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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大園丁》第14章 飛起的小算盤
  樹林裡,一對一的激烈打鬥還在持續。一人憤怒而癲狂,似乎是被戳中了平生最痛之處,而另一人雖臉色冰冷決絕,卻也略顯遲疑,不慌不忙的躲過一拳一腳的攻擊。

  “為什麽!為什麽連你也說我的命不值錢,為什麽連你...”

  洪崖完全如著了魔一樣的朝著洪立招呼著,如果論單純的體力和力量比較,洪崖還是略壓洪立一頭,畢竟他是喝髒水用命換來的東西。但可惜如果論人人格鬥的話,洪立並不怕他。

  洪崖的一招一式間其實力量要比他大得多,可他打得越狠,洪立躲閃之間就愈加感覺到他生命的燃燒愈多。每揮動一次拳頭,吐息之間就更加沉重一些。

  人艱不拆這四個字其實洪立也是當做行事準則來看的,畢竟人生已經如此的艱難,有些事情就不要拆穿。

  如果任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任洪崖再蹦Q幾年,自己在這幾年也的確有個強力的打手,而且愈是到後面,他的實力就愈加瘋狂。但他之所以這麽做,必須承認私心是第一位的,他能知道“髒水”來源於教材,他必須確認洪崖再轉而確認洪泉。

  他也想過一旦被揭穿老底對方會有什麽反應,按照他對洪崖的了解,或許這就是屁大的一件事,但如果按照他對人情世故的了解,結果就比較複雜了。

  他決定賭一把,在一開始的時候情況比較可喜,打著哈哈中如果就能確認洪崖服用了髒水,那他也願意幫助洪崖。

  可按照現在的情況發展下去,一定是最壞的結果嗎?自己的揣測變成現實了嗎?洪立把手裡早已準備好的豆射種子拽得更緊了,卻遲遲不願拋出。他沒法再暗示自己洪崖不過是開玩笑,這種明顯的殺人滅口,該扔出種子了嗎?

  如愈戰愈勇的狂鬥士,洪立雖然還面不改色心不跳,繼續有條不紊的躲著洪崖本就花樣不多的拳腳。可他也漸漸明白了,洪崖已經開始燃燒起自己的生命了,再這樣鬥下去,他會被自己活活拖死。

  這是自己所希望的嗎?流淌在洪立心底的是隱隱的遺憾和失望。

  現在看來已經不需要擊殺洪崖,洪崖已經要不行了,而他的確還有辦法握製服洪崖,因為他曾經見過軍營裡偷喝髒水發瘋的戰士,那種狂暴的氣力反撲自己著實令人害怕。他沒法用自己的安全做賭注,隻能這樣僵持著。

  終於,如狂魔亂舞的表演到了頭,耗盡了最後一絲氣力的洪崖終於停下了凌厲的攻擊,半蹲在地上狂咳起來,吐出幾口血沫子...咳咳

  “你太強了,就像火一樣。”洪崖像是服輸了,剛才的一番打鬥難不成隻是因為情緒失控,而非蓄意殺人嗎?洪立心中閃過一絲念頭,卻沒有挪動步子,想看看洪崖到底還要玩什麽花樣。

  洪崖也沒管自己是否回應,而是繼續咳嗽著,斷斷續續道。

  “你知道嗎?貧民窟裡長大的人最怕的是什麽,黑,黑真的太可怕,太可怕了。黑漆漆的自己身邊的人就被拖走了,黑漆漆的一覺醒來又少了一個,黑漆漆的晚上不知道摸著自己的手,是人還是那些玩意。”

  洪立有些尷尬是否該回答已經砍死冷靜下來的洪崖,卻隻聽得洪崖像是在自說自話。此刻他已經完全跪倒在地上,生命之火閃爍欲滅,洪立打賭被侵蝕的神經正在瘋狂的索要那股不屬於人類的力量,而最終的結果只會是害死宿主。

  “每次有人點了一堆火啊,我們就睡得好一覺,就TM一覺。因為我知道那隻是火柴,不是火堆。每次流浪路過定居點,我們才敢睡覺。一根木柴不過是放大了的火柴,一堆木柴才能燒得旺。”

  洪崖說得非常吃力,但這句話還是充滿了一個孩子般的向往,“來到這裡的時候我不過七歲,而我的願望就是留在這,當這個火堆裡的一根木頭,不再孤獨流浪。”

  洪崖的喘息聲愈來愈大,像是犯了哮喘病一樣,這是呼吸系統在漸漸萎靡的表現。

  “可惜上邊的木頭燃燒的渣滓,掉下的渣滓把我們染黑,讓人誤以為我們不過是灰燼,沒有價值的灰燼。渣滓越燒越厚,我們埋得越來越深,壓得越來越重...”

