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著這身罩袍曬太陽的確是挺熱的,臃腫的穿上一身衣服之後更是像在蒸籠裡一般的焦。洪立喘著粗氣伸出舌頭去舔了舔乾辣辣的嘴唇,在休息室裡趁人不注意換掉了白開,咕嘟咕嘟喝下了一瓶能水,這才感覺清涼了不少。
說實話披著這一身怪異的裝束進兵營是非常容易吸引注意的,當然還是應了那句話,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也不會有無緣無故的欺負,隻有實力不夠的軟蛋才會被欺負。
更何況這裡的人正在進行一次至關重要的篩選,所以那種一來就帶著厄運光環被無數人上門找茬的惡俗戲碼,根本沒有出現,在洪立看來,這第一天平淡而微妙。
身體素質,在十六七歲的個子中顯得較高,強壯;談吐不多,卻處處透著不卑不亢的感覺;訓練測試,中規中矩的表現也挑不出任何毛病,甚至略帶謹慎的壓低了自己的實力,有些環節似乎沒盡全力...
以上便是洪辰副隊長一天以來對於這個奇怪的新兵綜合種種的評價。
與洪玄這個激進狂熱的泉派少壯相比,洪辰加入泉派完全是無奈之舉,畢竟是人往高處走。父輩的決定、親戚的勸說、看在眼裡,日漸衰微的團長...
雖然對派別之爭或者下一任團長之爭沒有多大關心的興趣,但既來之則安之,帶剛入隊的新兵並讓他加入泉派,這倒沒讓洪辰有多反感,更何況洪泉善用長處的告訴他隻消老實帶兵,其余事情交給嘴皮子靈光的洪玄來做便可,其他的就是盯著他以免仗勢欺人的事情發生。
相比於其他人在訓練後倒下休息談天,洪立對著一棵樹做著基本功,這裡的訓練強度又上升了不少,有些環節例如格鬥劈殺,得壓低實力以免引起麻煩,而有些靠體力的環節則稍顯吃力,當然這是大部分新兵都比較吃力的地方。
啪!劈!轟!洪立拿著一條浸水的毛巾不停地抽打面前的大樹,說實話他並沒有學過怎麽使用鞭子。他希望能把鞭子使得又刁又鑽,那麽遇到諸如黑衣人一類的強敵,指哪打哪率先打出優勢,就會好辦得多。
“呵!”又把毛巾浸的全濕,洪立狠狠的一甩,夾雜著巨大氣力的毛巾把樹乾早就選好的一點,那塊地方粗糙的樹皮都打的掀了起來。這令他有些欣喜,如果換成是鞭子,這刁鑽準確的一下足夠撕開黑衣人的皮肉,打在腹部估計會連腸子都給勾出來!
“咳咳...”一陣略帶提醒意味的柔咳,是洪辰。
洪辰略帶欣賞的看著洪立不停地練習,雖然不知道他在練什麽,但新兵裡頭有這麽認真的人,他也是比較喜歡的。看得入了神,差點都忘了自己要來幹什麽,他並沒有粗暴地打斷,而是有點抱歉的咳嗽了一下。
“你叫洪立?”洪辰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一直穿著黑袍的人。
“是的,長官。”洪立對洪辰還有些記憶,就從他公正的判定了那次買槍事情,並沒有阿諛奉承的和小胡子一起踩“洪振”也沒有偏袒於洪家來看,洪立對他的印象還是不錯的。
“你來了洪團幾個月了?”聽得洪立聲音充滿的中氣,這衝淡了他身上黑袍帶來的怪異感,令洪辰感覺挺舒服的。
“兩個月前從別處逃難來到這裡,後得洪團長賞識有幸進入這裡,十七歲。”洪立說得很乾脆,也是事先擬好的台詞。
“你已經接受過軍事訓練嗎?”洪辰對出身保薦之類的事情不關心。
“是的,以前接受過系統的全流程訓練,上過戰場三個月,後傭兵團解散。”
“好的,請繼續保持。”到了不得不問的時候了,洪辰心裡還略帶小小的糾結感,“那你對洪家的泉派是什麽看法?”
