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為什麽要搬家啊?”一大早,小牧笛還沒睡醒就聽聞了這樣一個“噩耗”,頓時小臉一垮,很不願意,咕噥道,“阿花今天還讓我去她家玩呢!小月說明天帶我去吃葡萄,還有、還有阿翠家的狗狗再過幾天就有寶寶了……”
小牧笛委委屈屈的說著,舍不得這裡交到的小夥伴。
“小笛,事出緊急,爹爹理解你的心情,可是既然這麽決定,自然有這麽決定的理由,乖乖聽話好不好?”林海溫和的勸道。
盡管小牧笛比一般孩子懂事,可一想到要和小夥伴們分開,頓時難過不已,小嘴一撇,小瓊鼻聳起:“我不要嘛……”
“小笛,乖乖聽爹爹的話,到了新家,爹爹給你做漂亮裙子好不好?”
“我不要……”新裙子雖然很有誘惑,可是明亮在小牧笛眼裡一閃便逝,她小嘴嘟得更高了。
“小笛,燒餅還想不想吃了?不聽話以後就沒燒餅了!”
小牧笛一聽,新裙子沒了,香香的燒餅也沒了,小臉一苦,“哇”地一下哭了出來。
林牧童一直站在旁邊,沒有說話。昨晚父親指導他修行後,就告知了搬家一事。說實話,他也有些不願意,畢竟在這兒生活了三年了,多少也有些感情,若是換了其他地方,打獵可能就要辛苦許多了。但他只是微微沉默就答應了——父親這般做,多半還是因為自己。
女兒哭了,林海一陣心疼,卻也知道此刻不該心軟,板著臉,佯裝生氣:“小笛,爹爹生氣了!”
雖說爹爹生氣的樣子確實很有威嚴,但小牧笛正在鬧脾氣,才不管那麽多呢!只是哭鬧。
林海心中有些著急了,他記起王老昨晚說的話——要走就趁早。可若是女兒一直這樣鬧別扭,等到出發,恐怕太陽都下山了!
林海一咬牙,狠心道:“童兒,你去把行禮拿出來。”
“是。”林牧童點頭。
行李是昨晚收拾好的,正是做著清晨便出發的打算。
小牧笛見自己哭鬧也不管用了,撒開腳丫,跑去阻攔哥哥,不過剛邁出一步,就被林海抱了起來。
“快去。”林海把女兒摟在懷裡,對林牧童說道。
林牧童看了妹妹一眼,沒說話,轉身進了屋子,很快提著行李出來了。
眼見一切似乎無法挽回,小牧笛哭得更傷心了,臉蛋都被眼淚淹沒了,小手在林海身上又拍又打:“壞爹爹,臭爹爹,嗚嗚……壞哥哥……”
小牧笛嚎啕大哭,可惜這次沒有人像往常一樣溫柔的哄她。
林海拍拍女兒的後背,回頭看了一眼熟悉的小木屋,又看了看籬牆上的鮮豔正濃的花朵,微微歎息:“走吧!”
泉流、鳥鳴、風吟、竹舞……還有歪歪斜斜的“龜殼”。
一切,或許都是最後一次再見了。
倘若真有一天能回到這裡,當不忘三年的嬉笑,三年的寧靜。即便籬牆塌了,木屋腐朽,靜站在這片天地,也能回想起有個可愛的小女孩,笑嘻嘻的在院子裡跑來跑去;有個頎長溫和的身影,望月低吟;還有個沉默的孩童,冷傲堅毅的面容。
然而——
這樣的未來,在多年後,盡管實現,卻伴著寂寞與悲然。
就在林海一家人剛剛走出院落,林牧童忽然停下了腳步。
“怎麽了?”林海微皺眉頭,輕輕拍著依舊哭泣不止的女兒。
“有人來了。”林牧童說道,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林牧童睜開眼,但眉頭卻皺了起來:“村子裡聲音很嘈雜,似乎有很多人在哭!”
林海心一驚,難道,真的有什麽發生了?
正思索間,竹林深處隱約傳來一個哭喊聲:“林家小哥!林家小哥!……”
聲音跌跌撞撞。
“是周難得,”林牧童說道,“我去看看。”
林海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林牧童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遠處。
覺察出有些不對勁兒,小牧笛的哭聲稍稍停止,眨眨盈盈淚眼,疑惑的望著哥哥消失的方向,含糊不清的呢喃:“哥哥、去哪兒了?”
……
“林家小哥,林家小哥!……”周難得一路哭喊狂奔,身上隻穿了件寢衣,看得出事情甚為緊急。
“怎麽了?”
林牧童忽然出現,嚇得周難得差點一屁股坐倒在地。半晌才想起要說什麽,猛地跪倒在地:“林家小哥,求求你救救我爹娘!救救鄉親們吧!”
林牧童眸光一閃,一把抓住周難得的衣領,飛快向村裡衝去,口中問道:“給我說事情的經過。”
據周難得的哭訴,林牧童知曉了事情的經過。
今日清晨,霞雲未起,雞鳴方興時,村裡忽然殺進一波馬賊,瘋狂地放火殺戮,見人就砍,連小孩老人都放過!那時村民剛起,尚在惺忪之際,還迷迷糊糊地,忽然滿眼的刀光四起,房屋成了廢墟,腦袋落了地!
這波馬賊手段殘忍,卻不搶奪財富或女人,似乎只是單純的為了殺戮。
林牧童眉頭緊鎖,僅憑這些,他還想不出原因,只有加快步伐,趕往村子。
當林牧童趕到村子時,再看不見那片悠遠的寧靜,剩下的只是痛苦、冰冷、悲慟的狼藉!
一切都被撕碎了!
房屋化作廢墟,鮮血染紅大地!本該是炊煙嫋嫋、雞犬相聞,卻變作血腥彌漫、淒慘慟天!
“爹!”周難得一聲哭喊,撲向一個被砍去胳膊的男人。
男人坐在半毀的屋子旁,捂著傷口,臉色蒼白無比,但眉頭卻死死將痛苦鎖住,他看到周難得後,明顯松了口氣,隨即又咬著牙說道:“快、快去看看你娘、有沒有事!”
男人為了救自己的妻子,用身體擋下了馬賊的一刀。
“爹,你沒事吧!”看到鮮血從父親的斷臂出汩汩流出,半邊身子都被鮮血染紅了, 周難得害怕得發抖。
“快去啊!”男人大聲吼道。
“哦……哦……”周難得這才跑去察看躺在一旁的母親,掐了母親的人中。很快,周氏便醒了過來。她倒是沒事,只是因為看到丈夫的胳膊被一刀砍下,鮮血四射,把她嚇暈了。
林牧童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將裡面的藥粉都灑在周父的傷口上。
“這是止血藥。你坐在這兒,不要亂動。”
周父自然認得赫赫有名的林牧童,有些受寵若驚,連忙點頭:“是,是!”
另一旁,醒過來的周氏則是哭喊著撲了過來:“當家的,你沒事吧!”
周父看了看斷在一旁的左臂,目光中有些黯然,微微紅了眼,環顧周遭,看到或失去兒子,或失去妻子,或失去父母的村民,聲音哽咽:“我們已經很幸運了!至少都活著。”
林牧童望著村子,深深的凝視著這道將永遠無法愈合的傷痛,衣袖遮掩下的兩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他轉過身,聲音中透出刺骨的冰寒:“馬賊往哪兒去了?”
“林家小哥,你……”
“往哪兒去了!”林牧童再次問道,聲音中的寒冷讓周難得一家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往、往村東頭去了。”周父結結巴巴的說道。
林牧童二話不說,足尖一點,徑往村東頭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