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林牧童來說,去泉落成湖泡澡絕對非一場愉快的經歷,原因倒不複雜,只是因為他不會水。
白霧籠罩的湖澤裡,一座石島上,小牧童站在岸上,皺著眉頭凝視著湖水,他上身沒有衣物,露出小麥色的肌膚,下身卻被白布遮住,似乎害怕白布遮得不夠嚴實,被人佔了便宜,於是白布外又圍了兩層布,如此終於放心,盡管已比原來穿得還多了。
離小牧童不遠,萬古清風和青禾兒都在水裡,小丫頭全身都浸在水中,只露出兩隻大眼睛和一個小瓊鼻,雙臂抱在胸前,雖然那兒什麽都沒有;相對於青禾兒來說,萬古清風似乎更像一個小女孩,毫不避諱的朝林牧童招手,要他趕緊過來。
小牧童沒有動,也沒有往兩人那邊看一眼,他還凝視著這湖水,似乎裡面有毒。
終於,當萬古清風第三次催促後,小牧童終於動了,伸出小腳,用指尖輕輕點了一些水面。
這小心翼翼的動作雖是隔著一片白霧,但仍然被兩人看見了,看慣了林牧童板著臉一副老熟的模樣,此際的小心甚至於害怕頓時讓青禾兒“噗嗤”一聲笑出來了,萬古清風則更是嬌笑連連。
“童兒,你是不是不會水?”
林牧童面色一僵,他覺得萬古清風就像住他心裡的一樣,他想什麽都知道。
但向來不苟言笑冷酷沉默的小師叔豈會承認,冷哼一聲,毫不猶豫的跳入水中,然而,接下來他就後悔了。
落入水中的感覺很不好受,無處借力,就像飛在空中,有翅膀卻沒了羽毛。
林牧童在水裡胡亂撲騰了一陣,激得水花四濺,可依舊毫無意外的往下沉去——
轟!
一道巨大的水柱衝天而起,林牧童本能的選擇了用他相信的力量來幫助他擺脫困境,可惜,這不是一個池塘,這是一片浩瀚的湖。
一道水柱對於這片大湖來說,九牛一毛都不算,半個瞬間都不用,林牧童又被淹沒在其中,林牧童有些慌亂,不過多年的戰鬥經驗以及這些日子的靜道修行,讓他很快又鎮定下來,但光鎮定是無用的,他不會水就是不會水,只能感受著身體一點一點的沉下去。
忽然,一片水花湧來,一隻小手抓住了林牧童的手,輕輕一拉,林牧童便被帶著向上遊去。
不過短短數息,林牧童重新浮出水面,不過被一隻小手抱著。
是青禾兒。
林牧童不知水性,只是一隻手拉著自然沒用,青禾兒隻好抱著他,六歲的小牧童被十一歲的青禾兒抱著,頭髮濕漉漉的披著,像極了小弟弟,哪裡還有半點冷酷小師叔的模樣?
萬古清風就在旁側,捂著嘴咯咯笑個不停,眼裡的笑意讓林牧童恨不得自己還困在水裡,無人來救。
林牧童的窘迫樣全被離得最近的青禾兒看在眼裡,頓時前些日子受的委屈蕩然無存,只剩清脆如銀鈴的笑聲飄蕩在泉落成湖上空。
……
兩個時辰後,該死的泡澡終於結束了。
林牧童在兩女的笑聲中,恨恨的離開,發誓以後就是被綁,他也絕對來湖裡泡澡!
