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你救的是一個什麽樣的人,都將是一件麻煩的事情!”燈光下,一位背影深陀的老者拉起地上跪著的雲歌,語重心長道:“剛才那些來搜查的,很像是城主府的人,你們闖禍了!”
雲歌一愣,但是眼下不是後悔的時候,況且他救的不是那女子,而是自己的弟弟。不過他回憶了一下黑袍人出現和離去的情景,料想這一行城主府的惡人的主要目標應該不是那名女子,那女子應該隻是得罪了黑袍人的手下而已。
“龍山爺爺,我可以做一個見死不救的人,但是我不願讓小野做這樣的人!”雲歌看著身前的村長龍山,接著道:“這是我第一次救人,還請爺爺出手幫忙,如果有人追查,我會一肩承擔,決不連累村裡人和龍山爺爺!”
“我一把年紀了,能顧忌什麽,隻是擔憂你啊,你父親多年杳無音訊,是生是死,下落不明,也真是苦了你這孩子了!唉!走吧,去看看。老夫盡力就是了!”
雲歌大喜,忙去給龍山拿藥箱,攙扶著龍山走出木屋。
燈光下。“爺爺,她中的什麽毒?”雲歌低聲問道。龍山慢撚胡須,道:“這種毒名叫破氣散,算不上劇毒,但是對於修煉之人,卻是克星,中了此毒後,如果三天內不動用真氣,則毒自解,然而如果在三天內動用真氣,則真氣潰散,毒血逆流,直攻心室,噴血而亡。”
“那她有救嗎?”旁邊的雲野焦急問道。
龍山摸摸雲野的頭,淡淡一笑,道:“老夫是誰?遠處聞名的杏林好手,當年要不是我用一日續命草吊住你小命,你早在那天雷下翹屁股了。”
雲野嘿嘿一笑:“我記得呢我記得呢,我不會忘記爺爺的。”
龍山轉向雲歌,道:“去,把我床下那個黑色木盒子拿來,那裡面有株藥可配合著解去這位姑娘身上的毒。”
雲歌一愣,道:“你說的是我上次和你去采的那珠寒風草?”
龍山點點,對著雲歌道:“快去吧,這位姑娘的傷拖不得!”
雲歌微有些躊躇,那珠寒風草,可是龍山爺爺險些丟了性命從一個山崖的半腰采來的,那是一株靈藥,服食者不但可以延年益壽,對於修煉之人,還可以穩固根基,對修煉大有益處。龍山爺爺曾經被人傷過,身子奇虛,沒有想到他自己都沒有舍得用,卻用來救一個他並不認識的人。
見雲歌站著不動,龍山道:“我老了,用了那珠寒風草也是浪費了,我這一生,救過無數人,到頭來卻被一個我救過的人打傷,落下一身病疾,但是我不怨他,而且永遠也不會!”
雲歌一時好奇,問道:“龍山爺爺,那人打傷了你,你為什麽不怨恨他呢?”
龍山撫摸了一下雲歌的頭,道:“他有殺我的權利,也有殺我的能力,他隻是因為神情恍惚打傷了我,我怎麽能夠怨恨他?我怎麽會去怨恨一個我一生仰慕的人!”龍山說著,蒼老的臉上布滿哀傷,像是在懷戀已故的先輩。
雲歌兄弟二人一臉茫然,從龍山的臉上,他們發現一定有一個他們不知道的故事埋藏在龍山爺爺的心裡。
龍山掃視了一眼盯著自己的兄弟二人,對著雲歌道:“怎麽還不去拿藥?”
雲歌嘟噥道:“可那是爺爺您的……寶貝!”
龍山朗聲一笑,道:“哈!它隻是一株藥而已!快去拿!”
