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陰冷而沉重的力量撲上林霄的胸口,迅猛的衝撞幾乎令他窒息。
“林霄!林霄!”岩壁外的火光越來越盛。
銀虎不斷撕裂他的胸甲,每啃掉一塊,靈力被抽離的感覺就會令林霄的脊椎發出一陣酸楚。
銀虎一爪撕開林霄的盔甲,那勢如破竹的力量讓林霄頭痛欲裂,腦袋昏沉得幾乎灌了鉛,視線完全模糊,只見四周爆燃的火光漸漸圍攏過來。
“林霄!林霄!”那不斷變聲的嗓音在此刻聽起來仿佛死神的召喚,又如祭司的聖歌……
全身的機甲撕裂殆盡,銀虎一爪削去他殘余的胸甲,小麥色的胸肌立刻被拉開數道深深的口子,殷紅的鮮血汩汩流出……
銀虎貪婪地舔舐著林霄的鮮血,仿佛戰勝了勁敵一般,不忍讓他立刻死去。
林霄的身體漸漸輕盈起來,慢慢脫離痛苦,整個人仿佛跌落深淵,瞳孔開始放大,四周的火光漸漸收縮,凝聚成一粒若隱若無的星辰,唯一的希望……
“林霄!林霄!”沉鬱的嗓音響了起來,清晰而充滿滄桑,“生還是死?”
林霄伸手去抓那越飄越遠的星辰,“生。”
“林霄!林霄!”尖利的嗓音響了起來,清晰而充滿嘲諷,“生還是死?”
林霄幾欲起身,卻怎麽也夠不到那即將消失的星辰,“生!”
“林霄!林霄!”暴怒的嗓音響了起來,清晰而攝人心魄,“生還是死?”
那若隱若現的星辰徹底消失不見,四周只剩下死寂的漆黑,黑到林霄已無法感知到自己的存在,無窮無盡,“生!生!”他的掙扎一浪高過一浪,而聲音卻怎麽也發不出來。
絕望,孤獨,悲涼,通通化作濃濃的漆黑……
遠處星光一點,忽明忽滅,“林霄!林霄!”充滿誘惑的綿柔嗓音清晰地縈繞在虛無的四周,“死,你將不再失去。”
“生!”林霄呐喊,“我還不曾擁有!”
“林霄!林霄!”充滿威脅的呵斥如浪潮般襲來,“生,你將失去更多!”
“生!”林霄咆哮,“我還不曾擁有!”
“林霄!林霄!”沉鬱的嗓音化為一股漩渦般的威壓把林霄的意識卷入萬丈深淵,“給你舉世無雙的力量,換你一生所有,要是不要?”
“要!”林霄一聲怒吼,斬釘截鐵!
那忽明忽暗的的星光頓時迸發成洶湧的火光燃盡了整片黑暗。
熾熱的能量讓林霄的心燙得幾乎熔化。
“生!”林霄拚盡最後一絲力氣掙扎,“我要生!”四周的火光爆燃成白茫茫一片,倏然收縮成一個人形。
“生!”林霄陡然坐起,瞳孔迅速收縮,無窮無盡的力量充斥了整個肉體,傷口的血液也變為滾燙的岩漿。
“生!”從林霄身體裡迸發出的無數火舌將銀虎卷起,抬升至半空,它掙扎,咆哮,怒吼,最終熔化,燃燒,同化為碧藍的火焰。
“生!”林霄眼中閃過如銀虎般的碧藍幽光,所有的火焰通通收入他的身體,所有的傷口也在瞬間了無痕跡。
林霄驟然遁入領悟空間,一團冷峻的銀虎星雲化為星光一點匯入他如月牙般的靈池,
瞬間激開萬道銀光,幽藍色的靈池也化為銀色,慢慢從月牙生長為一輪巨大的彎月。 銀虎就是解藥!龍族把碧蓮精魄化入了這仙獸的體內。
吼!林霄的靈池發出奔雷般的震顫。一石激起千層浪,無數的記憶碎片從他的腦海泛起,人族、妖族、龍族、魔族、靈界大陸、海外仙山,四族波瀾壯闊的歷史,伏魔軍崢嶸的歲月……一切如浪潮般排山倒海地向他的大腦襲來,死死融合,揮之不去。
原有的靈池緩緩左移……轟!在原有靈池相對稱的右面,竟然又亮起一輪燃燒的明月。
一銀一火,兩彎明月支撐在林霄的領悟空間之後,讓他倍感踏實,身體裡無窮的力量充盈得似要破繭而出。
噌!林霄雙臂召喚出堅韌的鋼爪,周身生發出亮銀色的毛發,很快便化形為一台矯捷機敏的銀虎機甲。
林霄從來沒有在機甲裡這麽舒服過,他伸展骨骼,仿佛回歸原始,盡情地享受胸腔裡肆虐的獸性。周身的每一塊護甲,都仿佛自然生長出的肌肉,每一根毛發,都仿佛出自自己的毛孔。
喀拉拉,四周的岩壁漸漸縮回,巨大的棱穴開始崩裂,一步步逼近林霄的位置。
林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獵虎,即將回歸叢林。
銀月靈池湧動,銀虎機甲倏然躍起,朝遠處的亮光一步步飛奔過去,仿佛正在獵殺光明。
墜落的花崗岩石劈裡啪啦地砸在林霄身上,帶來一陣酸楚。
火月靈池湧動,銀虎機甲周身爆燃,幽藍色的火焰如羽毛般生發出來。落下的小塊碎石,隻消稍稍碰觸到那火焰邊緣便直接化作煙氣。
任憑再大的岩塊擋在跟前,林霄也如鑽過細嫩的豆腐般輕松穿過。
周身火元素的湧動,此起彼伏,難道自己已經掌握了火系法則的力量?
