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口才極為了得,不但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得一清二楚,如此娓娓道來,隱隱給人一種身臨其境的錯覺,就連一向淡然自若的成若詩聽了,也是有些神情激動、不能自已。
濮陽淮察覺到她的異樣,好奇地道:“敵人既然如此精心策劃,而且實力雄厚、智勇兼備,那我們楚人豈不是插翅難飛,那幾位又是怎麽得知此事的?”
那人見他有些不信,而成若詩眼中噙滿了淚水,似乎是一不小心就會成為透明的珠子一般掉落下來,有些悲傷地道:“實不相瞞,我們幾個正是當日隨著副將軍黃道一起護著公主殺出重圍逃向南方的護衛,可惜的是我們費盡心機逃進了叢林裡,卻又陷入敵人的陷阱!”
除了像左翼、黃道等極少數的幾個知**,根本沒有幾個人知道真正的公主並沒有逃往南方,而是由左翼護衛著逃向西方,這些人自然是不會知道這個天大的秘密的。
一直沉默著的成若詩情不自禁地問道:“後來呢,你們是怎麽逃出來的?”
那人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忙接著道:“黃將軍帶著我們上百人殺入了叢林中,面對敵人的圍追堵截,並沒有馬上分散各自逃命,而是拚命地一路往南殺出去。可是敵人似乎是早有預料,殺出去沒有多遠,便又落入敵人的重重包圍之中。”
說到這裡,歎息一聲又道:“黃將軍和我們經過一路上的拚殺,早已經是傷痕累累,眼見又被對方的大隊人馬及弓箭手所包圍,大家都知道此番肯定是必死無疑,也都沒有什麽好恐懼的,只是紛紛將公主護衛在人叢正中間處,準備最後的戰鬥。”
另有一個人插口道:“敵人的頭領見到了公主的身影,心怕會誤傷到她,所以並沒有立即下令放箭,而是對黃將軍說,只要我們交出所有的女眷和財物,就可以放我們一條生路!”
那人又道:“本來我們都以為這次是死定了,聽那人那麽說,也沒有人敢輕易地相信對方,然後黃將軍似乎知道了對方的意圖,就很乾脆利落地拒絕了他們!”
濮陽淮見到成若詩神情異乎尋常地緊張,不由問道:“那後來呢?”
那人便又回想起來:後來那敵人的頭領大罵一聲“冥頑不靈!”然後就要下令放箭,就在這時,突然,被我們護衛在中間的公主嬌喝了一聲“且慢!”
黃將軍很是吃驚地看著公主,可是看到了她一臉平靜地眼神之後,便陪護著她走到了人叢前面。公主對著敵人頭領道:“既然你們剛剛明言只是想要我們的女眷和財物,這個我可以答應你們,但是也希望你們能夠言而有信,不然我等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黃將軍聞言,不由斷然大喝一聲道:“萬萬不可!”
敵人的頭領冷冷地道:“此事由不得你作主!”又對公主道:“你說……”
公主看了看周圍一個個浴血奮戰的護衛,毅然決然的道:“我要你答應我,放過他們!”
那頭領淡然一笑,道:“我本來也沒想要殺他們,趕緊把值錢的東西和女眷留下來,其他的人給我有多遠滾多遠,別等我改變主意!”他說得不留余地,卻也是答應了公主的要求。
哪知黃將軍本來就抱著必死之心,見狀急切地道:“此事萬萬不可!”
公主不容置疑地來到敵人松開的口子前,轉過身對著身後滿身是血、遲疑不決地護衛道:“事已至此,沒必要再作無謂的犧牲了,你們都回去吧,大家家中都有妻兒老小!”
殘余的一百來名楚人原以為此次必死無疑,可是此刻竟然還能有機會逃出生天,看著黃將軍不忍目睹將頭扭向一邊,終於有人開始蠢蠢欲動。等到有幾個膽大之人離去之後,漸漸地走的越來越多,轉眼便只剩下黃道身邊最為親近的十數人,竟是陪在他身邊,不願離去。
公主見太多數人都已經順利地離開了,身邊只有十多名護衛以及被嚇得面無人色、侍候自己的十余名女眷,淡然對那頭領道:“我希望,你能言而有信!”
