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童當然沒有消失。

　　他還是在原地睡覺，只是苦山弟子一眼看去，或者再看一眼，都不是那麽容易看出來罷了。

　　林牧童是一顆石頭，他這顆奇怪的樹慢慢枯死了，變成枯木，成了黃土，也成為了石頭。

　　這很難，林牧童悟透靜道後，在小城上只花了幾炷香的功夫，看到了眾人的表情，聽到了眾人的話語，觀察到了眾人的行為，然後成了“眾人”。成為“眾人”不太困難，因為林牧童自己就是人;成為驚帆難一些，因為他是人;成石頭更難，因為要先成為驚帆，知道驚帆眼中的石頭，要成小草，知道小草上的石頭，要成蟲子，知道蟲穴上的石頭，然後方能成為石頭。

　　第一個月，林牧童一直是一顆樹，他感知驚帆的一切，感知大地的一切，感知有生命的，也感知無生命的。

　　第二個月，苦山弟子懶得看他，但實際上是不太容易看到他了，他沒了呼吸，有些像一顆石頭了，開始有驚帆踩著他而過。

　　第三個月，林牧童就是一顆石頭，仔細看也還是一顆石頭。

　　三個月的睡覺，林牧童睡沒了呼吸，睡得僵硬。

　　於是在這月的最後一天，夕陽將落的時候，林牧童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正要一屁股坐起來時，被一隻喜歡上踩石頭的感覺的驚帆，毫不客氣的一腳踩下去，甩著尾巴，一搖一擺的走向盛烏河，把金烏的神輝飲下。

　　可憐的小牧童，再坐起來時，光潔的額頭上，已烙了一個醒目的蹄印。

　　覺遠大師不知何時來到旁邊，臉上有著淡淡的笑容，殘陽在他身後，林牧童在他的陰影裡。

　　“小僧今晚想去小仙長峰上化緣，不知小仙長可否答應?”

　　林牧童道:“不答應。”

　　覺遠大師問:“為何?”

　　“因為沒食材了。”

　　喜樂每月會送來一大堆食材，但不知林牧童是不是睡得越多，便吃的越多，是以往常還會又些剩余的食材，昨日就吃完了，今日早晨還是去休與山蹭了一頓飯。

　　覺遠大師自告奮勇，去休與山要了食材，林牧童則是先回到小凡山，今日回來尚早，便去了小凡山的湖澤，野鴨們在蘆葦便，對著快要掉進湖裡的金烏，吵鬧不休，似乎是呵斥金烏滾出它們的地盤，不然便要與之大戰一場。

　　林牧童看著野鴨群，伸出兩手，左手在前，右手在後，一把長弓在左手中顯出身形，一支箭矢的箭羽被林牧童握在右手。

　　沒有散開神念，就隻憑借目力耳力和感覺，林牧童射出一箭。

　　“嗖！”

　　一隻野鴨慘叫一聲！宣告著林牧童今晚晚餐可以加餐了。

　　夜晚，微宇。

　　漸漸枯黃的小院子裡，流水不再如往日一般歡快，風吹得有些冷。林牧童和覺遠大師坐在院子裡，小木桌被擺在了外面，上面放了些菜肴。林牧童專心致志的看著自己的烤野鴨，沒理會吃得正開心的覺遠。

　　沒過多久，烤野鴨熟了，香氣撲鼻。

　　林牧童撕下一隻烤鴨腿，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

　　至於覺遠大師……覺遠大師乃出家人，吃不得肉，況且有一桌子菜肴給他吃，估計他都沒注意到林牧童手上的烤鴨。

　　兩人無聲，就如此吃著，不過，不知何時，覺遠大師的目光落在了林牧童的鴨腿上，然後就再沒離開。很快，林牧童吃完了鴨腿，又去扯另一隻。

　　覺遠大師咳嗽了一聲。

　　林牧童沒理，拿著烤鴨腿就要往嘴裡送。

　　覺遠大師咳了兩聲，於是林牧童一口咬下一大塊肉，香氣如黃油，塗滿了林牧童的嘴唇，有一種讓人飄飄欲仙的味道蕩漾在兩人周圍。

　　“咕嚕！”

