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立正在隊伍最前頭帶著隊,他已經很放慢步子了,不過洪辰明顯走得比他還要慢,他不得不上前去勸說。
“長官,我們如果不能於中午前抵達北山山腳並扎營的話,怕是今天任務都得延期。”洪立看了看已經漸漸升起來的太陽,正色道,“任務第一。”
“好吧。”洪辰略尷尬的點了點頭,也應該是感覺到了自己速度過慢,扶了扶背上都快掉下的包,開始小跑起來。
“全隊跑步前進!跟上!”洪立則回頭一聲喝令,隨即第一個開始跑了起來。經過洪玄這根攪屎棍的一鬧騰,要說現在沒有出現人心浮動,洪立第一個不信,當下也隻有讓這些新兵們知道,出了城,拳頭便是王這個道理。這時候控制還是來得及,如果等到戰鬥中出現了潰敗,那麽就是死。
呼哧...呼哧...洪立一邊小跑一邊想這些小事情,想到今天早上一衝突,不禁搖頭苦笑,原來這十五天內還發生了不少自己沒想到的事情。他高興於自己是用實力獲得了愛才的洪辰全心全力保薦的同時,也覺得這事情隻是事發偶然。
就如兩種觀念化身成兩塊大鐵墩子互相碰撞,有個火星子不小心濺在自己身上了,他或許從主觀上會支持某一種,但也僅僅是精神上的而已。既然他沒有加入泉派的計劃,那麽這一切和自己就沒多大關系了,以後能不能見到洪玄這個跳梁小醜都是個問題。
北山山腳,較為安全的一處地界。這裡雖處於危險的北山腳下,卻因為開發較早,有大量的家族傭兵在這一帶活動。按照各團之間的規定,出事了也消一發信號彈便可一方有難八方支援,化險為夷,拿來訓練新兵最合適不過。
中午的主食是烤土豆,澱粉遇熱後發出的天然香味讓這些饑腸轆轆的人們食指大動,不少人都忍不住,沒等吹涼便把急急的從鐵板上拿下一顆還茲茲冒熱氣的土豆塞進嘴裡。
“不要吃太多,否則等下口渴了需要更多的水,潰敗往往是從你的身體開始的。”洪辰雖肚子咕咕作響,也沒忘記先開口囑咐這些第一次上戰場的人們。
洪立正用乾淨的布裹著土豆一口一口嚼著,這種最常見的主食唯一的缺點就是需要同時大量喝水,吃得慢一點會好很多。他的植物欄裡還有個變異土豆的存在,不提這茬他都快忘記了,可能是留給自己以後一人時的口糧吧...洪立邊吃邊想著。
今天洪立換了一身素白的批身袍子,習慣了他這種裝束的眾人,了解他寡淡孤獨的性子,令他一人安靜的呆在自己的位子上。即便如此,這支並沒有多少從屬之分的隊伍裡,他卻也能如鶴立雞群般矚目。
這也冒犯到了某些人的領域,這白色傲立的身子如一根針扎在眼睛裡般令洪玄極不舒服。
洪玄也試過明暗裡擠兌洪立,但他突然發覺洪立的話是對的,出了城之後,他就沒什麽可折騰的。不僅是眾人有意無意的想要置身事外,就連幾個和自己走得較近,三天兩天獻殷勤的新兵也支支吾吾不敢去。
越是遠離有秩序有保障的地方,力量是絕對權威這個道理就越是明顯。
氣氛怪異...但兩邊人起碼也都安然無事。這讓剛吃飽的洪立暗暗松了口氣。
就在這時候洪玄的呼喊讓他霎時如炸了毛般跳了起來。
乾烈烈的紅土山泥上,有幾個異於常人的腳印,那赤腳的腳印大得驚人,一看便知不是人類所留下的。
這令洪立心裡直接咯噔一聲心想壞了,洪玄要走過去看個究竟,被洪立直接喝住。
“怎麽了?有什麽異常嗎?”洪玄雖然懊惱,但也知論戰鬥經驗他是遠不如這批武人豐富的,他倒不傻,直接退了回來。
雖聽園丁所描述,蘑菇作為神種隻帶了三顆種子飄落,可那黑衣人既可以一眼認出自己的刺藤,誰知道他會不會也有這種植物,萬一設置了詭計裝置。
“立刻走!”洪立徹底鐵下心來,就算洪辰來他也不會改口,實在不行動武都是在他考慮范圍內的。
“立刻走!否則別怪我不客氣!”洪立說著就要開始趕那些在後面看熱鬧的人。
洪玄半蹲在地上陰陽怪氣道,“我說洪立,這新隊什麽時候成了你的一言堂了?”
