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有座山,山裡有座廟,廟裡有個老和尚和小和尚。村不大,細算起來也有一千來人。山不高,從山下到山上也就十來分鍾。廟也不大,一尊半米高的黃銅如來佛像外加幾尊泥塑的菩薩。老和尚從外相來看似已年過半百,但逢人問起時,卻常道七十有八,而且他這七十八是從多年以前一直說到現在。小和尚叫林隱,雖小,但也有八九歲,至於他的來歷,也許隻有老和尚才能知曉。
林隱並不是上水村的土著,所以在上水村裡的朋友也沒幾個,能真正玩在一起的,便是從小玩到大的唐仁。唐仁在18歲的時候被他家老頭子送去參軍,至今已有三個年頭。而林隱在老和尚去逝後隻好回到了寺廟,也就繼承了雲溪寺的一切。當然這一切便是那斑駁不堪的寺廟,外加裡面的幾尊菩薩。
老和尚在未去逝之前也算是村裡的一個傳奇。只因雲溪寺在老和尚多年的打點下那幾尊菩薩從未斷過一天香火。這對於一個位於山村野外的的雲溪寺來說算是個傳奇吧。
至於老和尚的名字小村裡沒幾人知道,或許對於一個和尚來說那些個俗名也並不是多麽重要,但村裡不管男女老少都習慣性地稱呼為“老和尚”。雲溪寺雖座落在上水村外圍地山上,但村裡人知道雲溪寺的也沒幾個。因為大家只知道上水廟,誰去管那掛在廟簷下早已腐蝕且難以看清的“雲溪寺”。
這年頭對於很多偏僻的鄉村來說,村裡可以沒有一座小學但決不能缺一座廟庵。而可幸的是上水村既有寺廟又有一座小學。林隱十歲的時候,老和尚將他送進了村中惟一的小學。用老和尚的話說,做和尚難,做一個有學問的和尚更難,且要做一個既有學問又年輕的和尚那是難上加難。林隱那時雖不明白老和尚的意思,但也按著老和尚的安排成了學校的一個另類。
而林隱入學的學費的來歷卻很有意思。還記得在送林隱入學的第一天,老和尚便很玩味地對林隱說:\"今天是個好日子,既是你上學的第一天,也是你成為活菩薩的頭一天。\"
林隱看著老和尚無比開心的樣子,自己也跟著興奮。雖不明白老和尚的意思但還是天真地說:“我不要當菩薩。天天坐著不動,不好玩。”
老和尚笑道:“你不用坐著也能成為菩薩了,你知道你的學費怎麽來的嗎。”
林隱搖頭不知。
老和尚興致勃勃地接著說道:“那是村政府給廟裡的香火錢,這錢是給菩薩用的,現在用在你的學費上,你說你是不是活菩薩。”
林隱不想成為菩薩,對於已過學齡的林隱來說,他最想的還是讀書,因為在林隱心裡讀書比整天枯坐著念著不懂的經文好多了。在入學後,他便認識了唐仁,兩人什麽都能玩在一起。因為唐仁與林隱是班上惟一的兩個大齡小孩,唐仁雖然留了兩個級,卻也有些不屑於比自己小兩歲的孩童玩。而唐仁則是因為小時候經常生病,不得不綴學留級。
說來也怪,唐仁的病自從老和尚看過之後便再也沒有出現過問題。而自唐仁病愈後,老和尚便要求唐仁和林隱每日按照他的方法堅持鍛煉,老和尚可以對林隱未念完經書時偷偷跑出去玩耍的事假裝不知。但對林隱每日的鍛煉卻無比的看重,從林隱入廟的第一天起,老和尚便要求林隱從最基礎的蹲馬步開始,這中間風雨不輟,從未間斷。
老和尚自一開始教林隱習武時便曾嚴厲地說過:“少不修道,老不習武,我不求你誦經念佛,但你必須把拳腳功夫練好。”
現在回想當初老和尚的話語,林隱才猛然驚醒,這是跟隨老和尚八年以來對自己最嚴厲的一次,也是對自己唯一的要求。而林隱真正邁入功夫的家門卻是在他十六歲的那一年的那一夜。老和尚將林隱帶到大雄寶殿的燭案前,輕輕地劃下了一根火柴,點燃了紅燭。林隱正奇怪老和尚之前點燭一直都用的是打火機,為何今天改用了火柴。
老和尚在紅燭徹底燃亮後,轉身對林隱說道:“你看到了什麽。”
林隱望了望老和尚又看了看燭火,以為老和尚又要考自己的佛理禪機,便想了想說道:“佛說,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我什麽也沒看到。”
