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
一聲巨響,護城河起三千浪!
“怎麽回事?!”
城頭上正抱著兵器睡覺的哨兵一下子蹦了起來,忙不迭城外看。
“是一頭豬!”站在更高處的哨兵喊道。
一頭豬?一頭豬能搞出這麽大動靜?哨兵狐疑的望了過去――
確實!煙塵滾滾的城下,赫然是一隻慢吞吞“走”來的野豬。但哨兵更願意相信那是一座小山,因為他這輩子還沒見過能長到三丈高的野豬,可惜那“獨具匠心”的鼻子,那“獨出心裁”的蹄子,以及那“獨樹一幟”的模樣,逼得哨兵不得不信。
“要關城門嗎?”上面的哨兵大喊。
“我去請示總旗!”
“不用了!”上面的哨兵忽然又喊道,聲音陡然增高,變得尖銳十分,仿佛脖子忽然被人掐住了――
“是林家小哥!”
城頭的哨兵一聽,打了個機靈,趕緊向下面守城門的兄弟們大喊:“兄弟們!快!大開城門!林家小哥來了!”
什麽?是林家小哥!
城門處那些把刀對著慢慢煙塵的士卒趕緊把刀送回刀鞘,然而使出吃奶的勁兒把門往開裡推,恨不得把門鑲嵌到城牆上去。
就在哨兵發現情況後不過數十息,城內熙熙攘攘的集市,一個如杜鵑泣血的聲音衝雲破霄:“不好啦!林家小哥來賣豬肉了!所有賣肉的快逃命去吧!”
“嘩啦”一下,整個集市都因為這一嗓子亂了套,人群幾乎是在眨眼間便分成了兩撥,一撥是扛著豬牛馬羊肉,提著割肉刀,玩命往後城門逃的屠夫們;另一撥是興衝衝跑向城門的人們,至於原因,那便複雜了。
在這樣混亂的狀況下,人們又如往常一樣,聽到了被屠夫拋棄的婦人哭喊,今日,慘嚎聲卻是自屠宰場而來:
“殺千刀的!為了錢連你老娘都不要了!你個短命的龜孫子!畜生!老娘詛咒你不得好死!落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你個沒良心的,嗚哇……”
然而,沒人理會這撕心裂肺的哭號,因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進入小城的這頭巨大野豬所吸引。
人們吃驚的張大了嘴,若非野豬額上一個醒目的血洞,怕是眾人會在頃刻間逃得乾乾淨淨!因為無論是這頭野豬的體型,還是嘴上寒光照人的獠牙,都太可怕了!
“我的靈寶天尊!我胡漢二活了四十年,從來沒見過這麽大一條豬!”一個赤著胳膊的中年漢子瞪大了眼睛說道。
“奇哉!奇哉!”身穿長綢、腰飾翠玉的書生,忘了搖扇,滿臉驚異,“茲物竟是野豬!端個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乖乖!好家夥竟然比我家婆娘還肥!”一個扛著鋤頭的農夫,一不小心說了真話,下一刻,驚恐萬分的捂住了嘴,似乎害怕十裡外的妻子聽見。
算命先生究竟是以“點化世人”為己任,看法大是與眾不同,他駭然變色,掐指連算:“天降此等不祥妖物,難道我神土將要大亂?”
眾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被野豬模樣所震撼的同時,心中也有些不確定。還是流氓直接,點頭哈腰,滿臉諂笑的迎了上去:“林家爺爺,您這獵的是什麽啊?”
原來,在這頭野豬的下面,居然還有一個六歲大的孩童!隻是因為他的身軀和他頭上的野豬相比,實在是太小了,故而先前並未看到。
小男孩像是完全沒有聽到地痞的話一般,一臉的冷漠與傲氣,目不斜視,呈托天狀,舉著野豬一步步的向前走著,稚氣的臉上有著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成熟與穩重。而這野豬雖是三丈高,沉重無比,但這小孩卻是臉色如常。
“牧童哥哥,這真的是野豬嗎?”一個梳著兩個麻花辮的小女孩,舔著冰糖葫蘆,用胖乎乎的小手指著野豬,眨著兩隻清澈的眼睛問道。
林牧童依舊不答,隻是沉重的腳步聲,“哐哐”向前延伸,眾人面面相覷,都跟了上去。
“哐!”
林牧童停在了屠宰場門前。
先前還是熱火朝天,殺豬聲不絕於耳的屠宰場,現在卻已是一片冷清,只剩一個老婦人,滿臉淚水的抱著破門。
林牧童看了老婦人一眼,沒有說話,人群裡卻有一個幸災樂禍的聲音響起:“老婆子,林家小哥來賣豬了,還不趕緊把銀兩拿出來,這麽大的個兒,你不給個一百五十兩,說不過去啊!”
在河清帝國,一兩銀子可買大米二石,幾兩銀子便夠普通的家庭生活一年了,一百五十兩,對於一個小城的屠宰場來說,幾乎難以想象!莫說這老婦人的相公都已經卷著錢跑了。
“一百五十兩!”
林牧童忽然說道,但不是對老婦人,而是對先前說話的那人。
那人見林牧童看著自己,一陣心慌,連忙看看左右,厲聲道:“林家小哥與你們說話呢!”