“還不滾?!”誰曾想洪立乾脆無視了洪璿,蠻橫的一槍栓打在一個遲遲不動的新兵肚子上,然後把他推了回去,洪立用這種野蠻獨斷的方式表示著自己的決心。他唯一需要正視的是洪辰,但使用藤鞭,那也是分分鍾敗下的事情。這批人現在就是累贅,有他們在這,百害而無一利。
“洪玄,撤!”洪辰的想法和洪立有些差不多,帶著的這隊新兵一旦遇上這樣的怪物,絕對是致命的。
幾乎氣得發抖,深吸幾氣穩住心神,洪玄才把那張徹底黑下來的臉稍稍恢復了點人色。溜了溜眼珠他擺出一副為了工作的模樣,“走吧,那臨時定個腳塑總可以吧?”
畢竟是曾經的大團,具體化的規定比比皆是,就比如防止外在的弱隊急功近利一定要去追殺高強度的變異體,處罰最高可以讓隊長副隊都挨槍子。
但一手蘿卜一手大棒的地方在於,如果弱隊能夠拿回發現變異體的證據,那麽日後擊殺了變異體,也可以獲得名叫發現獎的分成,給眾人發點外快。
證據越全分成越高,洪立想到這群人肯定也心裡打著小嘀咕覺得出師不利,顆粒無收。自己是原因之一,這樣也算強人所難。
思考一番覺得沒有不妥便答應了下來。不耐煩地要他趕緊乾活,乾完馬上滾蛋。
“隻采第一個!”洪立指了指第一個腳印,四周掃了一圈沒有什麽詭計裝置。
發覺腳印令眾人紛紛欣喜,期盼如果交上去抓到個大魚,那麽自己起碼也能分到點碎碎,乾活的紛紛賣力起來,拿罐子的拿罐子,澆水的澆水,洪立則冷冷的畫了一條線,表示絕不能超過這條線,之後就站在後邊拿槍時刻戒備著。
撒上提煉不純有些發黑的土坯泥粉,再澆上水讓它們黏在一起,之後就等待定型了取出來便可。這種東西別看隻是還原了腳的一小部分,如果拿給追蹤者去分析,還真的能分析出不少東西來。
等待土坯凝固下來,洪立依然保持著高度緊張看著前邊似乎沒有任何動靜的山林,可意外,卻是從後邊發生的。
刷...哢!砰!就如一根上滿了勁的發條突然崩斷,一個精妙的機關開始運作。
“臥倒!”是洪辰的大吼,但在洪立耳朵裡,被破風聲所蓋過。
洪立的眼前正有一根粗繩甩來,這是個自己認識的陷阱,中招者會被彈飛起來,落地時候幾乎必死無疑,威力巨大。但這種陷阱,自己竟然沒有識破。
樹就如一根發射杆會把自己彈起來,如果中招落地之後,就算是自己也得重傷。更何況布置這個原本對付喪屍所用陷阱的人,絕不會是為了抓喪屍而布置的。
急中生智,洪立一把拽住了左右兩邊的人,希望能夠通過超重強行阻斷彈起,他的計劃十有八九是可以成功的,而洪玄竟然猛地拽住自己的手狠狠一拉,右邊的新兵直接失去了平衡,倒在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上!
噗...樹木及時的彈起直接砸在了那新兵的腰上,噴出的鮮血糊了洪立一臉。
“混蛋!”洪立看著剛剛受到重擊,幾乎麻木了的右手,上邊只剩下新兵衣服的一小塊。
“遇襲遇襲!”毫發未傷的洪玄率先爬了起來,大喊著大叫著,在地上扒拉了一陣找到了眼睛慌忙帶上,又在兜裡掏了半天丟出一把小槍。
“快!發信號彈!去追!原本落地點絕對有人!”
