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有一種奇物,名曰枯榮草。
關於它,曾有這樣一句話形容――
一日損,三日枯,十日榮。
服下枯榮草的人,當場昏迷,一日後,氣血盡衰;三日後,氣血枯竭;十日後,若能醒來,則脫胎換骨,生機旺盛,氣血浩瀚!
枯榮草的玄機絕不僅止於表面所見。實際上,服下枯榮草的人,會得十年紅塵夢境。人間一日,夢中一年,猶如天上神間。墜入紅塵夢境之人,必定歷經苦難,飽經滄桑,若是無有道境(作者注:修士中很高的一種境界,達到道境的人,可以開宗立派,成為一方巨擘)之心,時時守住自我,十日後,不但不會醒來,反而變作乾屍一具!但相反,倘若醒來,則道心如磐,對於道我的理解,自然更上一層樓。於修行大有好處。
然而,因其風險太大,即便是達到道境這一至高境界,也少有人願意服下此物。
自然,若是完全連道行都沒有的,服下枯榮草,幾乎便等於服下了無藥可救的劇毒。
林牧童,正是服下了枯榮草!
但不知是天降神運,抑或……不!能走出紅塵夢境,隻能用天降神運來解釋。林牧童三歲時,道心未立,對於修行一概不知,被自己的師伯強行服下枯榮草,所有人都以為他必死無疑,可沒想到,林牧童卻在十日後,成功醒來,並且當時開辟星海,成為浩浩修真途中的一名修士!
林父曾問林牧童,夢境如何?林牧童答曰:只剩四字――傲、苦、情、塵,余者,一概不知。
林父聞言默然。
毫無疑問,走出紅塵夢境的林牧童道心如磐,堅毅果斷,更是有著同齡孩童遠遠沒有的成熟,可是林父卻並不覺得這是好事,因為林牧童失去了童真。
對一個孩童來說,沒有任何東西能比童真更重要了。
林牧童所修煉的,非尋常道士之路,而是煉體九宗之首――巨神靈的“星途”。
修煉星途之人,最早立道乃巨神靈開派之祖――萬濤天,八歲立道,之後,每五年提升一大境界,至天境(比道境低一個大境界)方休。雖然修煉“星途”之人,後期實力的晉升速度讓人驚歎,但是前期,卻慢如蝸牛,更別說立道還須比一般修士晚了。但是林牧童卻打破了這個禁錮!
三歲立道,幾乎比一般修士中的天才還早三年立道!六歲天星九重(相當於一般修士中的人境圓滿),修滿一個大境界,更是世間修士所不及!便是當年的萬濤天,八歲立道後,也是十三歲才修到天星九重的。
天賦之高,非是萬古罕見,而是萬古不見!
倘若傳出去,必然掀起滔天巨浪。
故而,林父一直想讓林牧童低調行事,最好不饒惹出禍端,即便是不為了還在逃亡的他。
可是,林牧童卻很難聽進去,確切的說,是根本沒聽進去,一月若是沒有什麽禍事出現,林父便要燒高香了;一年不出禍事,林父是打死也不信,除非林牧童轉性。
於此,林父又是威呵,又是善誘,奈何林牧童卻是菜鍋裡的鵝卵石――油鹽不進!最後,林父隻得一聲長歎――
服下枯榮草的林牧童,再不是自己原來的那個兒子了。那一雙明亮清澈的眼眸,早已被滄桑填滿。
眼下,讓林父頭疼萬分的林牧童,正悠然自得的扛著檀豬大腿,走在小城裡。
林牧童在思索先前的一戰。
說實話,今日一戰,林牧童有些莫名其妙,頭一次自己沒有主動招惹誰,卻先被人家嫉恨上,本來教訓一二也就罷了,卻不料那個“肥豬少保”心狠手辣,歹毒萬分。對於這樣的人,林牧童向來覺得,若是與之同處一片天地,便會擁擠萬分,所以果斷決定讓後者躺進地底好了。卻又不料,半途又殺出一個老婦人。
老婦人一副高高在上,視眾生為草芥的模樣,揚言要碾死一隻螻蟻一樣碾死林牧童,結果卻被林牧童這隻螻蟻給碾死了。
林牧童此際回想起來,覺得那一戰完全不必那般辛苦,再讓他戰鬥一次,十息,隻要十息!他便能結束戰鬥!