然而沒人出聲,所有人都看著他,林牧童看著他,目光平靜而幽寒。
那人知道躲不過,隻好諂媚的笑道:“林家小哥,您是說我?”
林牧童依舊不言,然而目光卻逐漸變得凌厲起來。
那人臉色頓時有些難看,像一隻被踩扁的茄子,結巴道:“林家小哥,小的、小的沒有那麽多錢啊!”
“哐!”一聲巨響,震得眾人幾乎離開了地面!林牧童將三丈高的野豬扔在地上,一字一句的重複道:“一百五十兩!”
聲音不大,然而不容置疑。
那人聞言變色,幾乎要哭了,悔不該在這個小祖宗面前多嘴:“林家小哥,小的不賣豬肉啊!”
林牧童微微沉默,似乎在思索著什麽。那人見狀,以為有緩和之機,心頭一喜,正要趁機訴苦,但忽聽林牧童再次開口:
“三百兩!”
哐當!
那人隻覺忽然從天砸落無數巨石,差點兒當場暈厥,真是禍從口出啊!他曾看上了這屠宰場,奈何東家不賣與他,心中不快,恰逢今日屠宰場的老婦人似乎要遭災,便慫恿了一句,萬萬沒料到會引火燒身!悔得腸子都青了。他哀求似的看看眾人,但周圍沒一個人吭聲。
這人大家都認識,姓王名廣財,不是什麽好貨,仗著有個在衙役做縣丞的親戚,平日裡作威作福,雖也沒做出什麽人神共憤的事,壞事卻也做了不少,錢更是沒少撈!看到他大出血,眾人都是心中暗爽!
話說回來,便是王廣財品行端正,眾人怕是也不敢上前去勸。
也不看看賣東西的是誰!記得三年前,這位小祖宗第一次來小城賣東西,尚未進城,手中的野山雞便被守城的衛兵們看中了,衛兵們一個個眼睛冒光,口水直流,想要強行將野山雞扣下,可結果是一個個被打得鼻青臉腫,哭爹喊娘,最後俱被扔進了護城河。
事情並沒有完,這小祖宗進城後不久,手上的山雞又被地痞看上了,眾地痞平日欺辱人慣了,見他又是獨自一人,還是個孩童,自然是趾高氣揚而去,呵斥他獻出手中的山雞,免得吃苦頭,結果這群地痞的下場比守城的士兵還慘,一個個被打得就如被馬蜂蟄過的一般,全被掛在樹上!
也大約是受到此二事的影響,這小祖宗再來賣東西的時候,價格便是由他定,雖然他會把一些很貴重的東西賣得很便宜,但多數情況是一隻尋常的山雞麅子也要幾兩甚至十幾兩!
不過好在林牧童找的買家大都是那些平日裡賺錢不少的富商,或是橫行霸道的豪強,所以普通百姓對林牧童賣東西這些事,還是喜聞樂見的。但“大都”不是說“全部”,偶爾,這位小祖宗還是會找上一個普通的肉鋪賣獵物。為了防止遇到這種情況,所以每當林牧童來賣獵物的時候,賣肉的屠夫們都是先溜之大吉!
那些被宰的富人權貴,自是不滿,但動用官府的力量對付一個孩子,由頭實在不好尋,便請來武道高手,暗殺林牧童!然而,去刺殺林牧童的人出去後,便再也沒回來!
這些心懷不軌的商販們,膽寒了,想要在此地謀求暴利,便得接受林牧童的壓榨,或者如先前那群屠夫一般,在林牧童來之前,逃出城去,等這尊祖宗走了之後,再返回。
那王廣財見無人肯幫他,唯有哭喪著臉喚身邊的仆從阿福取了銀票,交給林牧童。那不舍的模樣,仿佛要他與骨肉分離,可在這尊祖宗面前,他還不敢玩花樣。
林牧童得了銀票,也不多留,轉身便走,人群立馬分到兩旁,給他讓道。那些從店鋪裡跑來的商販,此際看林牧童的眼神就像是看到財神了一般,連忙上前招呼。
“林家小哥,要買燒餅嗎?熱氣騰騰的燒餅!你爹爹和妹妹不是最喜吃俺的燒餅嗎?”一個挑著擔子的大叔熱情的詢問。
別說,還真管用,林牧童停下來買了六個燒餅,然後隨便取了些手中的銀票一扔,看也不看,直接便走了。賣燒餅的大叔眉開眼笑的把銀票撿起來,親了一大口!
發大財了!六個燒餅賣了十幾兩!
連連對林牧童鞠躬:“林家小哥,您走好!”
綢莊店的掌櫃暗罵賣燒餅的奸詐,自己卻也一臉諂笑的上前:“林家小哥,小的剛進了一批上好的布料,要不要買幾匹給令尊令妹做衣服?”
林牧童又停下腳步,似乎和他父親妹妹有關的,他都會答應。
就在林牧童要跟著商販去綢莊的時候,忽然身後的人群中發出一聲驚呼:“檀豬!”
作者注:
【石】古代的重量單位,一石等於一百二十市斤。
【丈】古代的一丈遠比現在的短,我取西漢時候的長短,大約等於現在的2.7米。
【綢莊】古人買布料的地方。在古代,是沒有專門賣衣服的地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