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夠借助元素法則之力踏空而行的大能,其武技恐怕也已經達到了無量期巔峰,自己這貫通期六階的武技水平跟人家比起來,簡直是蚍蜉之於大樹,螞蟻之於高山。
獵鷹連忙把本就已經隱藏得相當好的氣息,再往裡收了收,甚至連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停頓下來。
“快進去!”洋蔥奶奶掀起一塊覆蓋在斜坡上的包草竹篾,朝林霄偏了偏頭。
追兵已至,林霄快步鑽進這個一人高的洞穴,洋蔥奶奶也隨即跟了進來,合上竹篾之後,再從側面滾過一個大草墩子頂上入口。
林霄看了看這洞裡的擺設,一張簡易的竹床,一個藥台,一個壁櫥,一個炭爐,別無他物。往深處看,則有兩條漆黑的岔道從不同的方向一直延伸進去,不知通向何處。
“抓緊時間,他們很快就會發現這裡。”洋蔥奶奶說著放下手中大包小包的東西,從壁櫥裡拿出兩個大碗,把已經熄滅的炭爐上的一鍋粥刮得乾乾淨淨,均勻地分到兩個大碗裡,把其中一碗遞道林霄面前,“吃飯!”
林霄接過來聞了聞,清香撲鼻,應該是瑩瓣百合、冰晶綠豆加上鵑心玉竹的汁液熬製而成。
他一飲而盡,味道幼滑爽口絲絲清甜,如果不是時間緊迫,這樣的美味佳肴應當是要細細品嘗才不覺得浪費。
見林霄已經喝完,洋蔥奶奶一把搶過大碗,再連同炭爐上的鍋杓,一起丟進竹床邊上的盆子裡,不厭其煩地洗刷起來,“會配黧黑散嗎?”她頭也不回地問,沒等林霄回答,命令已經下來,“材料都齊全了,趕緊弄兩包出來!”
黧黑散並不是什麽稀世奇毒,但是卻會導致人視覺模糊,甚至永久失明,配製這藥粉的材料在尋常藥店就能買到,關鍵就在於成份的配比和相互反應的先後,而這樣的手法隻掌握在為數不多的人手中。
林霄打開藥台上那些大包小包的藥粉,熟練地摻和起來,研缽裡的粉末從白色逐漸變為赤紅,暗紫,直至黧黑,一股烈性的揮發性氣體升騰而起,林霄已經提前避開,這玩意兒如果不幸蒸到眼睛裡,恐怕得一連哭著生活好幾天了。
洋蔥奶奶剛把鍋碗擦乾放回去,便見林霄已經配好藥,不由得滿意地點了點頭,照這樣的悟性和才華,恐怕用不了多久,這小子就能自成一代宗師了。
“分成兩包,用黑色紗布捆牢。”她說著從竹床底下拿出一個碩大的香爐點燃,不一會兒,沁人心脾的香氣便充滿了整個洞穴。
“九鼎香?”林霄嗅了嗅,“這不是鍾陽山修武之人作促進修煉之用的麽?”
“所以我們得趕緊走了。”洋蔥奶奶推開厚厚的草墩,裡面的煙氣立刻透過竹篾與外界的空氣交匯。
她接著指了指內裡的兩條岔道,“我們分頭走!外面我都布好機關了,你隻管跑就行!我們在北面匯合,萬一甩不掉就用黧黑散襲擊他們的眼睛!”說著從懷裡抽出一根袖珍卷軸遞到林霄手中,“這是空間傳送卷軸,坐標已經設定在鍾陽山,如果我被擒了,你就來救我。”
林霄接過卷軸,不禁感到一份油然的沉重,空間傳送卷軸乃是上古仙器,其製作工藝早已失傳,用一件就少一件,一般都是用於記錄傳世至寶的坐標,怎麽會隨便設在鍾陽山?
“快走!”洋蔥奶奶一把推開林霄,
自己則拖著那個厚草墩走向另一條暗道。 E啦啦!竹篾門被掀飛,兩個超級大能如期而至,“哼!還好備下了幾粒天星丸,不然又要被她給耍了!”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身著青衣,不耐煩地踢翻了地上的香爐,“她居然還在按時修煉?”
