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出驚呼的是兩名少年,但若非隻有兩個腦袋,眾人怕是以為有五六個大漢擠進了人群,因為這兩位的體形實在是太“可觀”了一點!
兩名少年大概十五六歲的模樣,俱是頭戴鑲寶紫金冠,身穿嵌金神虎袍,腰系犀牛帶,腳登白鹿靴,衣著華貴,卻非器宇軒昂,倒是大腹便便,肥頭巨耳,也不知看到躺在地上的檀豬這般興奮,是否是因為生出同命相連之感。
兩位少年被十數名帶刀披甲的侍衛簇擁著,旁邊還有四個丫鬟在不停地扇扇子,丫鬟們香汗淋漓,兩位少年卻是意氣風發!
其中一位少年不住的咽口水,盯著檀豬的一雙眼睛,雪亮十分:“哥,我聽爹爹說,檀豬肉質鮮美,口感絕佳,而且帶著一股檀香,吃了檀豬的人,也將被檀香繚繞,三十日不散!”
“是啊!是啊!”另一名少年也是口水直流,幾乎把自己舌頭吞掉,“娘親也說,檀豬雖是低級妖獸,但因為肉質絕佳,又不很常見,所以一般比檀豬高級的妖獸都沒它值錢!不想卻在這個小鎮上遇到一頭!實在是幸運!”
“爹爹還說,吃了檀豬肉可以強身健體,固本培元!是一大補藥啊!”少年又補充道。
兩個少年圍著檀豬看來看去,就像是欣賞一位絕代佳人一般,卻又絕不懷好意,饑渴的目光仿佛是百年未曾進食,似乎恨不得立時便把檀豬燉了,大快朵頤!
“弟弟!”年長的少年忽地調轉目光看著弟弟,弟弟頓時心領神會,於是二人齊聲喝道:“來人啊!把檀豬給本少爺抬回去!”
“遵命!少爺!”
身後走出八個侍衛,直接便去抬檀豬。
那王廣財見狀,慌忙攔住:“使不得,使不得啊!”
兩個少年見有人居然敢阻撓,一時就要發怒,眼睛一瞪:“如何使不得!”
王廣財見兩名少年雖是莽夫之質,卻也有富貴人家之表,知道這種人最是不好惹,一旦決定,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不達目的不罷休!
可是事關自己三百兩銀子,王廣財也不得不阻止了!
三百兩啊!自己要昧著良心做多少事才賺得回來啊!本來費去三百兩銀子,買來一頭豬,是傷心欲休,豈料峰回路轉,柳暗花明,聽得兩個少年議論,發現這檀豬似乎價值不菲!
真是天不絕我啊!
可王廣財還未來得及高興,又聽這兩位少年居然要直接把檀豬給抬走!這怎麽了得啊!那天還不都得塌了!
王廣財一臉諂笑的湊上去,心疼地從懷裡掏出幾張銀票,似秘密卻很明顯的交到一位少年的手中:“兩位公子,初來此地吧?小人王廣財,可能小人的哥哥兩位公子認識,喚作……”
“啪!”王廣財話尚未說完,少年忽然一巴掌摑在他的臉上,怒喝:“十兩銀子,你打發要飯的呢!”
王廣財被打得暈頭轉向,眼冒金星,一股無明業火直衝腦門,可好歹賴活了幾十年,心中雖然恨不得把兩個少年碎屍萬段,卻也知道此刻不是硬拚的時候,低聲下氣的說:“小的家貧,拿不出多少銀子……”
“那你滾出來作甚!”
“我、我……”王廣財看著咄咄逼人的兩兄弟,似乎自己真的理虧了一般。明明是自己的東西要被人奪走了,自己卻還要花銀子討好兩人,討好不成,更是挨了一巴掌,這世道還有沒有天理了!
“這、這是小人東西……”王廣財硬著頭皮,指著檀豬說道。
“是你的又如何?”年長的少年一聲冷哼,譏諷的看著王廣財,“難不成你還想讓我兄弟二人取銀兩與你?”
“也不是,”王廣財趕緊賠笑,“要是兩位公子喜歡,在下送一點與公子,也未嘗不可。”
“送一點?”年幼一點的少年頓時瞪大了眼,喝道,“要送就送一頭!哪有送一點的道理?”
“可是……”
年長的少年不耐煩了,一揮袖子:“哪裡那麽多廢話,把這個聒噪的東西給我扔到一邊去!”
“是!”兩個護衛應聲而出,抓住王廣財的兩手就要把後者拖出去。
年幼的少年也是怒氣衝衝的模樣:“哼!我爹爹來這裡幫你等賤民掃除賊寇,吃你一頭豬,你還磨磨嘰嘰,妄想要本少爺的銀兩!也不看看你小命有幾斤幾兩!”