即便有百米厚的岩石阻擋,也能感應到外面的光明,難道自己的靈覺也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揮去這些疑慮,林霄隻想感受現在。
光明就在眼前。
林霄撲向光明的咽喉,撕咬過去,粉碎的石塊激揚起雲霧般的煙塵,他從逐漸坍圮的石崖魚躍而出,直直衝向半山的棧道。
E啦啦,無數土木碎石四濺,拐彎處的棧道在他巨大的衝擊力下毀了一半,靈力撤回,機甲消散,一個壯如銀虎的英俊小夥沐浴在溫暖的驕陽中,宛若新生。
身穿百花色秋衣秋褲三件套的洋蔥奶奶,被這一幕驚得目瞪口呆,她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正在棧道邊給自己按摩腰椎。
據前來郊遊的目擊者稱,當日陽光明媚,山崩地裂,一個上身赤裸、英氣逼人的陽光男孩在萬道金光中破石而出,與守在坍圮棧道邊的老情人相會。
後來這個故事又傳出更多的版本,最流行的說法莫過於男孩探險被困石中,女孩苦苦守候,終在晚年盼得故人回,而後雙雙跳下斷崖殉情。
精明的商人立刻開發出一條嶄新的旅遊線路,還在斷裂的棧道邊立起一尊叫做“望夫石”的雕像。
“真是一個淒美的愛情故事!”八卦女甲聽完立刻落下滿足的淚來,“她竟然在斷道邊等了他四十年!”
當事人林霄對於這些不實的傳言隻能報以尷尬一笑,還好那天跑得快,要不然就要成“名人”了。
“教練,我有點激動。”跟在林霄背後的林登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郊野拳王爭霸賽五十進二十的比賽將於明天舉行,半個月以來,林霄都在忙著指導林登訓練。
今年這一屆的主辦城市是烏天市,而五十進二十的賽場就設在風景宜人的小林鎮,鎮子中央廣場搭建的巨大烏金塔預示著這將是一場高塔奪魁賽。
在比賽前一天,所有隊員都可以到此適應場地。
“激動個屁。”林霄朝不遠處看了看,來自四面八方的拳手也都在做著熱身活動,其中有幾個身材魁梧得令人發指,實力已經到達掌控期巔峰,“明天比賽的時候,一定要遠離那幾個家夥。”
“知道了。”林登的實力還處在掌控期中段,要想取勝,隻能從戰術上汲取優勢。
輕靈機甲的戰力太低,沒有什麽觀賞性,霸地機甲又過於笨重,不便於組織賽事,而通天機甲則是鳳毛麟角,殺傷力又高,容易釀出事故,不適合大眾參與。
所以郊野拳王爭霸賽的參賽者,都必須是處在掌控期,能夠構建出伏虎機甲的拳手。這樣一來,可看性比較強,也適合大眾參與,而且相對公平、安全。
“牢牢記住高塔奪魁賽的要領。”林霄神情嚴肅,“隻要把這幾點做到位了,過關就沒有問題了。”
“明白!”林登信心滿滿,臉上泛起自信的笑容,“抓牢,定身,避強,莫爭!”