“那你就要更加小心了。”不同於青衣那位的顴骨高企,怒氣鬱結,另一位頭髮全白的老頭則是紅光滿面,一臉祥和,身上的白衣樸素而又整潔,緩步行進間也自然地流露出一份灑脫。
“哼!又是這一套!”青衣老頭一把拉開厚草墩,現出另一條通道,“老夫這次一定要把她逮個正著!”說著便要往裡走。
“等等。”白衣老頭摸了摸藥台上研缽的內壁,“我勸你先服一粒明目丸。”說著便從懷中拿出一個小藥瓶,抖出一粒藥丸丟進嘴裡,又把瓶子塞好朝青衣老頭扔了過去。
青衣老頭接過瓶子,似乎很不情願,“真糟心!每次出來追她都要吃各種亂七八糟的藥丸!”但罵歸罵,該吃的藥還是吃了下去。
“你覺得她會從這條道跑?”白衣老頭笑而不語。
“這……”青衣老頭不斷地回想,小時候與師妹一起捉迷藏,似乎從來都沒有贏過,不免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懷疑,“難道她是故布疑陣,實則往最明顯的通道跑了?”
白衣老頭搖搖頭,依然笑而不語。
“陽勿蒼,你不要再賣關子了!”青衣老頭已經不耐煩到了極點,“不行就分頭去追,裝什麽深沉!小時候捉迷藏你贏過師妹?”說著邁腿便要走。
“勿川!”陽勿蒼終於斂起了笑容,“不要盲目!”說著捋了捋胡須,“那個草墩分明是用來阻擋這香爐的煙氣散逸的,那她為何要把它拖走?我想肯定不是為了方便我們找到她吧?”
陽勿川眉頭上的“川”字終於十分應景地皺了起來,“你是說,她其實是從正門跑了?”他恍然大悟,如果往裡面的兩條暗道追下去,最終的結果很可能就是一無所獲。
“走!”陽勿蒼立即轉身,從剛才的入口走了出去。
陽勿川緊步跟隨。
E啦啦!兩個老頭同時落入陷阱!如若不是憑借著強大的金系法則護體,恐怕早已被底部的竹劍戳死!
轟!一塊巨大的石板從陷阱邊翻起,把頂部蓋了個嚴嚴實實!
“……”陽勿蒼頓時無語,如若不是陷阱裡漆黑一片,他此時的臉色應該非常難看。
“哈哈哈嘿嘿!”陽勿川的笑聲沙啞而抖擻,幾乎令自己背過氣去,“再裝,遭雷劈了吧?”
哢嚓!兩人聯手構建出一柄紫元巨劍衝飛而出,那石板應聲斷為兩塊,兩個老頭灰頭土臉地回到了洞穴裡。
“我往左,你往右!”陽勿蒼惱羞成怒,頭也不回地衝了進去。
一邊的陽勿川則心情大好地又笑了一回,才悠哉悠哉地踱進了另一條通道。
已經衝出暗道的林霄一邊跑著,一邊回頭觀察後方的情況,其間衝斷了不少細絲:這些細絲是二次觸發機關的保險索,前面的人一旦衝斷它們,後面跟來的人就會中招。
隻感覺一道無量期巔峰的力量正在接近自己,林霄奔跑的速度也不由得加快了三分。
嗖嗖嗖!啪啦啦!隨著目標越來越近,竹箭、竹杆、竹筏……各種亂七八糟的暗器劈頭蓋臉地朝陽勿蒼射過來,叫他好不心煩。
老頭時而閃避,時而擋開,時而擊碎,正緩和之際,身後又突然飛來一根一人粗的竹子!
這一擊本可閃避,但在盛怒之下,他不禁回身一拳將其擊碎!
鏗!無數竹屑飛濺!裡麵包裹的竟然是一根巨大的鉛塊!突如其來的強悍衝擊力直直戳向腹部,陽勿蒼隻得順勢躍起下身,呈大字型閃避,不想頭頂的竹耙又如蒼蠅拍般落下,將他拍入土中,“哎喲喂呀……”他翻身吐出一口泥,顫抖的右手已經變得烏青。
老夫還從未受過此等奇恥大辱!他不想再鬧心,乾脆削開竹耙,衝天而起,在竹海頂部踏空前行,僅憑對方的腳步聲和氣息來跟蹤。
林霄故意慢了兩步,以便看清對方那出神入化的步法究竟是怎麽運作的,粗略看起來似乎是洋蔥奶奶教給他那種的升級版……
已經追上了!陽勿蒼大喜,一個猛虎下山衝開竹葉便氣勢洶洶地撲了過去!