“哎呀!兩位公子等等,再聽小人一言,再聽小人一言啊!小人的哥哥在當地衙役做縣丞,喚作王廣德,兩位公子可曾聽說過?公子!公子!……”被拖出人群的王廣財哇哇大叫,但兩名少年早已被地上的檀豬吸引了注意力,哪裡還會聽到他的喊聲。
站在人群中的阿福,眼見老爺被拖走了,暗暗思量,是去救老爺呢?還是守住這頭檀豬呢?想了想,依照老爺的性格,應該是後者比較重要。於是,阿福也上前攔住了要動手的侍衛。
“兩位公子,這豬,你們不能動……”
“怎麽?你也想阻攔我們?”那年長的少年見又冒出一個東西阻擾自己,不禁火氣上竄,似乎皇帝發現自己的臣民造反了一般生氣。
“兩位公子,這豬是我家老爺……哎喲!”阿福話還未說完,那年幼點的少年一腳就踹了過去!把他踹翻在地!
“娘的!賤民!本少爺要你們的東西是你們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一個下人居然還敢說話!打!給本少爺打!拖出去打!”年幼的少年怒不可遏,指揮身後的侍衛,“待會兒要是讓本少爺發現他還活蹦亂跳的,你們就給別想活著回去見我爹爹!”
“是!”眾侍衛看阿福的眼神頓時不一樣了,舔舔嘴唇,仿佛要吃掉阿福一般。
阿福見眾侍衛虎視眈眈的看著自己,唬得魂飛魄散,後脊發涼,話都說不清了:“公、公公、公公……”
“‘公公’你個頭!”兩位少年氣得七竅生煙,一起踹了出去。
“哎喲!殺人啦!”阿福慘叫一聲,淒厲程度竟是不亞於先前那被拋棄的老婦人。
“還敢撒潑!給本公子打死這廝!把剛才拖出去的老匹夫也往死裡打!”年幼的少年暴跳如雷,狠狠在阿福身上踩了幾腳,頭上戴的紫金冠也被氣歪了。
眾人雖是有心幫助可憐的阿福,但見兩個少年如此凶惡,一時都默然低頭,不敢上前,生怕引禍上身。
阿福護豬失敗,幾乎賠了性命,被侍衛拖到一裡外,慘叫聲卻依然清晰可聞!
“弟弟,先不管那些賤民,把這檀豬弄回去才是要事!”
提到檀豬,那少年火氣頓時消了大半,雖是呼哧呼哧喘粗氣,但也連連點頭:“正是!想必爹爹見了也會十分高興吧!”
不過,問題來了――
檀豬太沉,抬不動!
先是十個人去,檀豬紋絲不動,然後少年帶來的人都上,包括嬌滴滴的四個小丫鬟,也“哎喲哎喲”的上陣,還是抬不動!
兩位少年急了,忽發現周圍還有一幫“賤民”正看好戲呢!立時大怒:“賤民,爾等看著作甚!還不上去幫忙!”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沒人動。
“他娘的!你們這幫賤民!難道還要本少爺請你們嗎?!”脾氣火爆的兩位少年頓時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仿佛覺得自己養了幾十年的狗不聽自己使喚一般,一腳就踹向了離二人最近的兩人,兩人一個是老實巴交的農夫,一個是小商販,都是敢怒不敢言,隻有悶著聲去幫忙了!
剩余的人再次面面相覷,忽然不約而同,全部跑了!
連那些小孩也撒開腳丫子,跑得飛快!
兩位少年驟逢這等場景,一時竟愣在了原地,等回過神的時候,周圍已是乾乾淨淨,連先前上前幫忙的農夫和商販也逃了,只剩幾根雞毛、幾片菜葉,幾坨雞屎……哦!不對!還有一個!
一個六歲大的小男孩正靜靜地站著,冷冷看著這邊。
見“賤民”跑光了,兩個少年氣得是腦海一片混沌,根本就不管一個六歲的小孩上去幫忙有沒有用,隻是大喝:“小雜種,你站在那兒作甚!趕快滾過來幫忙!”
然而,少年的這一嗓子卻闖了彌天大禍!
林牧童的眼神忽然間變得不一樣了,本就冰冷的眼神驟然間寒冷無比,仿佛萬年寒冰中破出兩柄絕世寒劍,要斬斷世間一切!周圍的氣流更是在這一刻變得冰冷砭骨!
蒼穹上,烏雲過!
酒旗處,寒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