回到小凡山時,微宇靜靜地躺在草地上曬太陽,蒼天那悠長的飽嗝終於打完,順便灑滿凡世豔陽,只是小草小花終究是被昨日的秋雨淋得太過,有些精神懨懨。
去木屋自己做了午飯吃,林牧童恢復平靜。
沒做別的事,又去山裡轉。
昨日的旅程被一場風吹散,被一場雨中斷,今日,沒了雨,風也被暖暖的陽光曬得無力,林牧童不擔心有什麽事會讓他半路而回。
走了一個時辰,林牧童平靜一片,卻是沒什麽意外,然而一個時辰後,讓他“擔心”的事發生了,準確的說是,一件出乎意料的事發生了。
他看到兩棵樹,一棵斷了,一棵沒斷。
昨日雨下得不小,雷聲暴怒之下也惹得狂風呼嘯,這斷了的樹在林子的邊緣,又不如何粗壯,斷了算不得驚奇。
但林牧童不只是看斷了的那棵樹,他也看沒斷的,兩棵樹的粗細一樣,品種一樣,距離也很近,然而一棵斷了,一棵沒斷,原因是何?
林牧童盯著樹看了半天,然後走了過去。
抓住斷了的那棵樹的樹樁,用了些力,一提,土地松動,樹沒動,於是加了些力,土地松動得更厲害,不過樹依舊沒拔起來,第三次加了些力,“嘩”地一下,樹被連根拔起!
林牧童看了一眼,將之放在地上,走到那棵完好的樹旁,用了相同的氣力一拔,樹只是抖動了幾下,竟然根本不給林牧童面子,賴在那兒不起來。
林牧童沉默不語,力量翻了一倍,猛地一提,樹有些疼了,使勁的搖晃了幾下葉子,表示抗議,於是林牧童不拔了,沉默的站在那兒,偶爾路過的山風好奇的望著陌生的他,撩動他的發絲衣袍,打了個招呼。林牧童把斷了那棵樹塞回去,踩實了,拍拍手而去。
沒必要再拔,想要的已經知道了,不過林牧童仍舊在轉山,只是沉默的小臉上嘴角微微揚了起來,雖然弧度輕微,然而依舊掩飾不了心裡的開心。
轉完山後,離吃飯還有一個時辰,林牧童便沒回微宇,直接去了講山。
本以為覺遠大師在後山閉關,懲戒自己,沒想到來時,正撞見覺遠大師早早的開始享用晚膳,抱著一個海碗吃得歡快,一桌子菜就他一個人。
覺遠大師似乎也沒料到林牧童會來訪,微微愣了一下,仔細看了林牧童兩眼後,又愣了一下,於是暫時將海碗放到一旁,抹抹嘴,迎接林牧童坐下。
林牧童看了覺遠大師的臉一眼,已然恢復,還是誠心道歉:“大師,那日小子一時憤怒,對大師出手,抱歉。”
覺遠大師淡淡一笑:“無妨,只要對小仙長有幫助便好。”
說完這話,覺遠大師忽然問道:“小仙長,令堂名諱是何?”
林牧童一怔,隨即瞪著覺遠沒說話。
見林牧童沒回答,覺遠渾不在意,道:“無妨。”左手禪定,高誦佛號,“阿彌陀佛,林海與其妻,都是豬哉!”
“……”
這一句話的後果實在太明顯不過了,哐當乒乓一陣亂響,覺遠大師的飯菜安然無恙的放在一旁,屋裡的器具也不曾損毀,覺遠大師卻被揍得七葷八素,像死狗一樣躺在地上。
林牧童冷著小臉,眼中全是怒意。
覺遠大師艱難的站起來,腫得像被毒蜂蟄過一樣的臉,竟然露出了欣慰之色:“小仙長聰慧過人,小僧花十年悟透的靜道小仙長不到一月便悟透,可喜可賀!”
林牧童聞言,認真的看著覺遠大師慈悲平和的臉,半晌後,轉身而去,不過走出三步後,忽然又衝了回來,一拳砸在覺遠大師的臉上,覺遠大師很乾脆的飛了出去,撞在牆上,“砰”的一聲,暈了過去。
林牧童終於滿意的收拳,不把這人海扁一頓,他心裡實在是不舒服。
揍完覺遠,林牧童推門而出,兩名聞聲而來躲在門外的弟子,看到林牧童瀟灑霸氣的走出來,目瞪口呆,再往裡面望了眼被揍成包子臉的覺遠大師,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