  說到這洪崖竟然把微微顫抖的手舉過頭頂,像是要扒開那厚厚的灰燼露出自己。

  這是所謂灰燼的自贖啊...

  洪立知道這其實不過是第二個淪陷的視覺系統已經喪失,在最後的時刻,一個個系統都會癱瘓。洪立的心已經冷下來了嗎?

  或許剛才打鬥的時候是這樣的,把那時候想法的他搬到現在來,或許會賞洪崖一槍子。可現在,握在手裡的槍,卻沉重的讓洪立沒法端起來。

  如果讓灰燼稍微沾上一點點火星,灰燼又何必給自己澆上汽油呢?

  它隻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嗎?

  燒得不好,燒的位置不正確,燒的不為世人所容,可誰又曾理會過他?

  就如老套的教育故事一般,洪崖用最後的生命在敘述自己短短的輝煌,或許他也知道在剛剛打敗自己的洪立面前顯耀這些是沒意義的,但他還是在說,他要向這個自己心中熊熊燃燒的烈火表示,他也曾燃燒過。

  洪立隨手一握一瓶二階的紅能水便出現在手裡,但他還在猶豫,提防這種東西就如有了折痕的紙,難以消除。

  洪崖的父親隨著獵屍團出去後失蹤已經五天了...而他勞作一天也隻能換得一家口糧的母親卻被地主在農場掐油,怒氣衝衝的洪崖找上門去卻被一頓暴打,病倒的母親,支離破碎的家...

  絕望之中他想到了賣身到傭兵團,卻被告知了一句話。“你這樣的天資,這樣的命,不值錢。”

  說到命不值錢四個字的時候,他的聲線都在顫抖,這是洪立第一次看到這個一貫樂天的男孩哭。

  這句話,四個字,或許就改變了他的一生。

  “呵呵,是,命不值錢。”洪崖深呼吸穩定了一下道,“我打算拚命,這世道,命卻連給你拚的資格都不給你。”

  “我娘病得更重了,她覺得活著也是拖累我。”洪崖吸了吸鼻涕,哈出一口氣,“她把晶核泡在粥裡,我就把另一碗也給泡進去了。要死一起死,活著真的好累...”

  “你知道嗎?你知道嗎!”洪崖突然變得興奮起來,“我抽搐倒地,我娘沒來得及喝,可我竟然沒有死。”他略帶報復快意的冷笑了笑,“那個說我命不值錢的,最後倒貼一顆紅晶要我進他們團,還說上次是誤會。我呸!”

  “為什麽我最後來到了這裡,我唯一的要求就是醫好我娘的病,然後親手剁了那個小地主,隻有這個教官願意接受青訓的請求,他是個好人,花了倆顆紅晶買走了那個命值錢的家夥的命。我終於比他TM的嬌貴命值錢了,我憋了這麽久的命,不就是為了漲個價爭口氣嗎!”

  噗...咳...洪崖的呼吸愈來愈急促,似乎已經是到了極限,可他依然又哭又笑,狀若瘋癲。

  “謝謝你,洪立。雖然我知道這個十有八九是假名。但和我這個泥灰粑粑玩了幾個月的那人,我只知道叫洪立!”洪崖的這句話反倒令洪立為之一震,該往前走?

  如果說這句話讓洪立還在猶豫的話,那麽接下來的舉動,足夠了。

  “我只求我認識的那個洪立一件事情,如果他還在的話。我喝了這麽長時間的髒水,可能我的腦子裡也有一顆晶核了吧?你等我死了就破開我腦子,挖出晶核有多大都算你的。我只求一件事,照顧我老娘。本來這件事可能要幾個月或者一年後我才會提出來...現在早了點。”

  洪崖或許沒有文化,從小在那種難民團裡生活,見過的人情冷暖卻是洪立都比不上的,他知道提防還殘留在洪立的心頭。於是他勉強地爬起身子來,倔強的抽起皮帶。

  他要幹什麽?綁住自己的手!

