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急促,洪泉的身體在不停地顫抖,他緊緊鼓著腮幫子忍受身體裡巨大的疼痛。
這樣粗暴的恢復生命力的方式十分病態,以至於還在震驚中的洪立都已經看得出他此刻有些神志不清。
呀!如離弦之箭,洪泉朝著洪立狂衝而去,身法雖快卻遠沒有平時那般的調理,地上被他踩出一腳深一腳淺的鞋坑。他揮動胳膊的時候,洪立看到了血汙的胳膊上,暴起的青筋。
放他走嗎...洪立以為他要逃,心裡倒還有些猶豫這個問題,卻只見洪泉直接露出了腹部,在打鬥中露出這樣的部位簡直就是找死!心裡一凜,洪立下意識的做出防禦。
他想幹什麽?他根本就沒想過要走。他此刻胡腳亂拳的攻擊並不是因為傷勢,而是心中幾乎要爆裂出的怒火。
好痛,洪立雖做出防禦逃過一劫,卻感覺整條胳膊疼的根本抬不起來。他勉強的站了起來,卻發現洪泉已經再次朝著他衝來。
好在因為洪泉的攻擊凌亂,他還可以勉強應付。
找到空檔的時機了!鞭子如飛撲而出的巨蟒,纏住了洪泉的臂膀。洪立還沒有到喪失心智的地步,沒選擇勾拽的方式讓自己和洪泉本就岌岌可危的距離更進一步,而是做原地盤旋狀,如一隻使用索魂鏈的勾魂馬面。
不知道這個戰場上是否只剩下兩人了,連微弱的火光似乎都不忍心再照亮這煉獄般的場面,只有在月光下洪立能夠看清...
洪泉被纏住的臂膀,衣服早已被柳葉藤輕松勾破。那隻臂膀上布滿已經變完全變黑的青筋,露出皮膚外一跳一跳的,可刺藤竟只能淺淺的扎入皮膚裡,任憑洪立如何摩擦,都沒法繼續扎進去。
月光下,洪泉停止了剛才瘋狂的進攻,只是隨著洪立繞圈而繞圈。他看著洪立的臉,竟哈哈大笑起來。
“你真有決心,這些東西是你奴役的嗎?哥哥,我們都一樣,我們都一樣!”
洪泉瘋狂的大笑,似乎已經陷入了癲狂。
“洪泉,罷鬥吧。”洪立心知現在硬拚沒任何好果子吃,看洪泉還能說人話,那事情還有余地。
洪立狠狠地捏著拳頭,帶著幾分濃厚意味道,“哦...團長位子不要了嗎?哥哥,殺了我,團長就是你的了。”
“洪泉,這個事情可以以後好好談。”洪立心想周旋,卻不知兩人心中所想,完全南轅北轍...
恨意,怒意,在洪泉的心頭無盡的燃燒。洪立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往這堆柴火裡添了一杓油。
他和那些男人一樣,和那些狗男人一樣,他們都是這樣,永遠都只會提上褲子不認人。
永遠...都不知道人這個字是怎麽寫的。他們...都一樣!
“你們都一樣!都一樣!!”洪泉直接一把握住了青藤柳葉鞭,登時鮮血直流,他眼中怒火熊熊燃燒。一邊吼出這句話,他一邊使勁一拉,將洪立直接拉的失衡。
“去死吧,去死吧!”洪泉抄起拳頭朝著失衡跌倒的洪立揍去,卻看見他腰後的一隻手上,正握著那柄長矛...
噗!結結實實的一拳打在洪立的胸口讓他吐血倒飛了出去,但長矛也插進了洪泉的胳膊上,落地生根,把他直接定住。
“啊哈哈,哥哥,你真的學得好快。咳...你把他們教的學的一樣好。無論何時何地,留一招後手。”洪泉竟沒有去拔出長矛的意思。而是任由傷口愈合,被再愈合,再被阻止,汙血流了一地,他也毫不在意。
“什麽話,永遠做一隻刺蝟嗎?在娘胎裡就成一隻刺蝟,不惜破腹取子保證孩子出生,任由母親流血死去。是嗎?
”洪立看著半趴的洪泉,靜靜道,“從此以後就算遇到命中吃掉你的天敵,也要扎的他滿嘴是血。”
“對!就算這樣。”洪泉面露瘋狂之意。
“我們都是刺蝟,但你明顯做得更好,你扎死過兩個女人,你想過洪凌薇嗎!從你回復那一刻開始。”
“洪恬對她不好,是嗎?”洪立緩緩道。
“你是他的幫凶,你知道她陪了你多少年嗎?你知道外面流言蜚語她是如何承受的嗎!”洪泉怒目圓睜,咬牙切齒,“曾經有多少次我聽到閑話,說她和團長達成了什麽,和你一個傻子同房,就為了給洪團傳宗接代。”
“她以後如何做人!你想過嗎!”洪泉因為激動,汙血不停的留下,“我答應了多少不該答應的,就是為了讓我姐能夠有朝一日從那個遭人唾棄的地方出來,風風光光的嫁出去。”
聽到這,洪立甚至不顧平躺恢復更快的效果,站起來冷冷發問道。
“你,隻想到過這些嗎?”這是洪立給他最後的機會,最後的機會。
“你除了團長位子,想到過其他嗎?哥哥。”洪泉定定道。
“哪怕是曾有那麽一秒,為她的下一個落身之處去考慮...”