“別去!”洪辰的喊聲明顯遲了點...
幾個人剛如離弦之箭跑出去,便是聽到後邊砰的一聲,接著腳下傳來一陣劇痛。
洪立的右手還被手槍後坐力一震,更加發麻,他的腦袋被冰冷冷的槍口給頂住了。
“你幹什麽!”洪玄冷冷的用槍指著洪立的腦袋。
“寧願斷了腿,也比送了命強吧?”洪立沒打算揭穿洪玄不知是故意還是有意的行為,收起手槍,直接霍的站了起來。就洪玄這樣的反應力,拿槍指著他就和沒指有什麽區別?
“都別吵了!”洪辰怒吼著下了命令一聲,“把傷兵拖回來,信號彈!”
嗤...三發綠色信號彈劃過湛藍的天空,做完這件必須做的事情之後,隊伍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具骨頭碎裂幾乎可以坐柔術運動的屍體...洪玄畫了幾個十字之後冷冰冰的開口了。
“當時發生了什麽?洪玄你的行為很值得懷疑。”
“哦,然後呢?”
“你為什麽阻撓去抓捕那個設置陷阱的人?他一定在原本的落地點附近。”洪玄此刻的腦補已經讓他覺得自己看透了洪立。
“喪屍腳印,這隻喪屍是惹不起的。”洪立推脫著,其實比猩猩獸更可怕的,是人...
“我看你根本就是和那人認識或者一夥的吧?”洪玄咄咄逼人,“這就是洪辰你竭力保薦的人?”
“玄隊長,請不要把你我的矛盾扯到第三人身上去,可以嗎?”
“那這樣吧,是你現在自己把自己銬起來,等著回去之後接受審查,還是坦白一點。”洪玄感覺他已經服軟,“我聽說你還有個跑運輸的舅舅。”
“呵,那如果玄隊長我和你一起進去,該當如何呢?”
“你要真有這個魄力,那我自然奉陪到底。呵呵”洪玄倒是一驚,隨即點頭。“但你別指望給我玩彎彎繞,如果找不到布置陷阱的那人,你照樣要回來接受處罰。不要妄想玩什麽把戲,到時候封山了,你的同夥照樣要死!”
“那就這樣。”洪立不想牽連洪辰一行人,教他們在此等候援軍,同喜笑顏開的洪玄一起走進了山口...
洪立看著功利心切的洪玄,那雙笑成一條縫的小眼睛,嘴角勾起了弧度。
已經跟著那腳印走了有一段時間了,心懷各異的兩人都沒有說過一句話,而這時候洪立冷不丁的開口了。
“玄隊長,你就不怕我殺了你嗎?”
“呵呵,你敢嗎?你那跑運輸的舅舅就得死於非命。”
洪玄有恃無恐,他之所以敢這麽直接走出來,便是吃準了洪立投奔洪家,有一個在大峽谷裡跑運輸的舅舅,現在封谷時期,連跑都跑不掉。如果自己出了一點點意外,泉派怎麽可能放過洪立?
“這樣啊,呵呵,再往前走怕是就要遇上什麽了,洪立沒信心保證隊長安全。”洪立一邊打量這周圍環境,一邊開始了小動作。
“你剛才趕那群新兵蛋子的時候不是挺牛氣的嗎?你不是挺有才能的嗎,勸個被你洗了腦的手下歸降,還需要打?”洪玄臉色一冷,譏諷道。
“我早知你有二心,怕是等我腳模送到團裡的時候,你早就屁顛屁顛跑去和那老混蛋邀功了。那個陷阱是你布的吧?”
“恩。”洪立懶得多吵,對著天空發出一發信號彈,紫色信號彈...
