，有點莫名不快，有意要出他洋相。冷不丁的說了句:“小管，在坐的你最年輕，我們都老了，不能跟你一樣喝，你換大杯，各位老總喝小杯，一人敬一杯，表表心意，以後還要大家多多關照。”

　　小李在隔壁桌，不免有點為管一凡擔心。陳明富偷偷在心裡狠狠的說了句:“該”

　　管一凡瞟眼一眼薑華明，薑華明沒有任何表情，好像沒有聽見。

　　“好，應該，今天集團領導齊聚辦事處，我們是應該多敬敬。我看這樣，薑總，事情多不能多喝，喝小杯。其余各位副總，我喝一大杯，各位領導喝三小杯，怎麽樣?”

　　楊總心裡罵了句“滑頭”，但總不能和薑總一樣待遇吧，事是自己挑的，不好回頭。說了句“好”算是答應了。

　　陳明富早就換上大杯，等著管一凡。這一杯倒滿少說也有二兩，一圈下來就是一斤二兩。

　　管一凡豁出去了。

　　先敬了薑總一杯，然後依次敬了各位副總一杯。強忍著沒讓自己吐出來。薑總看著管一凡，說了句，“小管有點酒量嘛。”

　　小李這時過來敬酒。大夥一看，美女過來敬酒，氣氛頓時熱烈起來，酒量小點的，已經沒了正形。也就沒人盯著管一凡喝酒了。

　　薑總也痛痛快快的和小李炸了幾杯。

　　薑總走後，管一凡在辦公室吐了一下午，小李一直在旁邊伺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