  洪崖的眼睛此刻已經瞎了,綁的很笨拙也很慢,他完全可以告訴洪立我已經瞎了你不需要提防我,可他知道,有時敏感的人更願意相信所見的。他像是在緩和尷尬的氣氛,或是緩解死前的痛苦。

  “我不怪你揭我老底的事情,我知道那些和我玩的人幾次三番也要打聽我為什麽變強,多可笑啊。而你不一樣...”

  洪崖還在用這最後的氣力喋喋不休,卻隻感覺到越來越熱似乎要蒸乾自己的身體早已漸漸麻木失去知覺,而這時候乾辣辣的嘴唇下部突然被一個堅硬的東西按住了。冰冷冷的,是玻璃瓶口。

  “張開嘴巴,不要說話。”有一雙手拖著自己的腦袋,是洪立的聲音。迎接自己的不是子彈或者利刃,而是灌入嘴裡的汩汩清水...

  洪崖估計連二階的晶核都沒摸過,一輩子也就隻有在賣身的那一刻和二階的晶核有關系。他服用的大多是一階的晶核,雖然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身子所需的量很大,而他又搞不到二階的晶核,所以服用的次數必然愈來愈頻繁。而現在這一瓶二階的純能水,足以壓住。

  僅僅過了半響,洪崖就晃晃悠悠的睜開了眼睛,洪立則靜靜的蹲在旁邊。

  “這身體...”洪立在心裡忍不住抱怨一聲,這身體果然是特殊的,換做自己哪裡敢直接服用二階的能水,吸收也隻能聽是通過泡澡擦身之類的辦法慢慢吸收,而現在才過去不到五分鍾,洪崖竟就可以站起來了!雖然覺得拿命來換這很公平,可一想到洪泉...

  “對...對不起,阿立。”恢復正常的洪崖松開了別扭的皮帶,撓著頭道歉的話把他拉回了現實之中。

  “沒事。”洪立不希望他們的關系會因此出現隔閡。他注定是個獨行的人,這點他早已明確,可敬一尺還一丈,更何況他和這個小子脾氣還算對的上。

  “洪崖,以後你能戒得掉嗎?”洪立停了半響,還是不得不面對這個問題。

  “我以前的賤名就不提了,為什麽要取名洪崖知道嗎?進了洪家的時候我天資高待遇好,有不少吉利名字可以選,可我就聽有文化的人說懸崖懸崖,掉下去就是死,所以我才取名洪崖。我命時間不多了,更要玩的開心!”

  洪崖擦著紅紅的眼睛,恢復往常開玩笑般的語氣,說出的話卻極為認真堅定。他可以不懂文字的意思,卻不能不懂自己的處境。

  “好了”洪立擺了擺手,“你現在多少天要喝一次?如果不喝會出現什麽症狀,或者從喝了這個開始,身體的異樣,仔細告訴我。”這個可以更好的幫助洪立確認洪泉的情況。

  “一個禮拜吧,一開始是半個月喝一次,但後來身體奇癢無比,像是癮頭髮作了,就不得不喝。”洪崖歎了口氣,“還好時間算得準,進了傭兵團的戰鬥序列就能有自己的私房錢了。”

  “恩...至於身體的變化,睡得少,閑不住,都有。還有就是身上這些紫色的斑點了,我還以為是訓練摔得。後來發現越來越大了。”

  “那這樣”洪立也是打算竭盡所能撣著身上的灰塵,“你每個星期五來青訓營的門口找我,我會給你一瓶水,你回去自己試試劑量兌著髒水喝,從現在開始你不能再喝白晶水了,必須改喝紅晶水,否則你必死無疑。現在的情況差不多五五對開就可以,慢慢變成四六三七,我沒法保證扭回來,但延緩你的壽命是可以的。”

  “阿立我倆今天這茬過後也算是兄弟了,那你需要我做什麽嗎?而且二階的紅晶談何容易啊。”洪崖倒也不傻,隨即想到洪立可能要自己乾些什麽。

  洪崖果真變的坦然了不少,對於生死之事看得更淡,這樣一來洪崖日後誤入歧途的幾率會小很多,而且至少洪崖單方面對洪立不再會有所保留,這結果很好。

  我去...繞了這麽大一圈終於回來了,所幸最後還算是皆大歡喜...洪立心裡釋然,他既已經想到了結果問題,那麽動機當然是必須有的。

  “你是外門戶籍進入的洪團,那麽天資再好也必須接受考驗,我問過我父...我舅舅,你應該會負責清理一些低級地區的屍群。”

