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你別責怪哥哥了,都是他們不好,欺負小笛。”
竹林,溪水,小木屋前,林牧童一聲不吭的跪在院子裡,妹妹站在身邊,林海負手而立,眉宇間氤氳著一團怒氣。
“小笛,此事與你無關,去屋子裡呆著。”
“爹爹!”
“進去!”林海平日裡溫溫和和,對小女兒更是疼愛有加,不過一旦發起怒,還真無人敢忤逆。
小牧笛被爹爹一聲斥,隻有委屈的鼓著腮幫子,看看沉默不言的哥哥,又看看眉頭緊鎖的父親,一步三回頭,不情願的回到屋子裡去了。
等小牧笛關上了門,林海並沒有立即說話,而是從袖袍中扔出一物到林牧童面前,迎著竹濤陣陣,陽光暖暖,用林牧童剛好能聽到的聲音說道:“解釋一下,這是什麽!”
盡管聲音較小,但林牧童依舊聽出了父親話中的怒氣,他低頭看了看面前的東西,頓時一驚――竟是那根窮奇杖!
糟了!
林牧童一陣暗惱,竟然把這東西給忘了!
和柳媽戰鬥完自己只顧著檀豬腿了,並沒有將窮奇杖收起來,拜訪了王爺爺之後方才想起,所幸那一片狼藉外雖被人群包圍,但無人敢涉足,故而窮奇杖被自己帶回了家,本來想適時編個理由將之交給父親,豈料因為父親一聲咳嗽,將它忘在了桌上,後來妹妹被欺負,更是把它忘到了九霄雲外!
本來一回來,父親就讓自己跪下,還以為是與張大虎爭鬥的事讓父親知道了,不料卻是這根窮奇杖惹的禍。
“爹,這是孩兒今日與人戰鬥所得之物。”林牧童知道瞞不過,隻好老老實實的回答。
“戰鬥?”聽到這兩字林海的火氣就不由自主的往上竄,“你因何與人戰鬥?!”
“因為她想殺我!”
“平白無故,她為何要殺你!”
“因為我要殺她的主子!”
“你為何要殺她的主子!”
“因為她主子陰險歹毒,侮辱於我!”
“侮辱於你你就要殺別人?世間陰險歹毒之人何其之多!你殺得完嗎?”
“可是他惹到了我的頭上!”林牧童眼中寒光熾盛,想起了那肥豬少保的嘴臉,再想到後者還活在世上,殺意忍不住的蔓延!
“惹到你頭上又怎樣?你是大帝還是天尊?為父不是常教導你,‘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你為何不肯聽為父的話?”
“不是孩兒不想聽,隻是……”林牧童略微遲疑。
“隻是什麽?”林海追問。
“有些事,孩兒不能忍!”
“有些事不能忍?可你哪次忍過!”林海猛地一回頭,走到林牧童身前,聲音也不再刻意壓製,“天道無親,常與善人!就當是為父求求你,不要一處不順意就出手,行不行?你什麽時候忍讓一次與為父看看?”
“父親,我輩修道不就是為了順意嗎?”林牧童抬起頭直視父親,高聲說道。
“你不是順意,你那是縱欲!”林海同樣高聲說道,低頭看著六歲的兒子,竹風悠然,從兩人眼間飄過。
“哎喲!”
隨著一聲驚叫,木門忽然大開,小牧笛從門口摔了出來。顯然,她之前一直在偷聽。
兩人同時轉頭望去,小丫頭臉蛋一紅,嘿嘿傻笑:“好大的風啊!”
沒人說話,林牧童扭回視線,林海的眉頭卻越皺越深。
小牧笛吐吐舌頭,把笑容藏起,悻悻地回去了。
門再次關上,兩人因為這一打岔,都微微平靜了一些,林牧童扭過頭,看向一邊不說話。林海則是直起身,踱了兩步,望著竹海說道:“童兒,爹爹知道你出生之後便遭遇過許多不平之事,三歲的時候也因為爹爹連累,讓你險些丟了性命。這三年來,逃亡在外,更是受盡世人白眼,吃了不少苦。
“你見不到娘親,卻從沒有哭喊,僅僅三歲就要照顧妹妹和我……爹爹很沒用,一直沒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除了指導你修行外,再幫不到你什麽,外面的一切都隻能你承擔。
“不過你一直做得很好,不但維持了這個殘缺的家,修為也突飛猛進,開萬世所不見,爹爹一直為你感到驕傲,可是,隻有一點――你的傲氣太重了!
“因為你不讓分毫的性格,這三年惹的事為父都記不清了!爹爹並不是因為還在躲避敵人所以壓製你的性格,而是你的性子實在是過激!就算不因此招來仇敵,如此下去,總有一日會惹來大禍的!”
沉默。
泉流聲圍繞著竹吟,默默而舞。
林牧童陷入沉默,他知道,父親說的有理,可是,這種人與芻狗等同的世道,自己憑什麽要向它低頭!
記得自己剛和父親來此地之時,自己尚沒有修為,因為妹妹肚子餓,自己偷了一個饅頭, 差點被活活打死!後來在大街上不小心與一個貴婦人相撞,那歹毒的婦人竟讓家仆將自己當眾打死!若不是父親下跪,苦苦哀求,恐怕世間再沒有他林牧童一人。
他永遠無法忘記那貴婦人臨走時還朝父親臉上吐了一口口水的樣子!從那以後,他立誓,永遠不讓別人欺負自己一家,哪怕一點歪念,雖遠必誅!
從此――
但有不平,將之踏平!
敢有不服,將它打服!
傲骨錚錚,頂天立地,無人能讓自己屈膝!無人能欺負自己的家人!
三月之後,林牧童修道有成,將貴婦誅殺,不留全屍!打自己的家仆,永生癱瘓!
“父親!”林牧童抬起頭,目中神光爍爍,“那是你的道,我的道與你不同。”
“你……”滿以為兒子會有所轉變,不料到頭來還是這一句話,林海氣得身體發抖,“你簡直是冥頑不化!”
相對於林父來說,林牧童的表情卻平靜多了:“爹爹,還記得我從紅塵夢境中醒來後得到的四字嗎?傲!苦!情!塵!第一個字便是‘傲’!父親,我意已決,你不必再言!”
“你!”林海氣得幾乎吐血,胸口一悶,劇烈的咳嗽起來!
“爹爹!”林牧童見父親情況不對,連忙起身去扶。
林海卻一揮袖袍:“到後山給我去面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