“人往高處,大勢所為。”洪立知道嘴炮是沒有任何意義的,現在提自己和泉派的衝突還為時過早。
“好,以後的訓練有任何困惑可以來找我。”洪辰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在走之前還幫洪立把面盆裡的水重新接了滿。
洪立同樣是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漸漸走遠,給毛巾加滿了水,繼續開始練習。
失去了出城的機會,令洪立有些懊惱,這不僅失去了陷阱坑的唯一經濟來源,更是令他的訓練和實驗陷入了停頓。
最後洪立還得要帶著不好意思又支支吾吾的告訴洪崖,計劃延後,他得暫時去老老實實執行任務,惹得洪崖連問是不是經濟出了困難,可千萬別學他去下苦乾傻事,他願意支出多余的晶核給洪立用,以他現在的實力似乎隱隱又有突破之感,完全可以做到同時擊殺兩隻二階喪屍。引得洪立連翻白眼。
第十四天的夜訓,淺夜。泛白的燈光打在那黑袍上,一黑一白的衝擊,顯得格外肅殺寧靜。
洪立定定的立在台子的中央,下面是盤腿而坐的新兵們,每個被他目光所掃到的人,都有些發虛。
這個綽號“黑袍啞巴”的家夥在這個隊伍裡不過十多天便極為出名,如果說青訓營隻是一個模塊化的訓練場,那麽到達這裡便是展現個體實力的地方了,而他的實力從第一天起,就開始漸漸變強...
洪立對待實力的態度便是冰山一角四個字,不卑不亢的道理也得記在心頭。否則憑著他在剛恢復健康身體的時候就能拚死重傷洪泉的狠勁,還不得把點到為止變成殺人遊戲?
“上吧!”洪立輕輕道,話音剛落,有三個盤腿而坐的人便如離弦之箭般衝了上來,洪辰為了調動戰士們的積極性已經放話了,打擂,贏者他自掏腰包獎勵一顆紅晶。
三人成三角陣型包抄而上,手持木棍木刀,這些苦練了幾個月的東西,很快就能變成真家夥,上場殺敵,他們一招一式之間,也顯得有板有眼。
洪立的武器,兩條捆在一起的毛巾...
如果是硬式打法,那麽洪立會陷入一打三的苦鬥,而毛巾或者說藤鞭的好處便在於遠處糾纏。
啪!洪立找準破綻一擊揮出,勾住衝在最前者的膝蓋上,狠狠一抽,失衡倒地的他讓後邊兩人頓了頓。
趁著這時候再上前一擊甩臉於左側的人,最後上前的一人更是被毛巾連打五六下,當然是洪立手下有分寸否則不需要換成刺藤,單單是毛巾,怕是就讓他皮開肉綻了。
“承讓...”鞠上一躬,洪立自顧自結束了夜訓,從洪辰那裡拿下晶核之後邊思考邊準備爬牆回去。洪凌薇現在並不太管自己,話說一個花季女孩天天練這種東西,倒讓洪立有些不解。
洪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十多天的苦訓還是有效果的,當然也是靠著洪辰特許,他可以結束常規訓練之後專練毛巾。剛才那一局無非是為了訓練打擊高速移動中的物體。
自己現在又刁又狠的鞭法,再遇上黑衣人,排除他繼續用黏菇的可能,可以全身而退。當然那得考慮到他沒有其他手段的情況下。
呼呼...洪立泡在盆子裡修複酸痛的肌肉,這樣奢侈的能水澡可不多見,但為了明天第一次跟隊出城取的好成績,他倒也舍得當一回土財主。可洪立不會想到,已經收工的夜訓場上,一場激烈的爭吵正在爆發。
“不進行常規訓練,無組織無紀律,這些是理由嗎?”洪辰看著不動聲色的洪玄,質問道,“他的成績是有目共睹的。”
“不是我不願意招他,直說了吧,出身問題很重要。”洪玄有些不耐煩了,推了推眼鏡直接回絕道。
“呵,出身問題?他的出身有什麽異常嗎?”洪辰幾乎被氣樂了,“我去查過,逃難來到這裡,有入境證明,進入洪團做長工,後來到這裡。”
