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今日道爺全接下了

　　送禮不送靴梨鍾，這是約定俗成的規矩。送梨便是“離”，送鍾便是“送終”，送靴，便是要人走的意思。仙人湖送黃唐靴，想來不會是好意。

　　此外，這靴子的名字也有些意味，黃唐黃唐，可不就是荒唐嗎?其言語所指，實在再明顯不過。

　　長風道人瞬間便明白止水真人的意思，大笑以抑怒，止水真人亦大笑，大笑以抒暢。一旁的夜先生見到此幕，笠帽顫了三顫，卻是沒說什麽。身後一眾門派有的愕然，有的也笑。

　　陸錄冷哼一聲，當時就要破口大罵，不過三師兄陶潛卻將他拉住，搖了搖頭。

　　長風道人笑罷，讓人將禮物收起，面上看不出絲毫異常，說道:“二位裡面請，待貧道迎罷眾仙長，再與二位一敘。”

　　三師兄陶潛上前，請進湛淵宗與仙人湖眾人，長風道人自去後面迎客，眾人見面，自然又一陣久仰慚愧，薄禮多謝，末了，都迎入清風殿中，依次落座。

　　閑聊一陣，仙人湖的止水真人笑道:“長風道友，貧道昨日雲遊歸來，聽得一件大喜事，令師又收高徒，想來能入萬古掌門法眼的，定然是萬古奇才，我等粗鄙，天賦平庸，門下弟子個個不爭氣，能否讓我等見見這奇才?長些見識?”

　　止水真人一發話，頓時不少人應和，湛淵宗的夜先生倒是一言不發，端著茶杯，慢吃清茶。

　　長風道人笑道:“真人謬讚，我這小師弟雖然天賦不錯，但萬萬不敢稱‘萬古奇才’四字。至於與諸位見面，非是貧道不願，只是小師弟此際尚在閉關，無法見客，還請莫怪。”

　　止水真人道:“長風道友切莫謙虛，萬古掌門的眼光何其之高，門下弟子各個成就非凡，想來令師弟閉關應該是在修煉什麽驚世神通吧?”

　　長風道人看了止水真人一眼，道:“真人有所不知，小師弟入門尚晚，還未到修神通的時候。”

　　“哦?”止水真人故作驚訝，“那敢問道友，令師弟為何閉關?”

　　長風道人看著止水真人，半晌不言，臉上露出一個意味莫名的笑容，止水真人也報以微笑，笑容溫和善意。

　　“呵呵，”長風道人笑道，“此次閉關，貧道雖知小師弟並非修煉神通，但為何閉關，貧道也不得而知。”

　　“噢……”止水真人點點頭，“原來長風道友也不知。”

　　長風道人再笑，不過“正是”二字尚未說出，忽然一個稚氣聲音從斜裡插入:“裝什麽裝，不就是想讓一個石頭立道麽?這麽荒唐可笑的事，敢做怎麽就不敢說?”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眾人循聲望去，卻是一名十歲左右的孩童。孩童站在不語派掌門身後，臉上盡是譏諷與輕蔑。

　　不語派掌門勃然變色，怒喝:“孽障！安敢口出狂言！趕緊跪下給長風道長賠罪！”

　　手掌一翻，把這孩童拍翻在地，又連忙起身向長風道人拱手:“長風道長莫見怪，這是貧道剛收的頑徒，還不懂規矩。”

　　長風道人深深的看了不語派掌門一眼，而後笑道:“不妨，不妨。”

　　陸錄冷哼一聲，卻是把目光投在止水真人身上。止水真人正襟危坐，慢慢押了一口茶，神色泰然。

　　那孩童被師尊責罵，甚是傷心，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很不服氣:“人家說得都是實話，我又沒錯！不信我現在就立道，絕對比那個立道三天還沒有任何動靜的石頭先入道！”

　　說著，從懷裡掏出一顆丹藥，扔入口中，下一刻便昏迷在地。

　　“孽障！孽障！”不語派掌門眼見這一幕，氣得面紅目怒，使勁的揮舞袖子，大喝，“把這個逆徒給我扔出去！”

　　長風道人眼中神光閃過，端坐位上，一言不發。

　　然而止水真人這時卻站起身來，勸道:“道友息怒，令徒只是年紀尚淺，以後好生管教便是，何必發這麽大的火?”