雲歌聞聲,不情願地向外跑去。
紅衣女子身上的外傷已經被龍山在雲野幫助下敷好藥,所幸都是些輕傷,隻是失血過多才導致的昏迷,休息幾天也就沒有事了,現在隻待雲野將那株藥取來,
就可解去她身上的破氣散之毒了。雲歌很快就將寒風草取了來,看著手中的寒風草,龍山的臉上閃現過一絲快樂,救人也是在救自己,即使自己進入了黃土,起碼淪陷在塵世中的凡心已經得救,這是醫者的快樂和智慧。
龍山毫不猶豫將寒風草給女子服下,對著身邊的兄弟二人道:“該做的我已經做完,就隻待這位姑娘將毒血吐將出來就沒有事了。”
龍山站起身來,在屋內來回踱步,一個不意間看見了雲野從地窖裡拿上來的女子的劍,當下一愣,從雲野手中拿過劍左右看了看,劍身上,有三個字特別醒目“夕陽門”,龍山重複著讀了幾遍那三個字,腦中似乎想起了什麽,將劍遞給雲歌,囑咐道:“好好照顧好這位姑娘!”然後轉身離去。
“夕陽門,那是什麽?”雲野歪著頭,詢問雲歌。
雲歌拿過雲野手中的劍,看著那三個他也不認識的字,若有所思。
“哥哥,你在想什麽?”雲野問。
雲歌將劍放在女子的床頭,淡然道:“小野,我的見識太少了,無異井底之蛙,我想出去闖一下,尋找父親。”雲歌面向窗口,眼光穿透黑夜,飛向那遙遠的地方,父親,失蹤的父親,你在哪呢?
雲野從雲歌身後將其抱住,抬頭看著哥哥,輕聲道:“我不讓哥哥走,哥哥你不能走,你走了就沒有人和我玩了,再說城南修院已經錄取你了,等娘親回來,你就可以帶上錢去上學了,你怎麽能出去闖呢?”
雲歌蹲下身,抱住雲野,道:“傻小野,你不想父親嗎?你不想我去把他找回來嗎?”
雲野放開雲野,道:“他丟下我們,這麽多年都不管我們,娘親叫我不要想他。”
雲歌一愣,看著窗外出神,半響,才輕輕道:“小野,他始終是我們的父親!”
夜很靜,風卷起落葉,在夜色下飛舞,那生長了葉子的樹,到底是因為什麽原因丟棄了葉子?也許,樹隻是鬥不過季節的變遷,它有不得已的苦衷。
“咳咳”,一聲咳嗽打破了草屋內的寧靜。
雲歌回過頭,見女子醒了,又別過頭去,他的心中,在想著一個事,他的父親,為什麽會丟下他們母子三人,一丟就是五年,那個曾經是多麽的愛自己的父親,他到底怎麽了?難道真的隻是貪圖那點村裡的稅收,丟棄妻子跑了嗎?
“你醒了,醒了就好了!”床邊的雲野將女子掀開的被子給其重新蓋上,托著看著小巴看著床上衣衫破碎的紅衣女子。
“你們救的我?”女子淡淡地問道。
雲野在女子的注視下,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因為他看到,女子半撐起的身上,有多處他製造的小洞,雖然被敷的藥擋住了,但是這樣看起來卻是更加的惹人好笑。
雲歌不知道幾時拿來了一套破舊的女裝,隔著丈余扔給雲野,那是娘親的衣物。雲野順勢丟給床上的女子。女子無意間看到自己身上的小洞,頓時一愣,一絲寒意湧現在其臉上,當看到站在身前的隻是兩個小孩時,她似乎明白了什麽,寒意斂去,感激地看著床前的雲歌二人。
雲野臉上頓時紅了起來,不好意思地蹲在地上,用一隻腳踢著泥地板。
天亮了,晚秋的村莊看起來格外狼籍,卻又是那麽的自然。草屋內的木床上,一個女子盤膝而坐,在她身前不遠的地上,兩個男孩依偎在一起,他們的身上,蓋著這個屋裡僅有的一張被子。
“哥哥,天亮了!”雲野叫醒熟睡在身邊的雲歌。
雲歌坐起身,兩目呆滯,臉上一道長長的淤青,口中喃喃道:“月圓之夜又快到了嗎?”
