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記錄,地點相同,變異體已經完全恢復!死亡十七人,觀測點距離約一千米,觀測結果有效。”洪立一邊蹲下了探出去的身子,讓自己融入黑暗中,一邊用著專業的偵查結論喃喃自語,這恰恰說明他疑惑了。這次不會再有內嵌的對講機裡傳來長官的聲音為他解答為什麽會這樣。他的動機、意圖以及一切的一切,都得靠自己去猜。
洪泉是個工作狂,這點洪立深有感覺,他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帶他那隻小隊出發夜訓,然後一口氣失蹤幾天才衣衫襤褸的滿載而歸,偶爾的時候洪恬也會跟去。不過大多數時候見不到這個老家夥。
但洪立的細心觀察還是有了收獲,洪恬會詭異的帶著小隊出去,那就是洪泉要行動的時候了。他會出現在某個破弄堂口或者少壯們約好的地點,帶著這隻隊伍去送死。
在定居點內沒有失蹤這麽一個說法,幾個少壯的死並不能帶起多大的懷疑。當然每次去了之後結果都是一樣的,而洪泉從開始的穩速撤逃,到後來甚至會開槍助紂為虐,殺人取樂之後再不慌不忙的逃之大吉,血腥之中透露出的訊息竟是愈來愈古怪。
洪立曾經想過再當收屍隊伍搶玩意,但有了上次險些喪命的教訓,他不想再次和洪泉對打,更不想遇到虎人獸,要知道連續四批人了,都是死在同一個地方。也許那隻知殺戮的玩意都已經知道這裡有免費的肉回送上門來,早就天天在那裡等候...
洪泉對於上一次被豆射打成重傷一事應該還心有余悸,會在周圍粗粗走上一圈,當然這裡是蹲在自家屍坑陷阱的石頭,離那個鬼地方還遠得緊,無須擔心,他要猜的是洪泉的目的而已。
搞臭洪家名氣針對父親嗎?洪立首先想到的是這個,這幾個月下來洪載壩在他心裡地位又上升了一個檔次,洪泉的事情他的第一反應竟也不由自主的跳過了自己,關心到了他的身上。
隨即洪立就否定了這個念頭,洪泉的選擇都非常小心。如果說能進自己屋子見證少主翹辮子的家族年輕人屬於高層菁英,屬於技術過得去,背景夠硬一旦出事絕對會真去尋找的那種,這種一次兩次或許可以,多了就會爆發。
在洪立細細查來,洪泉的統計網絡絕對可以說是準的恐怖。專挑兩者缺一的,缺了戰鬥意志和勇氣的是個花花公子軟蛋,為了蹭點晶核而來的,就算失蹤了也不會直接往戰死去想。缺了背景後台的,則沒有人管,爹不能娘不愛。
洪泉的小心更體現在細節上,譬如通過匿名發布的組團召集令,報酬頗高卻不說出具體的門檻,隻是說任務艱巨卻時間極短。這就可以快速吸引一批貪財或者好戰之徒...
他如此的小心賣力,到底是為了幹什麽?洪立點上一根煙,雖是夏夜,可晚上的冷風還是抽的臉幫子生疼,一根煙畢,煙頭在空中劃出一個漂亮的拋物線。他已經有了些想法,而這次的思維轉彎,也帶出了自己剛認識不久的人,洪崖!他和洪泉這件事上,有異曲同工之妙。若是果真如事情自己所猜的一樣,那麽對自己和洪崖來說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熊貓你好”洪崖叼著草根,半斜著嘴巴打了招呼。
“嗯...”雖然是這麽答應著,洪立卻知這世界上三十五歲前的人不太可能看到過熊貓了,大部分末世裡長大的孩子都隻能聽長輩模糊的描述來腦部出一種東西,比如長頸鹿,比如熊貓...
“我給拿來了!這槍你看好不好啊!別一副睡眼朦朧的啊,拿出點鑒賞家的樣子來!”面對洪崖一人的時候,洪立的話稍微多一點,當然這也是因為洪崖問東問西問出來的。偶爾透露出自己對槍支的極為專業和熟悉讓洪崖在拿到第一把屬於個人的私槍時,第一個便想到了洪立。
髒兮兮的編織袋裡,洪立取出一把AK來,心不在焉的粗粗瞥了幾眼。
老物,漆油掉光了鏽跡斑斑的不說,膛線管都快磨平了。洪立倒也不能誤人子弟,稍微端在手裡把玩了一會就原話原說,“你這槍估計是被坑了,估計用不了幾次就要報廢,多少錢買的?”洪崖的眼睛明顯閃過一絲暗淡,接著結巴道,“沒...沒多少錢,就一破銅爛鐵的價!”然後他又慣用以往的手法自嘲,外帶鄙視洪立的不留情面,“你懂啥,久經時間考驗的才是真神器。哥們把這個神器開的第一槍就交給你這個理論家了!”
正中洪立的下懷...洪立正在醞釀著等會即將發生的事情該如何切口,一邊朝著遠處的小樹林走去,在這裡開槍教官估計要罰他倆跑一個大訓練,而且和這人跑非常吃力,因為他總能賤賤的激將起洪立的好勝心,然後倆人一定要爭個第一。
砰砰砰!洪立隨意的開了三槍,打斷了遠處的三根樹枝。洪崖走上來要槍,洪立卻緊緊拽在手裡,本來就沒有漆油的槍現在更加滑,他退後了幾步,深吸一口氣複雜的看著洪崖。
“怎說啊?這還要玩白搶啊!”洪崖大為不解,以為洪立要和他開玩笑。
“洪崖你就跟我說了吧,你怎麽拿到這槍的?”