不想對方也在同時踏空而起,用的正是自己剛才的步法!他不得不臨時改變方向彈射上去,腰身在極端的時間內扭轉形態,頓時讓他的猛虎下山看起來更像是餓狗撲屎!
陽勿蒼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還好師弟不在邊上,不然剛剛那麽醜的造型,肯定又要被他恥笑!
然而接下來,更加令他感到驚訝的事情發生了:眼前之人似乎並不是那個叛逃的師妹,而是一個俊朗的小夥子。
而此時,兩人之間隻有幾步之遙。
“你是何人?”陽勿蒼企圖接近對方,卻又在同時被對方拉開了距離,幾次過後,兩人依然隻有幾步之遙。
一老一少並排飛踩於嫩綠的細葉尖上,竹海頂部瞬間劃開兩道凝碧的波痕。
“我叫林霄,您是勿蒼老前輩吧?”林霄一邊飛速地跑著,一邊禮貌地跟老頭打招呼,“看您這麽面善,不像是壞人,為何一直不肯放過勿芯前輩呢?”
“她焚毀《鍾陽劍訣》,滅我師門,罪不可恕,自然要按門規處置!”陽勿蒼不無驚訝地瞪向林霄,“你從何習得我門步法?”要知道,他手把手教的徒弟,苦練了二十年,也沒有林霄掌握得一半純熟。
“看您老人家剛才在用,我就偷偷學了。”林霄笑眯眯地點了點頭,“要不您再教我兩招吧?”
“胡說八道!”陽勿蒼生平最討厭的就是這種在某個方面略有所成,便開始狂傲自大的晚輩,一個個不求上進,還敢在老夫面前賣弄才情!
是該好好教訓一下這個臭小子!未及林霄解釋,陽勿蒼便召喚法則之力形成一隻幻紫色的巨手朝對方臉上扇去!
不想那張本該挨打的臉卻露出了無比喜悅的神采,這種半虛半實的法則運用方式實在讓林霄感到驚歎:一來速度夠快,避無可避;二來可以逐漸施壓,摧枯拉朽;三來便於撤回變換招式,攻守兼備!
鏗!陽勿蒼的幻紫巨手一掌拍在了林霄打出的幻銀巨拳上,激起的氣浪以交手處為圓點,將兩人腳下的竹海推開一個凝碧的大圓!
什麽?法則化形竟然在眨眼間就能學會!而且居然還能精確地以同樣的力道還手!這連我自己都不可能做到吧?
陽勿蒼皺了皺眉,這小子應該是瞎貓碰到死耗子了。這麽能耐,不如讓你來嘗嘗老夫的全力一擊!
噌噌噌!金系法則湧動,陽勿蒼召喚出的幻紫巨刃如暗夜霹靂般朝林霄的頭頂砍去!
當!那迅猛無匹的幻紫巨刃在一個厚實的幻銀鐵砧上斷成兩截,帶來的巨大反震讓陽勿蒼蹉跌出數十米,險些掉落下去!
力道所及之處,竹尖已全部被削去,竹葉飄落的颯颯聲中,林霄投來興奮的神色,“多謝前輩指點!”
陽勿蒼頓時怒火中燒,指點個毛,分明是你佔了上風!難道我平日裡佯裝平易近人過度,鬥力都下降了不成?
那就讓你看看等級壓製的威力吧!雖然對方似乎在故意隱藏實力,但對於陽勿蒼來說,多少還是能感覺到林霄的靈池並不算十分雄厚,頂多也就是個剛剛進入無量期的小朋友,所以憑借我靈力、武技雙雙踏入無量期巔峰的水平,禁錮你一下還是完全可行的。
林霄隻覺得陽勿蒼的身後,如雄鷹振翅般猛然張開一雙無形的大手把周圍的紫金元素潑灑而來,仿佛手法純熟的工匠即將澆鑄一件雕塑!
真好,又是新的招式呢,林霄的嘴角翹起不小的弧度。
陽勿蒼瞪大了雙眼:對方一躍而起,就像一條泥鰍一樣從他的法則禁錮中鑽了出去,並且似乎已經在以同樣的招式反擊!
第一個衝入他腦海中的想法就是,難道這小子的修為比我還高?這不可能!他的靈池明明隻有彎月那麽大!
