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彰大會如期舉行。市委程書記、市政府開市長、宣傳部童部長參加了會議。

　　會上永豐集團被評為優秀防汛抗洪先進集體，管一凡被評為優秀個人，還有郊區解放村的黃金秀。

　　薑華明站在領獎台上，對管一凡又增添了不少好感。

　　開市長還宣讀了省委省政府對臨江這次防汛工作的嘉獎。

　　能得到省委省政府的嘉獎，臨江的運氣佔主要，其次是宣傳部童部長的功勞。

　　運氣是，當第五次洪峰經過臨江時，中央電視台劉記者路過臨江，頭天晚上被宣傳部幾個小青年灌多了，第二天起不來，索性在臨江耽擱一天。下午頭疼好點，一時興起，背著器材上大堤采風。正好遇見一名解放軍戰士被馬蜂蜇了一口，腫的厲害。有經驗的村民討來村裡正在喂奶的黃金秀的乳汁，給戰士抹了，立即消了腫。

　　劉記者有做大新聞的意識，這不就是軍民魚水情的好題材嗎。

　　立即找到黃金秀做工作，把黃金秀請到大堤上，和戰士放在一起拍了副照片。照片上黃金秀雙手擠著*，乳頭上滲著滴滴乳汁，戰士背對著黃金秀坐著，脖子上滴落著幾滴雪白的乳液。戰士皮膚曬得黝黑通紅，映襯著乳汁越發的白。畫面質感很強，劉記者自己看著都有些感動。

　　童部長的功勞也不小。那天接到倪秘書的電話後，立即通知電視台現場報道。後期，電視台將采集到的畫面，剪輯成電視短片，童部長通過中央電視台的同學找到劉記者，把兩部片子揉到一起，做為臨江防汛抗洪優秀參展紀錄片，以劉記者的名義，在中央電視台播了幾次。影片中程書記卷起褲管奮戰在防汛抗洪第一線和黃金秀雙手擠乳汁的鏡頭，給人們留下了深刻的映像。

　　程書記很滿意童部長的工作，拍著童部長的肩膀，“老童，有想法，硬是把臨江的宣傳工作搞得有聲有色。我看那張乳汁治蜂毒的照片搞得非常好。”

　　童部長知道書記的意思，笑答:“關有想法沒用，關鍵是要有真實的好題材。”

　　說完，兩人都笑了。

　　管一凡的任命也下來了，永豐集團社會工作綜合辦事處處長，享受正科級待遇。

　　永豐集團的架構類似政府，或者說一直在模仿政府。永豐的正科級雖然在外面啥也不是，但在集團內部意味著上升了一大步，工資待遇也相應提高了一大截，所以管一凡的進步讓集團很多人不爽，這是後話。

　　任命下來之前，薑華明找管一凡談了一次話。

　　內容大致是，社會綜合辦事處是個工作繁瑣，事情難辦的地方，讓管一凡要有思想準備，但反過來看，也是一個鍛煉人的地方。管一凡還年輕，需要在困難的地方磨練，將來才能更好的承擔重任，希望管一凡能夠打好這一戰。同時也給管一凡交了底，隻要把綜合辦內的老百姓穩定住就算超額完成任務。

　　管一凡也不含糊，依照慣例道了謝意，樹了決心，最為重要的是是表了忠心。

　　薑華明很滿意，看著管一凡意氣風發的模樣，不禁有些羨慕，這個小夥子如果上面有靠山，假以時日，說一定還真是個從政的好材料。

　　薑華明是有靠山的，隻不過目前形勢不好，使不上勁。現任分管文教衛的副市長盛為民，原來在江安區當區委書記的時候，很喜歡薑華明，薑華明自然站進了盛為民的隊伍。前年換屆時，盛為民把薑華明一乾人等拉進市人大代表，經過一番搏殺，盛為民成功當選副市長。可是由於盛為民能力雖強，但性格孤傲，上面有些看法，所以在安排具體分管工作時吃了虧。

　　在盛為民臨卸任區委書記之際，有人就提醒要抓緊提拔跟隨自己的弟兄們，否則等下任區委書記上任，局勢不好控制。

　　盛為民很自信，相信和自己配合幾年的區長季明輝的政治覺悟，隻是給了季明輝一些人員安排上的提示。不過也有人猜測，或許盛為民根本就沒打算那樣做，不願授人以柄。總之，沒有在卸任之前安排好薑華明們的位子。薑華明城建局長的夢就此破碎了。

　　這點盛為民就沒有季明輝果斷。季明輝調到市人大時，連夜提拔近六十名幹部，搞得整個江安區都說季書記好，這也是後話。

　　薑華明們沒有被提拔也就算了。新書記上任後，對薑華明們處處打壓，慘不忍睹。還好薑華明有個永豐集團退身，躲在永豐做起土皇帝。

　　薑華明看著管一凡隻覺可惜，心裡歎了聲，朝中無人莫做官。

　　管一凡走馬上任。

　　社會綜合辦事處在八十畝辦公。八十畝，是永豐老百姓的俗稱。這個地方是永豐集團最後一塊沒被開發的土地，也是臨江唯一的一個城中村。說是八十畝，其實不止，少說也得一千多畝，還不包括寬闊的水面，裡面住著1000多戶居民。

　　辦公地點是原永勝生產隊隊屋，六七十年代的建築物，看上去很是破舊。

　　綜合處一共有五名工作人員。會計李小紅，電工陳明富負責收水電費，其余三人也就是打打雜。

　　管一凡一進屋，五個人竟一個不納的在屋裡坐著。

　　年紀大點的劉長福迎上來，“是新來的管處長吧?”

