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山收了新徒百余人,大多數是從未修道,對於仙家裡的任何事物都充滿了興趣,便是看到仙鶴扇扇翅膀,一個個也激動得全身發抖,仿佛見到神跡,每日驚呼聲不斷,為往日寂靜的宗門卻是添了不少生氣、熱鬧。
小凡山也熱鬧了,雖然與姑媱山休與山這些一山數百人的雄峰來比,小凡山兩人一間屋,無論如何也算不得熱鬧,但至少比之林牧童一人的時候,小凡山寂寞得只能看看鴨子戲水、野狗拉屎,總是好上不少。
從蘇家回來後,小丫頭昏迷了兩天,第三天,林牧童起床去看時,淅淅已經起來了,正哼著小曲在溪邊逗魚,模樣甚是開心,就仿佛在蘇家發生的事全忘了。
從被妹妹的哭聲開始,小師叔一向猜不透女孩心裡想的什麽,不過,他也不多問,準確的說,他看了人家一眼就走了,壓根沒問的意思。
小丫頭卻來了勁兒,仿佛春日奄忽而至,瞬間使冰河消融,整日在林牧童面前說個不停,雖然林牧童打算一個字不聽,不過後來睡覺的時候,竟然回想起小丫頭說的一些話。
微微讓林牧童驚訝的是,淅淅的出生之日竟與妹妹一模一樣,而且隨著接觸多了,林牧童明顯感覺,除了樣子有些不同,性格和妹妹幾乎沒有區別,簡直便是長大後的小笛。
這讓林牧童有種說不出的滋味,不知歡喜還是憂傷。
淅淅算是徹底在小凡山住下來了,盡管林牧童那日為小丫頭找場子時,說淅淅是他的徒弟只是為了有個借口,順便增加點氣勢,後來便再沒提過,但淅淅一直叫林牧童師父,後者也沒否認,算是默許了。
林牧童想,淅淅願意跟著自己,多半是因為失去哥哥,自己又恰好比她年齡大上一些,可作哥哥罷了,等到日子稍稍長一點,想來小丫頭就會發現自己實際與她的哥哥相差甚遠,她一個人在小凡山寂寞無聊,遲早會離開的。
觀察兩三日,小丫頭暫無異常,林牧童思索起自己的事來。
說實在的,林牧童現在便想下山尋找妹妹,可是仔細思索後,覺得時機並不成熟。自己修為是提上來了,看師兄師父他們的表情,似乎速度不慢,以後突破也不必畏懼天劫,只是到現在,林牧童還是不知道怎麽戰鬥好。
像以前那樣憑借肉體的力量,以鼎力支援的方式定然不行了,可是別的招數自己根本不會,倘若總是憑凝形化物這種基礎的本事與人戰鬥,多半會落敗的,看來,應該學門戰鬥所用的道術了。
這日,吃過飯,小丫頭搶著刷過碗後,林牧童收拾衣服,正準備去苦山找萬古清風,小丫頭卻笑嘻嘻的湊了過來,討好的扯扯自己的衣角:“師父,什麽時候教淅淅修道啊?”
林牧童一愣:“盤坐吐納,運行周天,你自己不會嗎?”
淅淅撇撇嘴:“那是最笨的方法,進入宗門,自然有更妥當快捷的法子啊!”
林牧童眨眨眼,天可憐見,他完全就不知道有這回事兒,想他突破的時候,一個眨眼,王境巔峰,一個瞬間,天境巔峰,根本不知道修煉的具體事項,甚至連盤坐吐納,運行周天也是最近才知曉的。你讓他怎麽教?
林牧童難得的紅了臉:“這個……我不太清楚,正好我今日要去苦山,便幫你問問。”
小丫頭不信:“那師父是怎麽修煉的?”
林牧童想了想,誠實回答:“不知道。”
小丫頭哪裡肯信,小臉一下子垮了下來:“師父,你是不打算教淅淅修道嗎?”
林牧童看著小女孩眼眶發紅的樣子就一陣頭大,聲音微微柔和了些:“我先去苦山一趟,此事回來再說可好?”
小丫頭一副泫然欲哭的模樣,還好總算點了點頭。
林牧童如蒙大赦,二話不說,一腳邁出,人已在數裡之外。
淅淅看著師父眨眼間消失的地方,更不開心了,憤憤的握住小拳頭:“想用這種方式趕淅淅走?哼!想得美!要是回來了還不告訴我,我就哭給你看!”
小丫頭算是摸準了林牧童的死門,只要一哭,萬事都好說。想到師父在自己無敵眼淚的攻勢下,氣急敗壞,潰不成軍,小丫頭心情就好了不少,蹦蹦跳跳跑到溪水邊跟小魚玩耍去了。
旭日漸漸升起,從東邊望來,望穿了小凡山渺渺輕霧,滌蕩著沉澱了一個秋季的清冷。玩得正歡的小丫頭忽然扭過頭,疑惑的看著天邊,只見一道白色身影,踏著旭光,翩翩而來。
“小師叔,弟子青禾兒求見。”
一道宛如天籟般動聽的聲音傳來,整個山谷頓時都空靈不少。
小丫頭撓撓頭,看著展開白翼,如仙子般聖潔美麗的女子,想了想,還算聰明,思量“小師叔”多半說的是自己師父,大聲喊道:“師父去苦山了,不在。”
青禾兒早瞧見了淅淅,心想這應該就是小師叔收的新弟子了,倒是挺可愛。落到小凡山上,朝院裡走去:“無妨,我是為你來的。”
林牧童當年枯坐六年,小凡山青禾兒是每月必來一次,幫他打掃,方才報一聲,也不過是形式而已,雖然當年任性的小女孩已然不在,但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青禾兒骨子裡依舊不算一個太重視規矩的人,尤其是對以前沒少欺負自己的小師叔,就算林牧童方才在,不搭理她,她也會毫不客氣的進來。
淅淅好奇的看著眼前美得將晨光都比下去的女子,睜大眼睛問道:“為我而來?姐姐,你是誰呀?”
