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與山,秋意尚未蕭索,石階上,林牧童往而觀夜。
夜色已深,山路上晚風清涼,吹起幾許白發,飄飄揚揚,便如石階邊樹影婆娑,蟬鳴未絕,鳥語猶傳,林牧童行走在喧鬧的寂靜裡。
這是他醒來的第二個夜晚,第一個夜晚,他喝了熱粥,和萬古清風說了話,翌日清晨,他本欲向覺遠大師修行“入定”,然而覺遠大師卻讓他先將瑣事處理妥當。
瑣事,瑣事自然便是正式拜師儀式,以及之後的選山建宇。長風道人知道林牧童迫切得想變強,便將拜師儀式提前了些,改在明日辰時,儀式之後,就帶林牧童選山。
既然暫時無法修行,林牧童便不急,去後山沒人的地方,稍微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力量。鼎力雄渾了很多,但不是與以前一般,鼎力增長的同時,肉體也愈發強韌,此際體內的鼎力雖滔滔如江,但肉體依舊和以前一樣。
林牧童記得,達到人境,能以炁禦物,到聖人境,能凝形化物,到王境,炁成一家,迥於天地。也就是說,自己能化出獨有的羽翼,翱翔九皋,亦可化出獨一無二的劍,殺敵斬佞!
心念一動,背後生出十六道黃金羽翼,燦若金烏,微微一震,身體便離開了地面,說實話,這等變化著實嚇了林牧童一跳,畢竟是鳥乾的活兒,人不是想乾就能乾的。好在林牧童王境入臻,炁不再是天地之炁,用起來如臂使指,不多時便已習慣翅膀,能飛,只是飛得不快。
而後,林牧童伸手,手中出現一柄長劍,長劍如墨,顏色深黑,林牧童使了幾下,就散去了長劍,握著拳頭,對著一塊巨石,猛轟一拳,巨石紛飛成末,於是林牧童更堅定了不用兵器的想法,還是用拳腳來得習慣自然。
稍稍適應了一下自己的力量,雖然消耗不少,有些疲乏,但林牧童還算心滿意足,終於可以修道,找到妹妹的希望就大了許多,回去的路上,耳邊竟似乎響起了妹妹五音不全的可愛歌聲。
晚上,林牧童用過膳,在屋裡靜坐了兩個時辰,而後便往山上去。
去山上也不做什麽,只是看看夜晚,望望苦山。
然而林牧童並沒想到今夜已有人先來了。
有人在練劍。
乳白色的劍華倏忽而起,遽然而轉,靈活十分,劃亮夜色漆黑,重重劍影之中,一道嬌小的身影在其中挪磚,身後一雙白翼振如風,是那道嬌小的身軀同樣也甚為靈活,漸漸地,劍與人的動作愈來愈快,只見兩道白光忽左忽右,幾乎都分不清誰是劍,誰是人。
林牧童微微皺眉,如果他沒記錯,練劍之人的修為還不到聖人境,也就是說,身後的白翼並非是以鼎力化出的,多半是件法寶,想來贈她法寶之人,想讓她有保命手段的想法更多些,不曾想她會借之練劍。
林牧童曾經走的是巨神靈的煉體道路,知道如此快速挪移的聯系,確實能使人在戰鬥時,十分靈活,能快速躲避攻擊並進行反擊,但他同樣也了解,如此練習,對身體的負荷十分大,每次練下來,必須以藥浴養身,否則身體受損,便是有一身本領也是空談。
想到此處,林牧童的眉頭皺得更深——
她的體質能經受得住這等練習麽?
