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竹濤陣陣,晚風飄搖。
漆黑的木屋裡,隻有幾許微光灑落。
木床上,剛洗完澡的小牧笛正“咿咿呀呀”的哼著隻有她自己才聽得懂的歌,一旁的林牧童卻在苦苦思索。
天劫,且入幽冥……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天地不惡,以芻狗為萬物……
盡管他心性非比尋常,可是在這種深奧的道理面前,依舊陷入了困惑。
修士修道,不為力量,而為心靈。若果真如此,那自己煉體三年,意義何在?
而若是真正的力量源自於心靈,那究竟怎麽才能從心靈中得到力量?每當看到父親沉默頹喪,妹妹哭喊著要娘親,自己恨欲狂,為何力量沒有到來?
還有,天意既然是公平的,那為何有人生來富貴一生,又有人生來貧賤一世?
最讓林牧童想不明白的是且入幽冥,一個能滅殺至高存在的存在,自己不過是天星十重的修為,聽父親說,這片天地間比自己強大的修士比比皆是,它為什麽會抹殺自己?倘若每次突破都有且入幽冥降臨的話,那自己該怎麽辦?
……
許許多多的疑惑環繞在林牧童的心間,他感覺自己仿佛行走在一片沒有盡頭的星海,茫茫不知要去何方,甚至當他回首之時,亦忘了從何而來。
林牧童誠懇的向王老求教,但王老卻搖搖頭說,該明白時自然會明白,即便是我現在說了,你依舊不能領會。
林牧童不甘,再三請求,最後王老歎了口氣說道――
眾生殊途,各有攸往。回看天際,皆是茫茫。
好吧,林牧童承認王老之前說的話是對的,因為他不但沒能領會,反而愈發的迷惑了。
林牧童轉而問父親,父親卻苦笑著回答,為父亦解釋不清。
林牧童終於放棄了,或許有些東西,必須親自去找尋答案。
“哥哥。”一旁的小牧笛停止了唱歌,甜甜的膩了過來,抱住林牧童。
“怎麽了?”
“給我講個故事嘛!”
“聽了故事就要乖乖睡覺了。”林牧童摸摸妹妹的小腦袋。
“嗯嗯。”黑暗中,小牧笛使勁兒的點頭。
“嗯……從前有一隻小猴子,住在一片山林中……”林牧童微微沉吟,而後緩緩的講起故事來。
同往常一樣,故事隻是進行到了一半,小牧笛就睡著了。
恬靜的黑暗裡,林牧童聽著妹妹輕緩安穩的呼吸聲,輕輕笑了。
也許,這就是故事的結局。
林牧童輕輕把妹妹的小手放進被窩裡,蓋好,然後起身穿衣,下床,借著些許清冷的月色,悄悄走出屋子,往後山而去。
回看平靜的小木屋,林牧童忽然咧嘴一笑――
或許,這就是答案。
沒有什麽好迷茫的,未來的事交給未來好了,自己隻要做好當下的事,守護心中想要守護的,不就行了?
想罷這一切,林牧童胸中一片豁達,邁開大步,幾個縱身,消失在竹林深處……
夜已三更。
後山,山高月小,月白風清。
林海站在清涼的晚風中,望過婆娑竹影,凝視一輪幽月,耳畔蟬鳴淅淅,蛙聲瀝瀝。
林海在傷愁。其實沒人會願意在這樣的良夜傷愁,隻是對於林海來說,三年前的一切太過深刻,無論閉眼還是睜眼,抑或醉酒迷離,都無法忘卻。
“嵐兒……”林海輕輕地喚道,但是沒有人答應。
可能,許多人望月會起憂思,但林海望著月,心底的傷痛反而輕柔平靜一些。
“啪!”
一聲輕微卻突兀的腳步聲在林海的身後響起。林海回過頭,發現不知何時,王老已來到近前。
“王老。”林海連忙行禮。
王老擺擺手,止住了林海的行為,他有些沉默,也望著幽月。
過了一會兒,王老問道:“明日打算離開了?”
“是。”林海沒有驚訝為何王老會知道此事,隻是點頭。
“如果要離開,還是趁早的好。”王老微微歎道,言語似有所指,卻並不明確。
林海略微思索了一陣:“明日一早,我就帶著他們離開。”
王老沒有讚同也沒有反駁,而後又問:“亡靈之毒怎樣了?”
“將盡。”
“嗯……”王老輕輕頷首,從衣袖中取出一顆丹藥來。這枚丹藥與之前的玉虯護道丹不同,通體烏黑,毫無光華,既便月華傾灑,也無法使它著上半點銀華。但是若知它的真名,必然會被驚得連下巴都掉在地上!
“這是七日屠城丹。”王老平淡的說道。
七日屠城丹?!
林海身體一震,語速不由得加快:“與亡靈並列的奇毒――七日屠城丹?”
“正是。”王老的語氣平淡依舊,“把你的手給我。”
林海心中驚駭疑惑,但還是依言而行。
王老替林海診脈片刻,微微點頭:“嗯……與老夫推測一致。這顆七日屠城丹的成分,老夫做了調整,你將它服下,七日後,亡靈之毒可解,但是切記,在這七日內,萬萬不可調用一絲真氣,否則隻有殞命一途!”
原是以毒攻毒的法子。
林海肅然,趕緊點頭:“是!”
七日屠城丹,林海可不敢心存半點僥幸,他記得有人曾將七日屠城丹碾成粉末,散進一座大城,七日後再來時,全城上下,無論修士凡人,雞狗魚鴨,全部殞命!無一活口!甚至連方圓百裡的草木都枯萎了, 無法再生。
把丹藥交給林海後,王老又道:“其實這般做還是有些冒險,但你既然要離開此地,還是一並解決的好。
“還有一事你須注意。老夫昨日來之前,神遊數萬群山,發現並無妖獸,但推衍那檀豬的來歷,卻發現它很可能是某種強大妖獸的食物。老夫推測,有人用陣法掩蓋氣息,暗中飼養妖獸。你,要當心。”
“是!”
“唔……老夫能幫你的就這麽多了。”王老想了想說道,語氣裡不知為何,總有一絲淡淡的悲然。
“王老……”林海知道王逐塵說這些話,是要道別了,三年來,林海一直呈著老人的恩情,卻無法報答,此刻心中不免有些哽咽。
“你無須謝我。”王老似乎知道林海想要說什麽,“我做事隻憑緣分。既然能夠相逢,便是緣。況且,這福禍尚不可定,誰知將來,老夫做的一切會不會是為了自己呢?”
“王老……”
“牧童要來了,好生指導他修行。”王老說完最後一句話,身影消失在淡淡的月色之中,就像從來出現過一般。
林海空對一切,心中百味陳雜。
忽想起一句話來――
月依舊,無論圓了消瘦。隻是心喜,月色恰好;隻是心悲,月色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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