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四十九年,苦山再次開門迎徒。
考核四項,第一項,置眾人於歡林之中十五日,觀其所為。其中六七盡於三日內退出,又有二三陸續離去,至第十五日夜,數千人入林,只剩數十人無礙。
修整三日後,第四日,進行第二項。
此項考核比之第一項便容易太多,只是檢查一下資質,看其與仙道是否有緣。
然而結果卻遠比第一項殘酷得多——數千人中九成不適合修行!對此,苦山眾人卻一副司空見慣的表情,甚至微微驚異這次比上次好了不少。
既然九成無法修行,除去無家可歸者,不論如何哭鬧撒潑,苦山都將之遣回。
自然,其中亦有灑脫之輩,一手提刀,一手扶起受傷的兄弟,淡然一笑道:“俺早就知道自己的根骨不適合修行,只是總不甘心,老覺得過一段時間似乎自己的根骨就變了,就想來試試。嘿嘿,以後俺不試了,不能修道就不能修道,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這世上沒法修道的人海了去了,俺也沒必要為一個虛無的夢奔勞終身。
“多謝苦山仙人為我兄弟療傷,這便走了。”
這人說完話,恭恭敬敬行了一禮,也不囉嗦,帶著兄弟,轉身而去,一路有說有笑,確實沒有太在意自己不能修道的事,山風撥亂二人的背影,雖無落日,卻見雄渾。
這一幕許多人看在眼中,包括遠山上一名負手而立的白衣少年。
苦山第三項也挺簡單,讀讀經文而已。不過倒是出了件讓眾人驚喜的事——一位小女孩在誦讀經文時,百鳥朝鳳,千靈悅鳴!這說明這小女孩悟性絕佳,在修道一途上潛力巨大。後問姓名,答曰曾淅淅三字。余者有數人亦有異象,然而相比之下,便如蒼蠅盤旋頭頂,不提也罷。
第四項考核算是附加的,並非所有通過前三項考核的人都得參加,只有懷藝之人須得接受,內容也不複雜,抽簽鬥法。
苦山收徒一向不論何屬,只要是向道向善之人,三教九流,皆可入內,不過對於已然懷藝者,必須檢查其道法所屬,是否為奸邪之人修煉,另外,也能讓將入門的新弟子開開眼界。
林牧童終於露了臉。被一乾苦山弟子簇擁著,負手站在演武場上,為眾人的鬥法做裁決。
眾人起先不知道林牧童是幹什麽的,以為是苦山師祖一輩的孩童出來玩耍,不過看那氣質,似乎又不太像一個孩童能擁有的,直到兩個準備鬥法的人上場後,林牧童冷冰冰的說出兩個字——開始!
沒人動,場中兩人眨眨眼,望向林牧童身後的苦山眾人。“苦山仙人”都皺著眉,一個人沉聲道:“叫你們開始,沒聽到麽?”
兩人這才憬然,原來主持第四項考核的竟然是這個娃娃,暫時也不去想來歷,“喝”、“哈”一聲喊,便與自己的對手戰作一團。
參加第四項考核的一共八十一人,第一輪一人輪空;第二輪四十一人,又一人輪空;第三輪二十一人,還一人輪空;直到第六輪,還剩六人之時,方才沒有輪空,而眾人也才發現一個讓他們震驚而憤怒的事——有一個家夥,連續輪空五回!
苦山沒有做手腳,而這運氣逆天,仿佛一路踩著狗屎而來的家夥反而比眾人更憤怒,原因等到這家夥上場之後,沒等林牧童開口就一劍將對手劈飛,眾人方才明白。
原來這家夥很強,或者說他自以為很強,五次輪空他覺得是苦山有意為之,故意不讓他上場的。
林牧童看了看躺在場下,痛苦的的人,淡淡道:“這一場,趙史敗,王明勝!”
“什麽!”
一劍劈飛對手,正哈哈大笑的男子幾乎把下巴扔在了地上,怒目看著林牧童,喝問,“分明是老子一劍把他劈下場的,你憑什麽判我敗?!”