“洪辰,你就是沒有一點點鬥爭意識,隻知戰鬥卻不知布大局,他是洪團長保薦到這裡的,就這點,你到洪泉那裡去理論,我都可以否了!”洪玄依然振振有詞,鄙視的看了一眼洪辰,在他眼裡這種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人,也就帶帶新兵的能力。
“我原以為泉派應該是少年俊傑,欣欣向上的地方,卻沒想到也有你這種一肚子教條框理,道貌岸然的人。”洪辰幾乎氣得發抖,甚至有一拳揍在這張書呆子臉上的衝動。
洪玄眯著眼睛退後了幾步,他不是古板迂腐,而是太聰明了。他當然知道論戰鬥十個自己可能都打不過洪辰,甚至是洪立。如果按照洪團安排,自己家出身低微,他此刻早就應該出現在洪家的某個田地裡當小出納了。
泉派的出現簡直就是天賜良機一般,他及時抓住了。他清楚自己並沒有在戰鬥中說話的資本,就隻能在這種方面竭盡所能的表現自己的忠誠,欺負欺負洪辰這樣的武呆子,憑著忠心抱大腿以後爬上去了,想要整死這個家夥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
洪辰憤怒的丟下了軍帽,刺拉拉的轉身便走。第十五天是泉派甄選新人的時候,他特意安排了打擂來為這個不可多得的人才造勢,可現在看起來,這太純潔了。比起肮髒的人心,他對下屬的保護實在是太純潔了。
洪立不知道為什麽洪辰會略帶抱歉的在出發前找到自己,他塞給自己一個袋子。裡面是不少的吃食,竟還有軍官才能吃到的牛奶,甚至還有幾顆晶核。
洪辰的分位並不高,這該不會有什麽事吧?他一口咬掉土豆,跑到洪辰的面前,洪玄陰測測的看了看了自己一眼,繼續喝粥。
“怎麽了?長官?”洪立離開座位把袋子還給洪辰,“出什麽事了嗎?”
不少人紛紛側目看著這邊的情況,按照第十五天的規定,洪立的表現和實力。原以為那紙袋子裝著泉派的身份卡和一些資料,他們還略帶羨慕妒忌的偷瞟了幾眼,可現在看來...
“對不起。”洪辰略帶抱歉的看了眼洪立,緩緩站起,竟朝著他鞠了一躬,在沒頭沒腦的嚇了洪立一跳後,他才嚴肅沉重的說道,“我沒能幫你爭取到...”
哐當――洪玄一杓子甩在鐵碗上,竟是蹭的一下站了起來,“洪辰,擅自透露有關名單的信息視同舞弊。”
“好了,長官。”洪立這才後知後覺的知道了怎麽回事,略感欣慰於洪辰做法的同時, 也忙拉住正要發作的他安慰道,“沒事的,長官,我自己能處理。”
“我也提醒你,洪立,我不管你戴著這張虛偽面具後面的身份到底是個什麽,但你最好不要對洪團有什麽企圖,更不要妄想這麽點實力就能把這兒變成你的一言堂,這洪團裡的水,深著呢。”這是洪玄第一次開口和洪立說話,話裡的刺更是盡顯無疑。這一批新兵裡偷偷對他“意思意思”的就有好幾個,自己的威信他從沒懷疑過。
“哦?那麽玄隊的意思是我哭著喊著求你讓我進去了?還是我拿著刀拿著槍架在你頭上要你給我進去?說話不要這麽自戀好嗎?”洪立冷冷的回擊。
洪立用一番回擊表示自己根本沒有要加入泉派的意思,更看不起洪玄這樣的小角色,就算是文明發達勝於這裡十倍的正規軍,也沒還沒有說是條框比拳頭硬的事情發生。畢竟現在這個世道,這一套不管用,對這種看誰不爽就用嘴炮亂咬的四眼雞,洪立最為不屑。
“出發吧,玄隊長,希望你能知道怎麽吹軍哨。”洪立不想多說,冷冷的丟下一句,止住了無聊的對掐。
“今天回來,我便要你好看!”看著滿堂新兵議論紛紛,惴惴不安的模樣,洪玄原以為洪立隻是個不聲不響的木頭,可這猛地一頂,氣勢上似乎是他暫落下風,隻得狠狠地丟下這句話。洪立當然想到了這一點,但沒有多說。
隊伍在怪異的氣氛中,走出了定居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