青禾兒溫柔一笑,蹲下身,摸摸淅淅嬌嫩的臉蛋:“姐姐是給你送衣服的。”看了看小女孩身上破舊的衣物,秀眉微蹙,“你師尊木訥十分,粗枝大葉,除了修道、睡覺、吃飯,其他的幾乎都不管。你這麽可愛,他也不知道著人幫你做些衣服,就讓你穿這破舊的東西。”
說著,從手鏈中取出一些衣物來,衣服花花綠綠,各樣都有,甚是好看,都是近兩日才做好的。
小丫頭的尺寸是不善戰一眼得之,不過他沒有就此請人去做,也沒有自己送來,而是依照長風師伯早就囑咐過的意思,將之告訴了青禾兒,讓女孩去做這事兒,青禾兒也沒多想,以為不過是女孩可能做得更全些,請俗家弟子連日做了十數件,又帶了些女孩子喜歡的物品,便往小凡山去了。
衣服,毋庸置疑,很是好看,從來沒見過這麽多漂亮的衣服的小丫頭幾乎流出了口水,不過,比之漂亮新衣服,還有件事更引淅淅的注意——那是青禾兒的手鏈。
看到淅淅眼巴巴的神色,青禾兒莞爾一笑,解釋道:“這是儲物用的東西,裡面另有洞天,你要是喜歡,姐姐可以送你一個。”
“真的?!”淅淅一下子蹦了起來,對青禾兒的好感直線上升,若不是剛剛認識,恨不得撲上去親兩口。
青禾兒莞爾一笑,又拿出些女孩喜歡的什物,看得小丫頭眼睛裡已滿是星星了,圍著青禾兒“姐姐、姐姐”,甜甜的叫個不停,至於被青禾兒說為木訥、粗枝大葉的師父,淅淅早已忘得不能再忘了,滿心裝得都是青禾兒的好。
青禾兒也挺喜歡這個天真可愛的丫頭,總有種親切的感覺。
很快,一個時辰過去,兩個女孩已成為密不可分的好姐妹,林牧童早被拋到九霄雲外去了,甚至說到後來,兩個女孩都劍指林牧童。青禾兒當年沒少在林牧童那兒受氣,自然不會給林牧童留面子,把在泉落成湖的糗事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淅淅,樂得小丫頭肚子都痛了,淅淅則抱怨林牧童整天冷著一張臉,不理她,說到後來,今日清晨,淅淅更加憤怒,握著小拳頭,瓊鼻高聳,小嘴更是翹得老高:“……師父一定是不想淅淅住在小凡山,才說他不知道怎麽修道的,哼!他都那麽厲害了會不知道?當淅淅是笨蛋啊!人家才不走呢!”
青禾兒聞言,卻是苦笑,因為她明白林牧童的那個妖孽說的是真的,倘若你只是兩個瞬間之後, 修為便突破到天境巔峰,自然也不明白修煉的具體方法。估計在林牧童那個妖孽眼中,修煉這事兒就是修一修就好,修一修就應該境界飆升,從不會明白尋常人,甚至是尋常天才,為了提升一階要費多大氣力。
當然,兩人正奮力批鬥林牧童,作為好姐姐的青禾兒自然不會說明原因,掃妹妹的興,一副憤慨模樣,直在一旁附和。
轉眼,時間在兩個女孩的話語中淌過幾個時辰的路程。待微微抬頭時,已快到中午,青禾兒問:“淅淅,跟姐姐去休與山玩,好不好?”
淅淅自然歡呼雀躍,蹦蹦跳跳的回去換上新衣服、新鞋子,出來已是活脫脫的小仙女,滿臉笑容的跟著青禾兒而去,至於林牧童回來後,看不到她會怎樣,小丫頭顯然沒考慮過。倒是青禾兒心思細膩,雖然曾與林牧童不甚和睦,但畢竟已是陳年往事,玉指輕劃,交代好了淅淅的去處,便帶著小丫頭禦空而去。
就在青禾兒帶著淅淅去休與山開心玩耍時,小凡山外,遠離苦山山脈的一處山洞中,兩點幽火飄蕩著。沒有身形,卻發出了聲音。
“三哥,那丫頭又跑了,這十一年來,我都不知道是第多少次了!再這樣下去,我們何時才能站在陽光下面,接受旭日的照耀?”一道聲音有些氣惱。
“無妨,”另一個陰冷的聲音道,“還不是最佳時機,我們都等了十一年了,就算再等等又何妨?機會總是有的,抓住那一次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