突然,她掏出那把一直藏匿在袖內的匕首,對著自己的胸口,狠狠地刺了下去。
登時她那襲米黃色的衣裳上綻放出,一朵美麗而致命的紅色花兒。
她柔和而淒婉動人的目光,有些複雜地看看左翼等人逃逸的方向,然後有些不舍地朝著楚國的方向看去。慢慢的嘴角溢出鮮血,眼神變得渙散,就此香消玉殞。
那些侍女之中有幾人心怕受到敵人的折辱,偷偷地想了法子自盡,隨公主去了。也有幾個不想死的人,哭著喊著、跪倒在那頭領的腳下苦苦哀求。
黃將軍眼見公主突然身殞,既有些悲痛欲絕,又放下了些許心事,看也不看一眼那些苟活著的侍女,對身旁不肯離開的十多人道:“你們都走吧,留著有用之身,為楚國盡點力!”
那十多人遲疑了片刻,便聽其中一人忍不住道:“那將軍你呢?”
黃將軍喝道:“什麽都別說了,趕緊走吧!”
至此,那十數人這才依依不舍的走了。
敵人的頭領顯然沒有想到,這位楚國的公主對自己提出條件來,等自己答應後,便立刻尋機自殺而亡。隻覺其情可憫,而且自己也事先答應了她,眼下她屍骨未寒,著實不想違諾,反正這些人殺不殺已經無關緊要了,於是也就沒有再留難他們。
黃將軍看著生死相隨的十多名兄弟安然離開,又對著公主的屍首發了會呆,猛的拔出腰間的長劍,用力刺入自己的腹部,悲苦的道:“末將無能!”。
長劍從他的前胸插入,徹底地刺穿了他的身體,透背而出。只見他的目光很是艱難地看看楚人營寨的方向,又看看地上的公主,這才把目光投向楚國的方向。
片刻之後,“撲通!”側身倒在地上,就此氣絕。
敵人頭領怎麽也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個樣子,指著黃道將軍的屍首,轉頭對著左右的手下道:“此人也算忠良,就地將他葬了!”
轉而又一指公主的屍首道:“好生將她的屍首收殮起來,把所有的女屍和女眷全部帶回去見將軍!”很快,便有人應聲照辦去了。
那人唏噓地道:“我們幾個當時並沒有馬上離開,直到見到他們帶走了公主和黃將軍他們的屍首以及那名女子,才悄悄地離開了,所幸他們也沒有再派人來追殺我們!”
成若詩聽完,猶自有些不信地喃喃自語道:“那公主真的死了嗎?”
那人沉重地點了點頭,道:“公主是為了救我們而死的,我們實在有些愧對公主!”
濮陽淮若有所思地道:“既然她選擇這麽做,自然有她的理由,你們如果不好好活著,豈不是太對不起她的一番情意了?也辜負了黃將軍對你們的期望!”
那人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道:“朱明多謝兄弟的一番提醒,我決定和大家立即趕回楚國,無論是生是死,都應該大膽地去面對。如果永遠做一個逃兵,這一輩子也不會心安的!”
另外幾人互相看了看,而後一致商定聽從小頭領朱明的提議,立即返回楚國。
朱明對濮陽淮兩人抱拳道:“既然如此,兩位多加保重,我們就不與你們一道去鄭國了。”
濮陽淮見幾人躊躇滿志地漸漸遠去,再看成若詩依舊情緒低沉,想起之前搭救她的情景,不由低低地道:“你認識那個公主?”
此刻沒有了其他的人,成若詩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淚水,宛如一顆顆明亮的珍珠一般掉落下來。心中悲痛至極之下,再也顧不得許多,便撲在他懷裡,放聲地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