啪——清脆的一巴掌,洪泉臉上出現了一個掌印,不知是紅印還是血。
“怎麽了?哥哥,這番話大逆不道對嗎?違背少壯教育對嗎?哈,哈哈哈。”
洪泉用一種極端藐視的冷笑看著洪立,在他眼裡,洪立和他是一樣的可悲。但洪立的可悲中,更多的是可惡。
“你真可憐。”洪立說話的同時,腳已經倒鉤蓄力起來。
砰!一腳踹在洪泉發僵的身子上,這結結實實的一腳,原本他應該倒飛出去的。但鐵鏵神矛定住了他,只是那裡的血流的更多了。
“這一腳,是我幫洪凌薇踢的。”
洪立收回了腳跟,看著吐血震驚的洪泉。他馬上要還擊了,但聽到這句話,就如被定了身一樣僵住,“是你喂飽了一隻狼,把她拖到萬劫不複的境地。”
哢,洪立掐住了洪泉的臉,洪立帶著疑惑,這令洪立愈發臉色鐵青。
“你知道她多辛苦的用一根鐵棍練了幾年的劍,一頭都要磨平了嗎?你知道她渴望上戰場,渴望有一絲作為嗎?你知道...你的退讓把她逼到什麽程度嗎?”
啪,洪立因為需要地圖撕下過幾頁洪凌薇的手抄,他一把將紙拍在洪泉帶滿冷汗的臉上,紙竟黏住了。
洪泉用那隻血手去看,沾血血汙後又急忙在衣服上擦,好似這是一張比命重要的藏寶圖,他嘴裡喃喃著,“是姐的筆記...”
砰!又是一腳踢在一模一樣的位置,洪泉吐出了幾口血,卻沒有了要還擊的意思。紙掉在地上,他急忙去撿,像是癡念了一般。
“這一腳,是我幫泉隊長踢的。”
洪立拽出衣服夾層,那裡放著的是種子、是地圖、是父親的紙條,是最重要的東西,他拿出裡面的九甲章,丟垃圾般在地上。“他有鷹一樣銳利的眼睛,虎一樣強勁的爆發,象一樣深情的愛護。他愛護手下他指揮得體,但他今天晚上就已經死了。
“剩下是一個唯諾、愚昧、妥協的傻子,一個被他人控制的傀儡。”洪立啐了一口,“為什麽會這樣,因為蠢,因為他只是一隻刺蝟,從出生到死都不會進攻的刺蝟。”
“呵,呵呵呵”洪泉兩眼裡的凶芒已經散去,只剩下一個癡癡傻傻的殼一般。今天晚上的打擊對他實在太大,他的人生、價值、信念、驕傲,全部都在這洪立的兩腳踢踹中,猶如不停露出的汙血,歸了大地而去。
洪立贏了,靠著前幾天對洪凌薇的無用功贏了。他想到了洪恬洪泉都沒有想到的,並去做了。
死裡逃生,慘勝。洪立心頭卻沒有半分喜悅,也無暇去想接下來該怎麽辦,這幾個月他一直在人類文明的庇佑下而生存,在園丁的幫助下所成長,他還沒有進入真正的戰鬥區。 但他卻發現,末世猶如一個張鋪天蓋地,無孔不入的網。把愚昧、無知、退讓,這些不是病毒的病毒滲入了人心,把這些尚還活著的人,都變成了行屍走肉。
他就像是沸水中的一粒方糖,似乎要被融化了一般。
啊!!啊!兩聲高亢的吼叫響徹峽谷,回聲久久不得散去。
他想要突出去,卻發覺自己好像無路可退了。
“畜X,拿命來!”
突然蒼老的怒吼從後面傳來,洪立的胸口中了一掌。
倒飛出去的時候他渾身劇痛,卻淡然而輕輕的說道,“不知我前幾天做的無用功,還能不能給我第二次驚喜”
“拿命來!”
洪恬只是揪心的看了一眼被長矛釘住,可能早已死去的兒子,怒火令他蒼老渾厚的嗓音都變得尖刻起來,。
會結束嗎?洪立如開盅的賭徒,等待命運的骰子給他判決。
他會不會贏,只在那天的無用功上。
終於,在拔劍聲後,一聲帶著血痰的咳嗽聲傳來。
決然的聲音不帶任何商量的余地,只有仇恨和厭惡。
“你敢動他,我便死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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