　　管一凡點點算是做答。

　　那天薑華明問管一凡要不要集團派人陪同上任，管一凡說不用了，薑華明也就沒堅持，也想看看管一凡的能力。

　　五個人跟在管一凡的後面，把隊屋從裡到外轉了一遍。

　　劉長福遞了根煙，湊上前道:“管處長，辦事處條件差，你坐最裡面那張桌子，行不行?”

　　隊屋空曠高大，靠東邊的牆角孤零零的擺著幾張辦公桌，顯得有點滑稽。

　　管一凡沒吱聲，來到辦公桌前坐下，“大家坐過來，碰個頭。”

　　管一凡清了清嗓子，“我叫管一凡，想必大家都已經知道。大家都在辦事處幹了很多年，情況比我熟悉，今後還要大家多支持。”

　　大家一看管一凡謙虛了幾句，氣氛也隨之有點活躍，“放心，放心。”

　　“辦事處也沒什麽事，就是收收水電費，好搞。”

　　管一凡笑了笑，“好，情況不了解，也不多說了。大家搭把手，把我的辦公桌搬到那邊靠窗的地方。”管一凡隨手一指。

　　五個人心想，新處長這是不想和我們搞好關系呀。心裡雖這麽想著，手上還是麻利搬好了桌子。

　　會計小李是女同志，很自然的把桌子從裡到外打掃了乾淨一遍，準備走時，管一凡叫住了她。

　　“八十畝的水電費平時都誰收?”

　　“哦，水電費一直是陳明富收。”

　　“錢呢?”

　　“因為收到的錢要交給供電局，所以隻把帳報給我，我不經手錢。”

　　“處裡帳上有多少錢?”

　　“沒有錢。”

　　“好，知道了，你去吧，叫陳明富過來一下。”

　　辦事處水電費裡面的貓膩管一凡有所耳聞。

　　陳明富過來，一屁股坐在管一凡對面的椅子上，甩了根煙，大大咧咧的說道:“處長，什麽事?”

　　管一凡沒接煙，靠在椅子裡，眼睛看著窗外，像是在想心事，陳明富心裡有點發毛。

　　半晌，管一凡開口說話，“這個月的水電費收得怎麽樣?”

　　“基本上收齊了，除了幾家難纏戶，還有五個五保戶沒收。”

　　“五保戶不收，難纏戶是那幾家?回頭報個名單給我看看。供電局的水電費每月幾號交?”

　　“每月14號。”

　　管一凡算了算，還有十幾天。

　　“從下個月起，收到的水電費交給會計，由小李交供電局。你也不怕事多，錢方面的事盡量少沾邊為好。”

　　新來的年青處長，一來就把自己的權利拿掉一半，還是沒有一點商量的拿掉了。陳明富想發火，可又找不到理由，隻得咬咬牙答了句:“好。”

　　陳明富好賭，靠那點工資那裡夠花。水電費錢在身上，一來可以應急，二來就算自己挪用了一點也不怕，隻要在電表上做點文章就行了，關鍵是把供電局的抄表員搞好。所以陳明富經常請供電局抄表員吃吃喝喝，反正費用處裡報銷。

　　管一凡從包裡拿出香煙，甩給陳明富一根，自己也抽起來。

　　“你先拿五千塊錢給小李，回頭處裡要用。”

　　陳明富猜不透管一凡了，先是拐著彎訓了自己一頓，一副正氣凌然的模樣，接著就叫我拿錢，說是處裡用，誰知道哪裡用，一開口還是五千，比我還黑。

　　“可馬上要交電費了。”

　　管一凡站起身整理著桌上的資料，下起了逐客令:“知道，去辦吧。”

　　管一凡拿了五千塊錢，去商場買了一副金手鏈。已經下午四點，趕緊來到市中心小學，薑華明的老婆陸文霞在學校當語文老師。

　　打聽到陸文霞的辦公室，敲開門，陸文霞坐在桌前批改作業。

　　“阿姨，還記得我嗎?”管一凡認識陸文霞。那年薑華明搬家，管一凡一幫小青年都去幫過忙。

　　陸文霞哪能記得住他，正猶豫著。

　　“我是薑總集團的小管， 管一凡，那年搬家還在你家蹭飯吃的。”管一凡說自己名字的時候特別加重了語氣，要讓陸文霞記住。

　　一聽是老薑公司的，陸文霞似乎有點映像了。

　　“有事嗎?”

　　“哦，沒啥事，我女兒剛出生。都說要教育是大事，阿姨你們學校是省重點，所以就來找阿姨，先在你這掛個號，到時上學還要麻煩阿姨幫忙。”

　　陸文霞笑了，“你這哪跟哪呀，還早著呢，小孩子剛出生，就給她找學校……哈哈哈。”

　　管一凡認真的道:“這事不能馬虎，俗話說平時不燒香，急來抱佛腳。小孩子讀書的事越早辦越好。”

　　陸文霞止住笑，“好好好，先掛個號，隻要在本地段就好辦。”

　　管一凡連忙道謝，說那我就放心了。

　　臨走時管一凡拿出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雙手放在陸文霞桌子上，“阿姨，我代表我們家孩子表示一點心意，今後咱們家孩子還要您多多費心。”

　　陸文霞忙著推辭的時候，管一凡已經走了。

　　夜裡，陸文霞忍著瞌睡等薑華明。薑華明剛家門，陸文霞就把信封給薑華明看，一邊把管一凡來學校的事說了一遍。

　　薑華明打開看了一下，金燦燦的手鏈下壓著一張發票，還有一張紙條，寫著“管一凡”三個字。

　　薑華明也沒什麽表情，說了句:“再說吧。”脫了衣服去浴室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