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生,或者死
一柄高達數丈、寬約一丈的巨型鐵劍堵住通向蒼山深處的道路,劍身古樸,微有裂痕。
劉罡遙望遠處黝黑森林,不滿道:“師父,我不明白為何要來這裡!我們重劍門,在古修界也是屈指可數的大門派,但自從加盟地獄門庭後,就被人當狗一樣使喚,這樣真的好嗎?”
重劍門是黃河一帶的古修門派,以重劍為兵,術法多霸道。
劉罡是重劍門門主的親傳弟子,脈輪六段巔峰修為。
重劍門在黃河附近是霸主,百年來沒有哪個門派能敵,一柄重劍能阻攔黃河流向,但最近,門主卻帶著重劍門所有弟子加入地獄門庭,沒了往日威風,被地獄門庭差遣,和狗一樣。
一位中年人背依巨型重劍:“我是為自保,龍宗和醒獅已不足為慮,地獄將統領塵世。”
他是重劍門門主,司徒長信。
二十年前的龍宗確實很強大,能人輩出,強者眾多,但這些年來,龍宗愈發不如從前了。
龍主渡劫消失,不知生死;王母不再過問龍宗事宜,其內強者或是灰心離開,或是隱匿蹤跡;商羊又隻醉心於仙神之道……
龍宗大部分力量被國家分解出來,成立衷心於國家的特種部隊,醒獅,龍宗雖仍有著無比威信,但事實上,早已被架空。
而醒獅雖然強大,但其掌控者隻醉心於權力紛爭,根本沒有將注意力投在地獄門庭身上,導致地獄門庭安穩發育二十年,掌控了真正的地獄之道,其實力已遠遠超越醒獅。
也就是說,不論怎樣,地獄門庭都將打敗醒獅。
重劍門和其他門派一樣,為了傳承和性命、生存,也投奔到了地獄門庭的懷抱裡,可惜的是,地獄門庭自我意識很森嚴,是極其嚴密的宗教組織,根本不會接納其他門派。
“師父,您傳授我劍術的時候,教導過我,不要害怕,要一往無前,”劉罡失落的搖頭:“而現在,重劍無鋒,也沒了一往無前。”
“你還小。”司徒長信重重歎了口氣。
如果能活下去,信仰算什麽?
這世界,只有活下去,才有可能擁有其他東西。
“劍,兵中君子,可惜在你們手中,失去底蘊,再無半分輕靈。”
劉罡本欲再說話,卻聽耳畔忽有道輕蔑回響,頓時心驚,抬眼望去,見不遠處的樹梢上,不知何時,居然站著了位手持長劍的男子,輕靈如蝴蝶一般。
黑色劍袍。
他心神巨震,驚道:“劍客!”
雖然他經歷很少,但對行走找世間的醒獅成員,也有不少了解,其中,劍客就是一位,修為深不可測,尤其是劍術,已達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司徒長信臉色微變,輕歎口氣,卻道:“其實我不明白,醒獅為何要插手這件事。”
龍宗自顧不暇,醒獅已脫離龍宗控制,成國之利器,可為何一個南宮清溪能驚動醒獅?
事情似乎並沒有想象中那麽簡單。
“你不知道的事有很多,比如你何時會死。”
劍客輕蔑,手指猛然掐出了道劍訣,長劍竟迅速奔襲而去,化作道流光激射,如破天利刃,竟在眨眼之間洞穿了司徒長信的胸口!
禦劍術。
以氣禦劍,劍可飛千裡,取敵性命。
司徒長信怔怔低頭,目視胸口那道猙獰傷口,慘然一笑,未說出一句話,便身體一挺,栽倒在旁。
脈輪七段的司徒長信,不及劍客一招!
“師父!”
劉罡反應過來時,司徒長信已經氣絕,他一聲慘叫,撲到司徒長信屍體上痛哭:“師父,師父……”
他本是孤兒。
黃河流域經常會發生澇災,他在一場澇災過後,失去了全家親人,成為孤兒,是司徒長信收留了他,將他養大,教授他武藝和劍術,教他重劍道理和為人技巧。
司徒長信對他如親生骨肉,他也視司徒長信如親生父親。
只不過晃眼之間,已生死兩隔。
“人生一世,但如重劍,一往無前,哪怕明知是死,也不要丟失氣節,不要辜負重劍。”
司徒長信的諄諄教誨依舊回響在耳畔。
重劍的氣節,寧死,不退!
劉罡猛的抹去眼角淚痕,扭身跳起,竟躍數丈之高,一把抓住那柄高達數丈的重劍劍柄!
全身元力灌注到重劍之上,這柄重達數噸的重劍被他硬生生從地上拔出來,緊握掌心。
“重劍三式,開天!”
劉罡沒有絲毫猶豫,在舉起重劍的瞬間,就打出了一記重劍門的霸道劍招。
轟!
重劍轟然落地,強大無比的力量硬生生將山石裂開道猙獰裂痕,山體嗡嗡顫抖,隱有崩塌趨勢。
可在重劍落地瞬間,劍客卻十分靈巧的躲閃開來,對他沒有造成絲毫傷害。
實力的差距,是不可逾越的鴻溝。
“寧死,不縮。斬神!”
其實這柄重劍是司徒長信的兵器,以劉罡的修為,根本不足以駕馭,他七竅流了黑色的血液,頗為猙獰,內息受到極其嚴重的傷害,畢竟想要控制如此巨大的兵器,代價也是極大。
但他卻沒有任何猶豫,在一招落罷,再度施展出了另外一招。
巨劍橫掃,鋒利劍氣形成道巨大的厚重光暈,凝聚著澎湃如潮的氣息,橫掃千軍。
轟隆!
四周大樹被橫腰斬斷,裸露地面的巨石都崩碎成灰,這便是重劍門劍招的霸道之處,強行用實力碾壓。
但這也是重劍門的致命弱點,一旦劍招無法打到對手,就是失敗,因為一個人再強大,也不可能長時間支撐如此殺傷力極大的招數,體內力量必會消耗,衰弱。
“鎮魂!”
劉罡再度暴喝,傾盡全力,施展出“重劍三式”最後一式。
但此刻他已耗費去全部元氣。
重劍被他高高揚起,可他卻再無氣力支撐劍訣的施展,雙膝不受控制的猛然跪地,那柄數噸重的鐵劍筆直砸落在他身上。
看不到肉泥和血液,重劍將地面山石破碎出了道凹坑,填埋了司徒長信和劉罡的屍體。
“不論如何,人只有兩種形態,生,或者死。”
腳踏長劍,劍客禦風而去,瀟灑如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