看著哥哥的臉上那道長長的淤青,雲野抱住雲歌的腿,輕聲道:“哥哥,你又做惡夢了嗎?昨晚你又犯病了嗎?”
雲歌點點頭,道:“小野,乖,哥沒事的!”
雲歌心中很迷茫,他暗想:“又是那個該死的烏煙彌漫的荒原,那個可惡的聲音總是大聲喊‘你後悔嗎’,不知道那聲音是在對誰說話,每次夢做到這裡,就有好多奇形怪狀的鬼物追來,我為什麽總做這個奇怪的夢!”
雲歌呆呆地回想著夢中的情景,額上虛汗淋漓。腿邊的雲野緊緊地地抱著雲歌,輕聲道:“哥哥,不怕,那隻是夢,你有小野呢!等我長大了,我也不讓任何人欺負哥哥!”
雲歌點點頭,撫摸著雲野的頭,道:“嗯!小野快快長大!”
雲野抬起頭,忽然道:“咦?哥哥,你怎麽把被子拿來我們蓋著了,那姐姐有傷呢!”
雲歌一個縱身站起來,看著地上的被子,又看了看床上,口中輕喃道:“她麽?”
見兄弟二人醒了,女子從床上起身下來,換了衣服後的女子,在晨光的照射下,看的雲歌兄弟二人一呆,雖然他們都沒有欣賞美女的細胞,但是眼下看到的,絕對是他們生來見到過的看起來最美麗的女人。雖然有傷在身,但是卻在她的身上增添了一種病態的美。
“你們醒了!”早晨,霜正濃,女子的臉上卻沒有了霜。
看到女子並沒有穿娘親那件衣服,而且換上了另一件紅色的長袍,雲野迷糊地問道:“你什麽時候去買了衣服?我昨天給你清理傷口,找遍了全身,也沒有發現在你身上有別的衣服啊!”
意不嚇人,語挺驚人。看著身前的這個小鬼,女子淡淡一笑,摸著雲歌的頭道:“也隻有你才能有那種手法在我衣服上剪那麽多洞了,下次可不許了!唉,也許永遠不會有下次了!”
“大姐姐,那你身上的衣服哪來的呢?”雲野歪著頭,他似乎對這衣服的興趣超過了美女。女子隨意地撫摸了一下戴在手上的鐲子,隨後低下頭,說道:“等你長大了,你就知道了!”
女子轉過身,對著雲歌道:“小兄弟,你過來,我有東西給你!”
雲歌莫名地走近來,看著眼前的美女姐姐,靜靜地站著。女子纖手一揮,一個小冊子出現在了手上。
“這本書,是凝聚靈盤的要訣,我在你身上察覺到了一絲靈性,拿去吧,它對你有用!”女子噙著笑,這種笑,她已經很久沒有過了,這個世界,能讓人真正笑的時候真的不多。
雲歌沒有說話,雙手接過書,站在一邊翻著看,但是除了一些圖以外,其他的他都看不懂,索性就放入懷中。
“姐姐,你也要送我東西嗎?”看著向自己走過來的女子,雲歌笑嘻嘻地問道。女子蹲下身,摸著雲歌的頭,然後搖搖頭道:“你!沒有禮物,什麽也不送你。”
雲野有些失望的低下頭,嘟噥道:“偏心!”
“你叫什麽名字?”長長的秀發順著女子的肩膀直瀉而下,撩動著雲野的臉。一股淡淡的發香沁人心脾。
雲野有些迷糊,轉動著眼珠看著與自己相距不過半尺的倩臉,支支吾吾道:“雲…野!叫我...小野就好了!”
“雲野?還是炎國國姓,你哥呢?”
雲野低著頭,道:“哥哥叫雲歌!”
女子看著雲野,見他那躲閃的小樣,禁不住有些好笑,輕笑道:“你還知道臉紅?”