　　不語派掌門雖然氣得七竅生煙，似乎一巴掌就要把那孩童拍死，但止水真人勸告，他自然不敢不理，拱手道:“多謝真人費心，但這逆徒膽敢衝撞苦山貴派，今日不處罰他，壞了我不語派名譽是小事，對不起苦山諸位仙長才讓在下心難安啊！”

　　止水真人道:“道友要處罰，也等令徒立道之後再說，總不能此刻出手吧！”

　　在座不少宗門見機均紛紛道:

　　“道友，真人此言有理。”

　　“正是，道友不如先讓令徒借苦山寶地立道成功，再懲罰不遲。”

　　“道友息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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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紛紛苦勸，不語派掌門一時不好處理，搖頭大歎，歉意萬分的對長風道人道:“長風仙長，逆徒不懂規矩，實在抱歉得緊！只是逆徒雖然天賦遠不如令師弟，但也確實是貧道兩百年一遇，這些日子著他了，他也是剛剛接觸修真一事，許多規矩不懂。可否借仙長寶地一用，待逆徒立道之後，再行處罰?”

　　長風道人淡淡一笑，氣度雍容:“無妨，道友息怒便好。”

　　到此刻，仙人湖帶著一乾門派前來拜山的意圖在明顯不過了。

　　看似是不語派的一個弟子不懂規矩，胡言幾句，不語派掌門大怒之下要處罰，仙人湖止水真人求情，帶動諸多門派求情，而後不語派掌門隻好等這弟子立道完以後再處罰。

　　然而，細細思量，便會發現此中有不少問題。

　　不語派一個十歲的孩童，為何會知道苦山林牧童立道一事，甚至知道林牧童立道三日未果，當知此事便在苦山也只是很少一些人知道而已。

　　而且，方才那孩童吞下的丹藥應該是專門用以立道的引氣子，絕對不是什麽隨處可見的糖豆，那孩童卻直接掏出一粒，扔入口中，引氣子的來歷，甚是詭異。

　　此外，止水真人出言相勸，又有一乾門派附和，配合巧妙，長風道人若信他們之前沒通氣，也便白活兩百多年了。

　　長風道人基本能肯定此事乃仙人湖親自操刀，只是他沒料到仙人湖連小師弟的體質，以及此際閉關立道一事都知曉。

　　立道一事， 幾乎已是八殥眾多門派考察弟子資質的一大標準，時間越短，自然越好，有驚世天才一息立道，龍氣環繞，吟嘯不覺，林牧童立道三日未果，與之相比，猶如雲泥。仙人湖諸人算得今日，又帶上一個天賦不低，尚未立道的孩童來，正是要羞辱苦山派行事荒唐，竟然妄圖想讓石頭立道。

　　長風道人穩坐位上，但陸錄卻是忍不住了，拍案而起，一聲暴喝:“止水老匹夫！你莫以為這些小人的把戲你家道爺看不明白！千辛萬苦找個孩童跑來我苦山立道，不就是想說我苦山的小師弟天資拙劣?哼！師尊的眼光豈是你等宵小能明白的?便是這孩童比我小師弟立道費時短又如何?當年我四師兄立道花了三個時辰，現在整片八殥，又有幾個人敢說是他對手?！將來我小師弟登臨絕巔，這孩童連做配襯都沒機會！”

　　在這麽多門派面前被當眾指責，任誰都不會有好臉色，止水真人的臉就像注滿了汙水，黑如鍋底，比陸錄的臉還黑上幾分，冷冷道:“陸道友，貧道不知你在說什麽。”

　　長風道人這時也沉著臉斥道:“五師弟，不得無禮！”

　　然而，陸錄猶未罵完，且愈罵愈怒，指著止水真人的鼻子道:“當年天下正道比試，我苦山讓你們三局，給你們留足了面子，沒想到你們這群不開眼的東西一直尋我們霉頭！爾等倘若不服，但來便是，何必搞這些偷雞摸狗的手段?！哼！不消我師兄師姐出手，今但凡敢來的，道爺全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