洪崖聽到此話突然的渾身一震,臉上閃過的愕然,一瞬而過,卻全部落在了死死觀察的洪立眼中。當然他很快又恢復了那種樂天大傻的狀態,打著哈哈,“我娘每天給我一顆白晶,我攢起來買的,別笑話我沒出息,每次路過攤子我就流口水。”
洪崖似乎覺得洪立還會被自己給引回思緒,然後打著哈哈和自己鬥嘴。可這一次,卻沒有輕佻的語氣哈哈的笑聲,隻有洪立鐵斷的定論和咄咄逼人的聲勢。
“你身上有股子淡淡的血味,領子上的血點也沒洗乾淨。”對於加入青訓團的窮苦孩子來說,一件做工不錯的仿製軍服是值得炫耀的。洪崖家裡是逃難來到這裡的,所以洪崖對待這件衣服格外珍惜。洪立並沒有說破他聞到了那股變異體特有的惡心味道,也沒有告訴洪崖自己偷偷跟蹤過他一段時間,因為時間不寬裕加上覺得不道義才作罷。可沒想到當時的警惕加好奇,今天卻能派上大用場。“這...抓破了的蚊子包嘛!”洪崖撓了撓頭,“這有啥稀奇的,你肯定沒住過貧民板房,那裡的蚊子啊...”
“你去下苦了對嗎?”洪立不動聲色道,“當我兄弟不要騙我!”洪立其實挺討厭用感情綁架的辦法套話,當然這次是不得也而為之。
洪崖臉上閃過如釋重負的表情,他不太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嘿嘿的笑了笑。“下一禮拜的苦,答應送我一把槍。”他絲毫不知道自己已經跳進了洪立的坑裡。
“你要槍你來找我啊!你知不知道下苦那玩意純粹是當炮灰的!?”洪立有些生氣,下苦是獵屍團的臨時工,但他們不會把寶貴的槍支發給你,只會讓你攜帶一些武器去警戒線外面和喪失搏鬥,保證裡面真正的戰鬥不會被打擾。這樣的危險性是非常大的,但報酬一般很高,可誰知這個家夥竟然會被這麽把破槍給坑去!
洪立這是真生氣了,哪怕他知道接下來的事情,很可能讓兩人的友情不複存在。
“我知道啊...但我又沒錢,就一個老娘還得每天給人種田拿幾個土豆吃,我能怎辦?”洪崖看洪立有些生氣了,辯解道。
“那你解釋一下至少得是精壯漢子才能去幹的事情,你十六歲的家夥就能下苦。一次兩次還說得過去,如果我沒記錯,下苦的死亡率差不多是一次十個死兩個,你去了整整一個禮拜。而且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不是和別人一樣躲著喪屍跑著轉,而是去殺喪屍了。”洪立冷冰冰的開始切入主題。
“我...”洪崖突然臉色一變,很難想象他這麽油嘴滑舌的人會噎的說不出話來。
洪立冷冰冰的看著洪崖,一字一頓說出的一段話,猶如晴天霹靂...
“晶核水煮,不加提煉,直接服用者十個九死,還有一些會出現身體畸形,隻有極少部分人會獲得暫時好處,即以大量透支生命的代價換取人體發育。我說的可對?”
洪崖的臉刷的一下白了,變得面無血色,他時而看著自己的腳面,時而不可置信的看著洪立,幾個月的相處讓他以為摸清了洪立的底細,直到這一刻他才發覺,真正的洪立就如他冷冷面罩下面的臉一樣,自己從未見過。
“服用者多突飛猛進,表現在同齡人中極為出彩。但是也有一些特點會散發出來,比如因為發育過快而導致不合常理,亦或是頭髮指甲長的過快,進食極多等等。因為晶核屬於變異體的產物,變異體本身就會改變神經和腦組織, 長此以往必須服用這種髒能水來保證消耗。他們身上多帶有紫青瘢痕,這是因為變異體的晶核能量終歸於人體不同所導致的。”洪立念這段話的時候,每停頓一下便往前走一步,洪崖就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一步。
洪崖不知這個是巴掌大小的紫色痕跡是什麽,還以為是訓練的摔傷,不加以掩蓋讓洪立早早看得通透,而還有一個人也有這樣的瘢痕,那便是洪泉,當然洪泉的瘢痕要小得多,隻有指甲蓋大小在脖頸下邊。自己打鬥的時候第一次見過,後來細細觀察也看到過幾次,既然現在洪崖的表情已經和盤托出,那麽洪泉也是沒跑的了。
“不是...阿立你聽我說”洪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他並不知道這會被怎麽樣,但也該明白這是一種禁忌,自己不會有好下場。但洪崖並沒有想到洪泉沒有要說出的念頭,慌不擇亂的他開始語無倫次。
“那你還要不要吃了?”洪立冷冷的問道。
“我...”洪崖一時語塞,他何嘗不想脫出這個深淵泥潭,可惜是有難言之隱...
“你的命,就這麽不值錢嗎?”洪立歎了口氣,卻不知這句話造成了多大的刺激,以至於本來隻有慌張的洪崖像是被人摸了內心最痛之處,變成了一頭暴怒的獅子,朝著洪立猛地撲了過來...
洪立心裡也是咯噔一下,難不成剛才自己揭穿他的老底,洪崖就已經打算要殺人滅口?自己意料中最壞的結果,還是發生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