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當西天最後一絲余輝在溪水中蕩盡，繁星浮上銀河水面，搖曳在一輪淺月旁邊。

　　在竹林深處，竹濤聲與溪流聲飄拂的院子裡，篝火正歡快的跳躍著，蟬鳴鳥語繚繞期間。

　　“爹爹，肉肉烤熟了沒有?”在篝火的一側，林海正挽著袖子，滿頭大汗的忙著烤肉，小饞貓林牧笛則坐在小板凳上，直勾勾的看著在鐵架上翻騰出誘人香氣的烤肉，一張小嘴都被口水淹沒了。

　　林海見了女兒的饞樣，微微一笑:“還早呢！”

　　因為烤的是檀豬肉，肉質鮮美，香氣四溢，但是也較尋常野獸的肉不易被烤熟。

　　小牧笛一聽，頓時有些不開心，小嘴翹得老高，怎麽能還早呢?“小笛肚子都餓了！”

　　林海騰出一隻手，輕輕撫摸女兒的小腦袋:“放心吧！等肉肉熟了，爹爹第一個給小笛吃。”

　　“真的?”小丫頭眼睛一下子又亮了起來，興奮地像隻小白兔，在篝火旁跳來跳去。

　　相對於興奮的小牧笛來說，在一旁劈柴的林牧童就顯得沉悶多了，他將桌椅放置好以後，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劈柴，不過，雖然是心不在焉，但劈柴的進度一點也沒落下。一隻手拿著比他還高不少的大斧子，輕松的揮舞而下，總能恰到好處的將柴劈成兩半。而且，他劈柴不少，額上卻一滴汗珠也看不到，就仿佛是在用刀子在水裡劃一樣輕松。

　　“吱呀――”

　　木門一聲輕響，王老緩步從屋裡走了出來。

　　“王爺爺。”小牧笛甜甜地打招呼，“蹬蹬蹬”跑到王老跟前，小臉笑得如鮮花一般燦爛。

　　看到小牧笛如此可愛的笑容，即便是不苟言笑的王老也忍不住呵呵的笑了，摸摸小牧笛的腦袋。

　　“王爺爺，爹爹在烤肉肉，待會兒給你吃最大的一塊！”一向貪吃的小牧笛卻熱情大方的說道。

　　“那就謝謝小笛了。”

　　“嘻嘻。”小女孩似乎靦腆的笑了笑，然後滿眼小星星的望著王老。

　　王老了然一笑，從腰間取下葫蘆，遞到小牧笛懷裡:“那，你最喜歡的獸奶。”

　　“謝謝王爺爺！”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小牧笛開心得想要翻跟鬥。烤肉也不管了，抱著葫蘆，就“咕嚕咕嚕”的開始喝起來。

　　林海又好氣又好笑，一把奪過女兒的葫蘆:“別急，熱一熱再喝。”

　　小牧笛見自己的獸奶被爹爹搶了，立刻大鬧起來，抓著林海的衣服，要把葫蘆搶回來。

　　“小笛，聽話，這樣喝了會拉肚子的。”

　　“不要！不要！”小牧笛鬧得更起勁了，一副不奪回獸奶誓不罷休的架勢。

　　這時，林牧童丟下斧頭，從林海手中拿下葫蘆。

　　“哥哥，小笛要喝奶奶。”小牧笛見葫蘆落到了林牧童手裡，立馬討好的抱著後者的手臂。

　　“等一等。”林牧童平靜地說了一句，而後手中托著的葫蘆開始震顫起來，似乎裡面的獸奶在劇烈翻滾著。

　　“好了。”俄而，葫蘆停止了震顫，林牧童把葫蘆還給小牧笛，“可以喝了。”

　　“謝謝哥哥！”小牧笛雖然不清楚剛才發生了什麽，但看到自己心愛的獸奶回來了，自然滿心的歡喜。

　　林海看了一眼兒子，欣慰的一笑，看來兒子對鼎力的控制更上一層樓了。

　　林牧童將葫蘆還給小牧笛後，又回到原處，繼續拿著斧子劈柴。

　　王老負手緩步走了過去，衣襟一掀，坐在一張木椅上。也不見如何動作，手中便忽然多出了一個紫茶壺。

　　他悠然的喝了一小口，看著跳躍的火焰，問道:“如何?”

　　林牧童扭頭看了王老一眼，沒有啃聲，又繼續劈柴。

　　王老似乎已經預料到林牧童不會回答，隻是又問道:“你恨過什麽人嗎?”

　　林牧童微微一愣，還是老老實實回答:“有。”

　　“是否覺得命運不公?”

　　“是！”

　　王老微微停頓，押了一口茶:“可曾聽過一句話――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林牧童思索了一陣，問道:“是指天地不公?聖人不公?”

　　“非也。”王老說道，“其實世人大多如你一般，對這句話有誤解。”

　　“我不懂。”林牧童老老實實的說道，誠懇求教。

　　“天地不仁是真，聖人不仁亦是真。然則天地不惡，聖人亦不惡！這句話還有一半未曾言明――天地不惡，以芻狗為萬物;聖人不惡，以芻狗為百姓！”

　　說到此處，王老頓了頓，輕輕喝茶，似乎等著林牧童領會。

　　“在天地的眼中，萬物是沒有貴賤之分的， 人和豬狗一樣。或許你認為自己比豬狗重要得多，但你若非人，而是豬狗，也會如此想。

　　“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修士修道，大部分時間是集聚天地之間的靈力，一個至高的存在，必定會消耗天地間大量的靈力，讓其余生靈可以獲得的靈力減弱。正如雄峰的產生必定會使幽谷出現。而天劫，就是為了抹去這種‘有余’而出現。”

　　醍醐灌頂！

　　當然，這並非是林牧童的感受，而是林海的想法。

　　就像是王老先前說的，他和許多人一樣，都理解錯了“天地不仁”的意思，也一直認為天道不公。

　　此際他終於明白，真正至高無上的存在，為了平衡三界，是不能有善惡憐憫之心的。突破了那個界限，無論是誰，都必須鎮殺！

　　林牧童低著頭，沉默不言。

　　王老也不著急，緩緩地品茶。

　　唯有小牧笛抱著葫蘆，喝得不亦樂乎，什麽都不知道。

　　“但是，不能因為天意如此，我輩修士修道便沒了意義。因為我們是人，還有人生，還有大道！倘若有修士真正得道，其實並不會違背天意。”王老站起身，拍拍林牧童的肩膀，“修道修道，所修為道。不要被仇恨和欲望迷住雙眼，記住真正的力量源自於心靈。找到自己的道，堅定不移的一路走下去！

　　“牧童，你的道，還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