“身帶特殊顏色信號彈,看來那老混蛋對你還真的是挺看重的。”洪玄雖不知這信號彈是什麽意思,或許是叫那個布置陷阱的人出來。看洪立這幾乎自曝身份的動作,完全印證了自己的想法,這下算是撕破臉了。
洪辰的臉怕是都得被自己抽腫,想到這裡洪玄心中便是一陣陣快意。
這時候腳褲管處傳來一陣陣冰冷的觸感和陣陣的刺痛,讓他陡然臉色一變。
“你使得是什麽妖!放開我!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洪玄的左腳腳踝處,被一個胳膊粗的醜陋東西纏住,纏的倒是不緊,可那東西還帶著鋒利的倒鉤!要是亂動,後果可想而知!
洪立不再接話,殺雞般一把擒住還在強裝聲勢的洪玄,搜光了他的武器和晶核。再朝著他的左腳再撒上一些能水,那本來蛇盤般的刺藤獲得指引,尋味般繞住了洪玄的整條大腿,透過棉布也可以感受到那種針刺的感覺,有些皮膚已經被劃破,絲絲涼颼颼的感覺。
自己仔細檢查過詭計裝置,卻還是漏了,仔細一想便知,一直蹲在地上的洪玄故意擋住了。對諸如此類之人,洪立絲毫沒有愧疚感。
“洪立!你是不是想家破人亡?”洪玄的汙言穢語不停地罵出來,而洪立則好像沒有聽見般在一旁打量著他的腿,絲絲鮮血已經隨著褲子的破洞,}了出來,每動一下,粘稠的血液就擠的更多。
“腎上腺素的分泌會讓你暫時忘卻疼痛,隊長。”洪立沒有多說,他似乎聽到了遠處的動靜,可以走了。
“洪立,幫我,我能讓你吃香的喝辣的穿金的戴銀的。洪立!當個武蠻子有什麽好的,不是被吃掉就是被整死,我能讓你入泉派,洪立!”
洪玄的語速極快,唾沫星子橫飛,他想往洪立這邊走來,動了一下,就感覺生不如死的痛苦。最重要的是他剛才的挪動,刺藤再一次扎入肉裡面,狠狠破壞著表皮、肌肉組織、血管。每個刀口都如鋒利的一張嘴,劃破皮膚咬進肉裡...
洪玄敢有恃無恐的和洪立進來,當然是打死不相信那個陷阱和腳印有否關系,多半是洪立布置...
但這些猜測都不重要了,現在他們在林深處,在這裡突然失血,洪立要利用他做些恐怖的事情!和血有關的,在這密林裡,還能有什麽呢?
“洪立,遠的不說,晶核你總要把?來,你一個月不過一顆紅蛋,我這都給你,救我,救我啊!”
洪玄的眼睛充滿渴望和怨毒, 已經有些狗急跳牆了。他當然知道血流的越多,血腥味飄的就更遠...
“在哪呢。”洪立停住了,他聽到了遠處的動靜,看看洪玄的大腿,血肉模糊的一片,效果好極了。現在讓這家夥閉嘴安靜的確認一下,順便把這些晶核拿走。
“城西的武器鋪那裡我存著兩顆紅晶...女支院的阿玲那裡我每個月都有送過去,北區農場....”洪玄的拚了命的回響,額頭汗珠滴滴答答的流下來,都迷住了眼睫毛,}進眼睛裡又酸又辣。
留出體外的血已經在地上化了一大灘,就連十幾米開外的洪立,都聞得到淡淡的鹹味。
洪玄以為此計奏效,連忙擺出後手,“你救我,救我!我給你升官發財,我存的晶核都是你的!”
一個個訊息、欠債、資產被洪立記住,看來自己沒開工的十多天,工資也回來了。
“呵呵,感謝玄隊長饋贈,洪立定當把這些錢用在正道上,絕不會辜負玄隊的一番心意!”丟下這宣判死刑般的話,洪立的速度暴漲,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你的蘑菇不要了嗎?”
朝著密林大吼一聲,洪立冷笑著從包裡抽出一直藏著的青藤柳葉鞭,朝著面前空無一物的泥土裡,狠狠一鞭甩下。
啪!濺起泥塊爛葉無數,破風聲呼呼間,猶如飛空巨蟒,頗有種橫掃一切的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