雲野蠻不好意思的摸著頭。忽然,他似想起了什麽,抬起頭問:“我都告訴了你我的名字,那你的呢?”
女子一笑,道:“我只知道你們的名字就可以了,將來你們長大後再遇到我,我再告訴你們我叫什麽好不好?”
“不好,你一定要告訴我,你不能欺負我小,不然我罵你!”
女子輕笑道:“哦,你還會罵人?看不出來呀!”雲野擺出一副你怕了吧的姿勢,說道:“快說,人家想知道!”
看著那頑皮的小孩,女子道:“你為什麽想知道?”
雲野低下頭,撓撓後腦杓,小聲道:“因為你好看!”
女子歎了口氣:“唉,要是我不好看你就不想知道了,這麽小的小孩也學壞,拿去看吧,上面有我的名字,在劍柄上。”女子將手中的劍遞給雲野。
雲野拿過劍,在劍柄那找到了字,一副苦瓜臉出現在他的臉上:“我不認識字!”
女子一愣,忽然明白過來,掩面笑了笑,道:“我叫南宮芊芊。”
雲野哦了聲,轉而稱讚道:“真好聽的名字!”其實他的眼中已經流露出了他並不知道什麽才叫好名字。
“你過來,我看看你的眼睛!”南宮芊芊忽然一臉嚴肅轉向雲歌。
雲歌不明所以地走近身,直視著南宮芊芊。
“怎麽可能有這種事,你身上的靈性比我的要強大,你的靈盤還沒完全覺醒吧?隻是我不明白,為什麽你的靈魂力量會弱於平常人這麽多?你什麽時候受過傷嗎?”南宮芊芊疑惑道。
雲歌點點頭:“小時候的事情,不想提!”
南宮芊芊追問道:“小時候?那是什麽時候,什麽樣的傷?”
旁邊的雲野走來,拉著哥哥的衣袖道:“五年前,我和哥哥在大樹下玩,天雷落地,哥哥為了救我被天雷擊中了, 他就受過那一次傷!每逢月圓哥哥就會頭疼,昨夜那個穿黑衣服的什麽宗主說哥哥的靈魂力量很弱,姐姐,你有什麽辦法幫我哥哥治療傷嗎?我可以不要姐姐的禮物!”
南宮芊芊聽完雲野的話,吃驚地看著雲歌,喃喃道:“天雷擊中?你現在幾歲?”
“十二歲!”雲歌回答道。
南宮芊芊莫名地看著雲歌,輕聲道:“七歲的孩童,在天雷下活了下來,難怪你外眼靈氣逼人,內眼卻虛散無神。唉,可惜了!”
放開雲歌,南宮芊芊轉向雲野,道:“你剛說什麽?宗主?”
雲野點點頭:“怎麽啦?”
“小野說的那人長什麽樣子?”南宮芊芊轉向雲歌問道。
雲歌想了想當時的情景,道:“沒有看到他的臉,他全身包裹在黑袍中,不過我看到他有一隻不像人手的手,很是嚇人。他也是來追殺你的?”
南宮芊芊輕聲道:“那是鷹宗的宗主西門風,他的手下是來追殺我的,他卻不是!”
雲歌問道:“你怎麽知道他不是來追殺你的?”
南宮芊芊咬咬牙,狠狠道:“我隻是教訓了一條狗,他這樣的人是不會輕易動身的。如果他要追殺我,你是藏不住我的。”
雲歌想起當時那黑袍人帶給自己的那種無形的壓力,加上南宮芊芊說的話,正好驗證了自己之前的猜測。雲歌忽然想起村長龍山的話,忙問道:“你的劍上有‘夕陽門’三個字,那是怎麽回事?”
聽到雲歌問到夕陽門,南宮芊芊臉上浮現出一絲得意之色,口中念道:“天下風雲輩,英雄能幾人。刀劍兒女笑,半出夕陽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