  “好吧...”洪崖倒也沒說什麽,畢竟小算盤擺在那呢,雖然年齡還小,可他已經知道了實力說話的道理。

  自己既然都已經犧牲性命來乾一些事情,隻要好好擺出實力,遲早也會出頭。而且洪立對自己的救命之恩,他嘴上不說,洪立不提,他也會記得清清楚楚。

  “你要做的就是不去清理指定的地區,我會給你另外劃分一個安全的地區作為交差的保證。如果你交不了差事或者擔心暴露,我會給你換晶核。按照市場價換,剩余的晶核我們對半開。”

  洪立的小算盤打得飛起,這幾個月他沒少統計屍群的分部,基本一二階的喪屍群會怎麽走,他都已經統計出來了。

  洪崖的實力完全可以獵殺二階的行屍,洪團給出的地塊一定是被買下來或者是洪團特有的,擅入者可以擊斃,那麽就不需要和貧民或者其他傭兵團搶公共地塊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自己佔用了洪崖的地塊,洪崖則會被安排去別的地塊,除去每天要交的份子,加上洪崖提升自家生活水平的晶核,外帶喝髒能水,這些都不算什麽。其實自己等於擁有了兩塊地...

  “我們都這麽兄弟了,我問你個問題。”

  “問”

  “你該不會是個醜八怪吧?”

  “你才是醜八怪。”

  “那有種給我摘下面具來。”

  “激將法我吃膩了。”

  “你看你還是回話了,說明還沒吃夠。”

  ...

  兩人都把這件事當成了一個過去式,這讓洪立比較欣慰,他不願意亂揭別人的傷疤,特別是這樣心酸的事情。不過好處在於這件事之後的洪崖,是自己的一個可靠人物。

  現在他的實力還停留在訓練營的階段,借助蠻力或許可以斬殺二階行屍,但隻要自己為他續命成功,或許這個帶著韌勁的小子,還真的會是一個強有力的助手。

  入夜了,僻靜的小路上走著兩個人,洪載壩走的挺慢,面帶笑意看著三個月來改變巨大的兒子。在他龍行虎步,老成有余之間也可一窺其恐怖的實力。

  而前邊的洪立則走的很穩很妥,他已經把對洪載壩的心智不知不覺間從十二歲拉到了十五歲,急於上戰場是目的,當然他自己也非常喜歡和為人處世經驗豐富的人安靜的討論一些事情。愈是相處,他便愈發感覺洪載壩祥和而又睿智的性格特點,是自己所喜歡交談的。

  父與子走在寂靜的小路上,佔地極廣的洪家本宅就在前面,明天十六組的人會轉入定居點外進行臨戰訓練,而父親沒有明確說給自己安排上戰場,洪立閃過一絲失望卻也得假裝歡呼放假了,捏著自己的小肌肉展示給洪載壩看。

  洪載壩眯著眼睛笑,而洪立則把洪崖的故事稍加改動講給了他聽。

  孩子的心智進步喜人,訓練中表現出的狠勁也是實打實的,最重要的是他對人和事物的見解...

  洪載壩微笑著聽洪立講述。小苗的成長是艱難的,而自己則應該最大程度的引導他步入正軌,團裡的事情,該如何說,怎麽說,是個難題啊。

  好在“洪振”的爭氣,或許以後憑著這個,哪怕實力不拔尖,也起碼有一口飯吃。而自己這個老東西,在最後的時刻,也該為他保駕護航...

  “誒!爹你看啊,那株藤條,好粗好壯啊!”

  “傻孩子,主乾再粗再壯,真正決定它能否攀在牆上的還是那些複腳,一株藤是這樣,一個人也是如此...”

  “恩,我知道了父親。”

  只見得遠處的那牆壁上的刺藤,牢牢地攀在牆壁上,它的根部竟然是泡在一桶水裡的,水已經到了桶底,而刺藤在這水的澆灌下足足有胳膊般粗,就如一條巨蟒盤在牆上,再加上整整齊齊的葉刀,顯出一種蓄勢待發,隨時奪命的壓迫感,拇指大小的倒刺刀片更是一改往日的枯黃,墨綠近乎發黑,顯出肅殺而凌厲的氣勢。

  斯溜―像是吸吮的一聲...

  輕輕一聲,水桶的水就徹底見了底,而刺藤則完成了最後的發育,倒刺葉刀顯得更加大了,它的尖頭,露出了點點綠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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