　　有什麽奇怪的聲音從覺遠大師喉嚨裡冒了出來。

　　林牧童扭過頭看著覺遠大師，覺遠趕緊低頭吃了自己的菜，鎮靜的神色看不出半點異常，於是林牧童繼續吃。

　　又過了半晌，覺遠淡然開口，很隨意的問道:“小仙長，肉味如何?”

　　“很好。”說話間林牧童又扯下一大塊肉。

　　“唉……”覺遠歎了口氣，“小僧自小出生在清業寺，理所當然的出了家，倒是從沒吃過肉。”

　　林牧童哦了一聲，又咬一口。

　　覺遠淡淡看了林牧童的手上的鴨腿一眼，喃喃說話，像是在問又像是自語:“這肉味究竟是何種滋味呢?”

　　林牧童不答。

　　覺遠又道:“這肉味究竟是何種滋味呢?”

　　沉默依舊。

　　覺遠大師也不說了，看著林牧童，忽然覺得用手上的盤子給林牧童一下，肯定道心會圓滿不少。

　　可是看到林牧童稚嫩的面孔，心中又微微有些猶豫，不過，這絲猶豫畢竟太輕微，當覺遠大師看到林牧童再一次狠狠的咬了一口鴨腿後，忽然操起桌上的盤子，劈頭蓋臉的砸去！

　　“啪！”

　　一聲輕響，盤子沒落到林牧童的臉上。

　　林牧童怔怔的坐在原處，兩個眼珠半晌轉了轉，看向端著盤子的覺遠大師。

　　覺遠大師面帶微笑:“小僧試試小仙長的反應。小仙長果然是天資超人之輩，反應絕佳，巋然不動，如坐雄峰，小僧佩服。”

　　“……”林牧童。

　　這時，覺遠大師忽而眉毛一挑，似乎看到了什麽，俯下身，將掉在地上的鴨腿撿起，遞給林牧童，“小仙長的鴨腿掉了。”

　　林牧童莫名其妙，盯著覺遠大師，但覺遠寶相莊嚴，神色平靜。

　　搖搖頭， 林牧童抖掉鴨腿上的灰塵，正要咬，忽然發現鴨腿有些不對，哪兒不對呢?嗯……少了一塊肉！

　　林牧童抬頭:“大師，你吃肉了?”

　　覺遠大師微異:“小仙長何出此言?”

　　“因為我的鴨腿少了一塊肉。”

　　覺遠大師端起方才差點砸到林牧童臉上的盤子，看了看:“小仙長是不是看錯了?”

　　林牧童看了覺遠大師一眼，又看了看覺遠大師手中的盤子，噢了一聲:“我確實看錯了。”

　　覺遠大師欣慰一笑，露出淺黃的牙齒:“那就好。”

　　ps:今日兩更，我知道，兩更實在是沒什麽值得說的，只是對於我一個大一學生，不想曠課就時間完全不充裕的人來說，我已經很努力了，有不少朋友打賞，我沒有加更，我平日寫完了，也沒有廢話要收藏、推薦。有的時候是因為沒時間，但更多的是不希望耽誤大家時間。

　　前日，我問編輯，什麽時候可以上架，她說收藏不夠，我問她是不是差很多，她說是，我又問怎麽辦?她竟然直接說百萬字可以鼓勵上架。一句話，心都涼了。鼓勵上架還有什麽意思，氣得我當場說，鼓勵上架我就太監！後來想想，其實都是氣話，寫了二十多萬字了，怎麽可能隨意太監呢?所以我看來要比平日更努力、更努力的碼字，以此感謝打賞我的朋友之余，在希望大家給些收藏。顧塵在這裡感激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