然而亮銀色的滔天駭浪已如海嘯般襲來,下一秒,陽勿蒼的整個身體已經動彈不得!
被一個小輩愚弄至此,實在是奇恥大辱!
他怒不可遏,當即耗盡自己一半的靈力從法則禁錮中掙脫開來,化形成一頭凶猛的幻紫獵豹朝林霄狂撲而去!
有本事你再學學這個試試!這可是他的看家本領,年年來鍾陽山退盟的那些混帳東西正是懼於他的這一招天豹下凡才不敢登門造次。
在強大的法則力量威壓下,四周的竹海都主動分開一道深凹!
林霄瞳孔中的銀色一閃而過,一股突如其來的寒意不禁讓陽勿蒼得意的笑容瞬間收斂。
嘶噬!一頭壯碩無匹的幻銀虎發出駭人的獵食聲,如閃電般躍起,狂撲而上,眨眼便生猛地咬斷了幻紫獵豹的脖頸!那殘暴的獸性讓陽勿蒼心驚肉跳,就像看見一頭真正的野外凶獸正在獵食他心愛的寵物貓咪!
這種大面積的靈力被人生吞活剝的撕裂感,讓陽勿蒼瞬間讀懂了那些手下敗將眼中深深烙下的恐懼,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這一招帶來的痛苦:就像把手上的倒刺猛然一拉,帶去大塊的皮肉一樣,那是鑽心的疼痛和淒楚!
唯一跟以往不同的是,這一次,恐懼爬上了他自己的臉。
陽勿蒼從半空中墜落,一屁股坐在了松軟的竹葉堆上,久久不能從恐懼中平複過來。
“老前輩辛苦了,晚輩獲益匪淺!”林霄跟著落下,對著陽勿蒼深鞠一禮。
陽勿蒼心窩子一陣酸疼,頓時欲哭無淚!原來他真的是在現學現賣!若是平時,他一定喜上眉梢,將此人收之為徒,但今夜情況極為特殊,更要命的是,似乎已經沒什麽好教他的了……
這不禁讓老頭子的心裡陡然一沉,那他還如此虛偽做什麽,不會做什麽對老夫不利的事情吧?
只見林霄又是深鞠一禮,“老前輩手高,能否再給晚輩露兩手?”
“……”陽勿蒼語塞之余,不禁暗暗吐出一口濁氣,許久才正容端坐道,“小朋友,我看你骨骼驚奇,悟性極佳,確實是個人才,但是武技博大精深,豈是一朝一夕就能完全領悟的,你我既有緣分,不如改日再敘吧,你看那邊的流星……”說著便鄭重其事地指向林霄身後的天空。
嗯,莫非老前輩要幫我點破天地永恆的真諦了?林霄剛一回頭, 便感應到身後陡然炸開一道光暈,空氣撕裂的脆響頓時擴散向整片竹海!
“……”原來老前輩有事先走了。
另一頭的陽勿川同樣遭遇了重重機關,糟心地跳上竹海,敞開靈覺找了好久,才搜索到了一絲微弱的氣息。
他一個猛虎下山撲下,鎖住了奔逃之人的咽喉,同時不忘翻起排山倒海的紫金元素,施以法則禁錮,讓其動彈不得,“哼哼!看你這回往哪兒跑!”
“老前輩手下留情啊!”獵鷹在暗夜磁石陣的作用下頭暈目眩,完全辨不清方向,隨之心神也開始崩潰,不慎泄露了氣息,他的眼底持續脹痛,只在恍惚間瞥見一個老頭的身影。
糟糕!中計了!陽勿川心頭一沉,慌忙回頭,一團漆黑的暗器便如期而至!
說時遲那時快,陽勿川條件反射般地將手中的人質推送出去,刺激性的黑霧便在獵鷹的臉上轟然炸開!
“啊!”一聲淒慘的叫聲刺破了濃黑的林海,獵鷹感覺就像有千萬條毒蠍在不停地蜇自己的雙眼,駭浪般的劇痛直衝天靈蓋,沒過多久,他便昏死了過去。
那包黧黑散的攻擊范圍之大令人望而生畏,想來定是耗費了不少靈力投射而出,就連已經臥倒到一邊的陽勿川都不禁頓時感到眼部不適!
還好聽師哥的話,提前吃了一粒明目丸!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恢復了視覺,立刻飛身而起,朝射來暗器的人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