“嗯。”林霄嚴肅地點點頭,“時間差不多了,上塔實地感受一下吧。”
林登仰頭看了看這座接近三十層樓高的烏金塔,當即構建出一台黃元伏虎機甲跳上烏金塔,攀登上去。
其他拳手也陸續攀上高塔,鏗鏘的金屬摩擦聲不絕於耳,引來不少外圈的人駐足觀看。
整個賽場除了烏金塔之外,還分為內圈和外圈,烏金塔是高塔奪魁賽的擂台,屆時拳手們便要競相爭奪分布在塔頂周圍的二十個銘牌,摘得銘牌者,便直接晉級;紅色的內圈是拳手和工作人員的活動區域,鋪著厚而緊的草墊,以防拳手不慎墜落;橘色的外圈處於安全范圍,是觀眾的觀賽區。
從空中俯瞰,烏金塔就像一個巨大的黑色五角星,而內圈和外圈,則是五角星周圍的紅環和橘環。
林登剛爬上烏金塔便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這一方面出於他靈巧的身手,另一方面,“霄教練弟子”的身份也讓他在觀眾心中的期待值扶搖直上。
“天才教練”林霄從十四歲執教以來,每一屆所帶的拳手都是冠軍。
“聽說他那個連續得了三屆冠軍的徒弟退役後,也當上了教練。”資深拳迷甲對身旁的菜鳥介紹,“今年的比賽一定很精彩!”
“恩恩,不過我打算買何家的拳手贏。”菜鳥認真地分析,“一直在搞頂級鬥甲比賽的何家大少,今年心血來潮花重金扶持了一批郊野拳手,實力都相當不錯。”他朝內圈努了努嘴,表示說的就是那幾個彪形大漢。
卻不知彪形大漢們正在不遠處打量著林霄,“他就是那個‘天才教練’嗎?怎麽我感覺……簡直弱爆了!”其中一位一臉疑惑地看向同伴,“你們說呢?”
同伴點了點頭,“就是,根本感應不到他的靈力。”
“你們不要小看他。”後方走來一位比較老成的大漢,似乎是剛才那幾位的隊長,“他的實戰經驗相當豐富,而且……”他神情凝重,“他當年是海川國資質統考第一,後來因為生病,才把進入海川學院的資格讓給了表哥,也就是咱們的老板。”
“什麽?他竟然是何豈勝的表弟?我怎麽從來沒有聽說過?”要知道何豈勝的父親可是傾國巨賈何義強,這種頂級富豪的親外甥怎麽會甘於從事私人教練的工作?
“家族的事情很複雜,他們兩家早就斷絕關系了。”老成大漢指了指烏金塔,“趕緊練起來,說不定老板要過來視察的。”
幾人也隻好憤憤地看了林霄一眼,構建出機甲,爬上了烏金塔。
從碧蓮山回來以後,林霄本來就很敏銳的靈覺又連續上了數層高樓,幾乎達到了晉神期。對於他來說,周圍人的實力,以致喜怒哀樂就像掛在臉上一樣清清楚楚,他也自然察覺到了從那幾個壯漢投來的鄙夷。
但他並不在意這樣的眼光,五年的時間早已讓他養成了處變不驚的習慣。
引起他注意的,反倒是幾個遊客模樣的人物,他們三男一女,正坐在外圈的前排假意觀賽,注意力卻時而不時地投射到自己身上。
論實力,這幾個家夥個個都在貫通期巔峰以上,其中一個留著絡腮胡的漢子甚至已經邁進了無量期。
按常理來說,這樣的高階修煉者根本不會來看這種民間賽事,更不用說還看得那麽津津有味。
在針對高階人士的鬥甲賽裡,為了干擾選手的表現,時有發生毆打教練的現象。因此不少雇主都為自己的金牌教練購買了高額的保險。
莫非這種不良風氣已經傳播到普通民間賽事裡了?想到這裡,林霄不禁皺了皺眉,他本打算在林登的比賽結束後退出,遠走他方去尋找自己的解藥,並不想招惹這些是非。
於是他故意誇張地伸了個懶腰,那幾個人果然禁不住紛紛把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而當林霄朝他們看回去時,那幾個人又迅速把目光散開。
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為了公平起見,場地在比賽前一天的下午四點才統一開放,當林登訓練完畢,跳下烏金塔時,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
“教練,我今天表現怎麽樣?”林登陽光的臉上透出自信的神采。