林牧童懶得解釋,聲音依舊平淡:“現在你立刻向他道歉。”
趙史愣住了,下一刻仰天長笑:“老子年僅四十歲,已是王境八階,怎麽都擔得起天才二字,如今分明是老子一劍勝了對手,你們苦山不但判我敗,還要我向對手道歉?!簡直荒唐至極!老子這等天才屈駕來此,你們苦山不好好招待也就罷了,還敢如此扭曲事實,哈哈哈哈!也罷!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告訴你們,此次與老子同來的還有我弟弟,天賦更勝一籌,年僅十八歲已是聖人境一階,我既然離開了,自然他也會隨我而去!怎麽樣?後悔了?哼!現在你們就是求著我留下,老子都不會答應!苦山,你們等著把腸子悔青吧!”
說完,提著劍就要離開,然而就在這時,一個冰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道歉。”
一言發出,趙史的身軀同時飛了起來,狠狠的摔了出去,摔在之前被他劈飛的對手面前。
場下眾人觀之嘩然,都不清楚趙史怎麽突然就摔了出來。
一個少年從人群中跑出來,扶起趙史,憤怒的看著苦山眾人:“苦山,你們如此對待我兄長,來日以我的天賦,成為絕代高手,一定會找你們報仇。”
趙史全身疼痛,艱難的盤坐而起,調息了一二,然後才感覺好了不少,抬頭看了林牧童一眼,很快又將目光移到林牧童身後,憤怒的大叫:“是誰偷襲的老子!啊?!”
沒人回答,場下眾人都看著林牧童身後仙風道骨的苦山高人,自動的忽略了林牧童的存在。
這時,林牧童說了話,依舊是之前那兩個字:“道歉!”
趙史把目光落在林牧童身上,放聲大笑:“你個奶都沒斷的黃口小兒,亂判我勝負不說,還逼迫我道歉,如果不是有苦山在你身後撐腰,你敢這樣和老子說話麽?在外面,殺你這樣的,老子像碾死螞蟻一樣容易!狗仗人勢的東西!”
這一番話,林牧童臉色沒變,苦山眾人的面色卻先變了。
之前趙史大放厥詞,誇讚自己的天賦的時候,他們臉色就已經變了。
無比哀憐的看著趙史,這等絕世土包子,他們還是第一次遇到,四十歲王境八階,不說在苦山是大白菜,但絕對是一抓一大把,而且,他居然還在小師祖面前說,說自己是天才?說苦山一定會後悔?
差點沒讓苦山眾人笑破肚皮,你知不知道面前這位是誰?幾天前還是不能修行的石頭,幾天后就是王境巔峰的人物,據說現在修為已是天境巔峰,身體的年齡連十三歲都不到!
你那點可憐的渣渣天賦也敢拿出來說, 真想不通你是有怎樣的勇氣說出這樣的話?
後來,苦山眾人想通了,因為趙史的名字已經告訴他們原因——這人分明是“找死”啊!
居然敢說小師祖這樣的猛人,他在外面一根腳趾頭都能碾死?這不是找死是什麽?
然後,在苦山眾人無比精彩的神色下,林牧童動了,什麽都沒做,只是動了動眼珠。
他看了趙史一眼,然後趙史慘叫一聲,飛了起來,在空中旋轉了不知多少圈後,猛然跪在地上,骨骼的斷裂聲清晰的傳入每個人的耳中,隨後是可乾雲霄的殺豬叫。
在眾人面前,趙史不但威風沒出,反而遭逢奇恥大辱,他想死的心都有了,無比惡毒的看著林牧童:“小子,你千萬不要出去!我一定會殺了你的!”
林牧童搖搖頭,看來趙史如茅房裡的臭石頭一樣冥頑不靈的腦袋還不清楚是誰在收拾他。於是林牧童邁出步子,一步一步,沒有一點聲息,踏著虛空,走到趙史面前。
一旁的趙聰本想大罵幾聲,然後當林牧童邁出步子後,兩人都說不出話了,好像舌頭猛然暈厥了,下巴張得老大,想要回去,卻因為背後冷汗流得太多,冷得開始顫抖了。
他們震驚、懼怕、惶恐無比,早已說不出那兩個字——天境!
林牧童走到趙史面前,俯視後者,眼神淡漠:“你道歉,我給你一個碾死我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