不過說回來,若非自己天生藥體,百毒不侵,恐怕世間就沒有自己了。
微微蹙眉,看來以後還是小心為妙,下一次,保不準自己會遇到怎樣的修道者,那時,他可不能保證自己還能恰好克制對方的絕招。
想罷這些,林牧童扭頭看了看肩上的檀豬肉,若是兩個肥豬少年沒有說謊,也算是一味補藥吧!想來應該對妹妹和父親有不小的幫助。
想到妹妹鼓著腮幫子,吃得滿嘴是油的可愛模樣,林牧童冰冷的面容立時融化,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雖淺,卻如頭頂的陽光般和煦溫暖。
*大仙俠之隱仙*
小城深處,地處西南。
有一家藥鋪,名曰――成春堂,取“著手成春”之意。
其實,與其說成春堂是一家藥鋪,倒不如說是一處農家小院更貼切。因為沒有人開藥鋪,卻還在前方修籬牆,圍出一塊院子曬太陽。
成春堂有三間木屋,右側的那一間是廂房,左側的那一間是東廚,中間的那一間,勉強算是藥鋪,上面懸著三個龍飛鳳舞甚至於囂張跋扈的大字――成春堂!下面楹柱上的對聯更是隻能用猖狂來形容,完全是一副不想賺錢過日子的態度,只見那對聯是――
不治尋常病,莫來等閑人!
大凡寫出這種對聯的人,要麽是狂妄自大,要麽是醫術了得。很顯然,那位正躺在藤椅上,悠閑曬太陽的老人屬於後者。
十年前,成春堂剛剛開張,無人信之,期年後,忽來一垂死之人,傷者親人訪遍四方之醫,皆道無治,故而送來。老人輕蔑一笑,此有何難?當時號脈,當時開方,當時熬藥,而病人當日痊愈也!龍精虎猛,生氣盎然。親屬大喜,驚為神醫,以重金酬之。四方之民聞之,鹹來問詢,始知神醫之名,絕非虛傳也!
此刻,名滿四方的神醫正悠悠然搖著蒲扇,聞著院裡藥草的香味,吹著微風,聽著寂寂蟬鳴,閉目養神。陽光灑在老人的面龐上,把歲月塗得灰暗的地方,也鍍得金黃。老人面目滄桑,既無得道高僧的慈眉善目,也無殺人魔頭的凶神惡煞,隻是一片平和,卻如大海一般,神秘莫測。老人身上是一件古樸的白色長袍,長袍上用淡青色的線繡著些蟲魚鳥獸,透出和諧自然的氣息。
“吱呀――”
一聲輕微的吟響,籬院的木門被人推開,一個清淺的腳步聲步入蟬鳴,落入耳中。
“牧童來了?”老人沒有睜眼,繼續保持著自己輕搖蒲扇的悠然。
“嗯,王爺爺。”林牧童答道,此時的他,沒了之前的冷漠,平靜的小臉上,有些許恭敬之色浮動。
就是這個老人,不但醫治父親,為妹妹調理身體,還傳授自己醫藥知識。若說世間除去父親以外,還能有誰讓林牧童尊敬,便是非這老人莫屬了。
“嗯……”老人微微點頭,“藥就放在櫃台上,自己去拿吧。”
“是。”
林牧童沒有多余的話,邁步前行,但就在要經過老人的時候,老人忽然睜開了眼:“等等!”
林牧童停下腳步:“王爺爺,怎麽了?”
老人眉頭微鎖,從藤椅上坐了起來,盯著林牧童肩上的檀豬大腿問道,“牧童,你是從何處尋來此物的?”
林牧童見老人神色不對,也微微皺了眉:“這是我獵來的獵物的後腿,據人說,是檀豬,有三丈來高。”
“檀豬?”老人又問道,“你是在何時發現它的?”
“三日前。我觀察了它三日,今日清晨將之擊殺!”
老人沒有懷疑為何林牧童能擊殺此等巨大的野獸,隻是有些疑惑,像是自語又像是問牧童:“此地怎會出現妖獸?”
“怎麽了,王爺爺?”
老人沉默半晌,而後嚴肅的說道:“牧童,以後去打獵,小心一些,遇到不同尋常的野獸,無論是否敵得過, 都不要輕舉妄動,告知與我。”
林牧童看了老人的一眼,應道:“是。”
“嗯,”老人拍拍林牧童的肩膀,“去拿藥吧……”
不過話說到一半,又止住了,看著林牧童略顯狼狽的衣著,道:“牧童,你今日可是與人戰鬥過?”
“是。”林牧童老老實實的回答。
“看來對手不弱。”老人微微笑道。
“哼!”林牧童輕哼一聲,扭過頭,不置可否。
“去拿藥吧!”老人再次拍拍林牧童的肩膀。
林牧童便放下檀豬腿,去堂裡取了藥,出來後,又拾起檀豬腿,正要告辭,忽想起一事來:“王爺爺,父親邀你過中元節。”
“哦?”老人眉毛微微一揚,接下來卻是沉默了小會兒,最後看了靜靜等他答覆的林牧童一眼,道,“好,我翌日便去。”
林牧童聞言有些詫異,以前逢年過節,父親都會讓自己邀請老人,但老人幾乎都婉言拒絕,不料一個小小的中元節卻請動了老人。林牧童嘴角微不可察的一揚,眉宇間露出絲絲喜色:“那牧童就先告辭了。”
“嗯,去吧!”老人點點頭。
林牧童行了禮,徑直出門而去,轉個彎兒,消失在巷陌裡。
老人望著林牧童消失不見的地方,喃喃道:“要突破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