林霄點頭笑著,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注意恢復體力,明天全力以赴!”長期的打壓是為了培養拳手的忍耐力,但在賽前,必須讓他保持高度的自信。
“是!”林登鼓足了勁,英氣十足。
“今晚你去我家住,順便讓我父親給你挑一身最好的賽服,在這方面他比我有經驗。”其實穿什麽樣的賽服對選手的表現並沒有太大的影響,林霄想的是,以父親無量期的實力,加上家裡那幾個守衛,如果有人敢打林登的主意,也會三思而後行。
“是!”林登爽快地答應,他早就懷念吳媽的手藝了,那出神入化的剁椒魚頭簡直不是蓋的……
林霄沒有回家,而是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外圈的那幾個家夥,也“自然而然”地離開了觀賽區。
天色漸漸暗下來。
在小林鎮的北面,有一條不大不小的溪流,周圍酒館林立,時常有喝醉酒的遊客在此打架鬧事,林霄心想,如果那幾個人真的是是來算計自己的,那麽在此處正好解決私事。
“帥哥,你的身材真好。”一個醉醺醺的女子突然撞入林霄懷中,“來陪我喝一杯吧。”邊說邊往林霄的後背摸去。
雖然換了裝扮,林霄也一眼認出這個女子正是那幾個家夥當中的一個,畢竟能夠達到貫通期的平民女子實在太少了。
林霄一把將其推開,面無表情地賞了她臉上一巴掌,其響亮的程度絕不亞於用皮鞭抽打一頭母豬,林霄自問這掌雖然沒有動用什麽靈力,但是也足夠讓她肉疼好一陣子了,“你在酒館這麽淫蕩,你男朋友知道嗎?”
“老子當然知道!”一股無量期的靈力從背後浩然襲來,逼向林霄的後背!
絡腮胡隻擊上一道虛影,拳力直衝女子面部,他很想撤回,但已經來不及了。
女子冷不防被一拳打碎了鼻梁骨,頓時鼻血飆射,直挺挺地仰翻過去,“老娘毀容啦……”她咧開嘴,張牙舞爪地哭喊出臨死前的最後一句話,哢嚓一聲,她的腦瓢磕碎在了酒館前的石墩上。
“你娘!”絡腮胡沒去管女子,隻騰起一股火爆的戾氣,“都給老子滾出來!”
角落裡又走出兩個漢子,四個人全都湊齊了。
林霄數了數人數,不禁松了口氣,這說明他們還沒有打算去動林登,而是專門衝自己來的。
“誰讓你們來的?”林霄平靜發問,“別忽悠我,我最近脾氣不太好。”
“草,挺橫啊!”旁邊一個漢子忍不住啐了一口,“本來隻想把你打殘,現在突然想把你打死了。”
“老二老三,給我往死裡打,替老四報仇!”絡腮胡捏緊了拳頭,“出事老子扛著!”話音未落,一記重拳已經轟然射出!
另外兩人也紛紛揮舞拳腳, 力道間的金系元素翻騰,想是要讓林霄飽嘗皮肉之苦。
不料他們的目標又一次消失。
絡腮胡經過剛才那一次交手已有防備,假意擊出的一拳在土系法則的引導下,立刻跟上了林霄閃避的軌跡,“兔崽子,看你這次往哪兒躲!”他慶幸自己抓住了目標的把柄,果斷把戰力瞬間提高到最強,不料右臂卻忽然被一股奇怪的力量順勢一撥,結結實實地打飛了老二的一口門牙。
老二的頜骨已經粉碎,呈大字型倒在地上,不再動彈。
“你瞎了!”老三狠狠抱怨。
絡腮胡又羞又惱,憤然召喚出兩把青元匕首刺向林霄的後背,如狂風般呼嘯而來,“小子,我要把你剁成肉醬!”盛怒中的絡腮胡沒有絲毫保留,鋒芒畢露的金系法則展現出殺手級的實力。
林霄沒想到絡腮胡會帶上刀子全力以赴,躲避的步法略微慢了一拍,手臂被劃開一道淺淺的口子。
“喲,老大生氣了哦。”老三奸笑,“小子,你這回吃不了兜著走咯。”
而另一頭的絡腮胡卻直直看向林霄的左臂,眼睛不禁瞪得滾圓:他的傷口只在昏暗的燈光中閃過一抹銀色,便在眨眼間迅速愈合了。
林霄的瞳孔陡然泛起碧藍的幽光,神色猙獰如獵食中的虎豹,“我說過,我最近的脾氣不太好。”他的嗓音低沉,滲透著一股陰冷的獸性,令絡腮胡和老三的脊背不禁暗暗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