答案是否定的,因為就在這時,兩道白光中的一道,忽然一頓,摔落下來,在摔落的同時,月華映出了一抹如墨的嫣紅。
林牧童腳下一錯,連行七步,順帶摘下那道失去控制的長劍,而後趕到她的身旁,一下子接住。
是青禾兒。
林牧童將青禾兒放在地上,女孩臉色蒼白,月光灑上一層,晚風吹拂兩抹,於是那片蒼白更加明顯,女孩嘴角溢血,雙眼幾乎無力睜開,身體更是沒了任何氣力,她皺著眉,不是她還有力氣皺眉,是身體碎裂一般的疼痛迫使著她皺眉。
林牧童皺眉問道:“你怎麽樣?”
青禾兒聽到了林牧童的聲音,明顯有些驚訝,隨後她吃力的指指自己懷裡:“藥……”
林牧童想也不想,直接將手伸進青禾兒的懷裡,摸索一陣,果然找到一個小瓷瓶。
林牧童倒出一顆來,問:“一顆夠嗎?夠就眨眨眼。”
於是青禾兒艱難的眨眨眼,林牧童將丹藥放入女孩口中。
青禾兒服下丹藥後,閉目調息,一炷香之後,睜開眼,清麗的眸子映出一輪彎月,緩緩呼出一口濁氣,她看著林牧童,神色有些複雜:
“謝謝。”
林牧童點點頭,眉頭微微松開:“我去找你師尊來。”
說著便要起身,青禾兒卻連忙驚呼:“不要!”連忙伸手去抓林牧童的衣袖,但衣袖沒抓到,反而差點疼得眼淚都掉了下來了。
林牧童回過頭,眉頭又皺了起來:“怎麽?”
青禾兒見了林牧童的神色,忽然有些委屈,聲音低低的:“師尊知道我又私自練劍,會罰我的。”
林牧童聞言歎息一聲:“那你能動?”
青禾兒搖搖頭。
“那感覺怎樣?”
女孩神色有些古怪,道:“還好,只是動不了。”
“先把嘴角的血漬搽乾淨。”林牧童看了青禾兒一眼,又皺起眉吩咐。
“哦……”女孩應了一聲,但是沒動,林牧童這才想起女孩動不了,於是就著自己的衣袖,輕輕搽乾淨了女孩嘴角的血漬。
於是青禾兒的神色更古怪了,有些不確定的喊了一聲:“小、小師叔。”
林牧童怔了一下,問道:“怎麽?”
“你……是六歲?”
林牧童點頭。
青禾兒不信:“真的?”
林牧童沒回答, 看著青禾兒,眉宇平靜,於是青禾兒不敢問了,嘟嘟嘴,看向一邊。
林牧童收回目光,轉身走向一塊大石頭。
青禾兒知道林牧童不是離開,心中松了口氣,但又有些疑惑:“小師叔,你幹什麽?”
林牧童依舊沒回答,右手伸出,五指虛握,下一刻,一柄長劍出現在林牧童手中,林牧童對著大石頭揮劍,寒光戰過,大石頭被切成了兩半,林牧童再揮劍,一塊三尺方圓的石頭片被切了出來。
林牧童看了手中長劍一眼,雖然對敵不習慣用劍,但用來做這些事倒頗方便,散去長劍,右手抓住石頭片,像是拾起一片樹葉般輕松,回到青禾兒身旁。也不解釋,直接將青禾兒抱到石頭片上坐下。
可憐的林牧童,到現在意圖才顯露出來,他雖然修為深厚,帶回青禾兒不是問題,但是他終究只是個六歲的小男孩,身高太矮,而青禾兒雖然才十來歲,但女孩向來發育比較早,早已出落得亭亭,比林牧童高兩個腦袋都不知。
林牧童想了半天,無論抱著青禾兒回去,或者背著青禾兒回去門鬥顯得滑稽,於是想出了讓青禾兒坐在石頭上,自己再舉著石頭回去的“妙計”!
顯然,青禾兒此刻也明白了林牧童的想法,小嘴張了帳,美眸眨了眨,過了半晌,問道:“小師叔,你是不是肉身被壞人毀掉,於是找了俱六歲孩童的肉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