老和尚敲了敲林隱的頭,說道:“一個淡淡的火苗,你若真能窺得佛祖的無為之境,你便成佛了。今天不考究佛理,等下看著我的手,你小心點。”
林隱不知道老和尚為什麽叫自己小心點,但此時,老和尚已很悠然地伸出自己的右手,然後刹那間口中一聲吸氣,將手掌停留在距離林隱胸口一尺的距離,手掌輕顫了一下。在那一瞬間林隱看到一股白光自手掌發出,然後便感覺到有一股力量打壓在胸前,無法承受地飛向廟門之外。
林隱重重地摔了一個跟頭,待起身後也不顧身體的疼痛跑到老和尚的身前,拿起他的手掌,端詳了半天,也沒發現什麽蹊蹺。在倏忽朦朧間林隱心中已感覺到這就是傳說中的氣功。
“想不想學。”老和尚此時的聲音似是充滿了誘惑性。
林隱疾不可耐地點頭,生怕下一秒老和尚便要反悔似的。
之後,老和尚沒再說什麽,隻是吹滅了紅燭,又劃了一根火柴,卻沒有急著點上,而是回頭對著林隱說了一句:“這次看仔細了。”
在火柴棍快燒到手指時,老和尚才點上紅燭。當紅燭徹底地燃起時,老和尚才再次地問道:“你看到了什麽。”
林隱有些頭大,剛才還被老和尚的一手氣功所震驚,現在還在回味著所發生的事,哪有心情觀察這些。林隱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老和尚又劃了一根火柴,輕輕地說道:“火初之時為鮮紅,火起之後為橙黃,火盛之時轉為雲白,火熱之時為深藍。”老和尚說完,便掐滅了手中的火柴。
林隱畢竟也是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人,很多自然的道理還是知道的。便反駁道:“火的顏色並不一定都相同,不同的東西燃燒的結果也不一樣。”
老和尚隻是搖搖頭,然後歎息道:“古人誠不欺我。你說的也很對。”卻不再解釋,隻是又翻出他的手掌。林隱見此以為老和尚又要對他做什麽,本能向後退了退。但老和尚隻是攤開手掌,便很突然地從手掌之中冒出一股紅色的氣體,老和尚說道:“這是氣初,此時氣如新生,如火焰初開之色。”之後又翻轉手掌,什麽也沒有。但稍頃,手掌之間又冒出一股玄黃的氣體,老和尚說道:“這是氣起,此時氣初成,如火勢蔓延之始。”之後手掌再次翻轉間,一切消失,最後老和尚又一聲吸氣,手掌之中似是出現一股氤氳的雲煙。之後,那股淡淡的白色雲煙消失,老和尚收回手掌,略帶喘息地說道:“以我現在的火侯隻能勉強達到氣盛的狀態。後面還有氣極時的藍色。”
林隱愣愣地從驚奇中反應過來,而後很不知足的問道:“有沒有比氣極更強的。”
“有,古人雲: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藍之後必是青級強者,丹田之內尤如爐火純青。然道經又雲氣極而衰。且如今不比先古,地球處於末法時代,難以出現氣盛之上的內家高手。”老和尚說到此,便有些怔怔地望著佛像。
從這之後的第二天起,老和尚便傳給林隱一張推背圖。當天晚上,老和尚便向林隱講解了推背圖的方法,一邊推拿,一邊講解手法與穴位的配合運用,以此達到疏通筋脈的目的。老和尚的手法明顯內蘊了氣勁,雖然力道不大,但卻令享受“按摩”的林隱痛苦不堪。然而林隱卻沒敢痛叫一聲,因為他了解老和尚,如果你叫得越大,他下手也就越重。
自此之後,林隱便每晚按照推背圖上的方法進行自我按摩,直到兩個月後的一天,林隱照常按摩完之後,突然感覺胸口膨脹,呼吸急促。林隱以為今天是哪裡疏忽,按錯了穴位,便忍著疼痛再按摩了一遍,但依然不行。無奈,他隻好叫來老和尚。
當老和尚看到林隱的情況後,除了有些驚訝什麽也沒說,隻丟給林隱一張圖。並說道:“這是導氣圖,按照圖上的運氣路線,可以排解你丹田中的濁氣。你慢慢修煉吧。”
林隱拿起那張圖,快速地瀏覽了一番,然後按著圖中的運行路線,卻怎麽也無法進入狀態。林隱情急之中忽然看到導引圖中人物的坐姿有些特別,便死馬當作活馬醫的心態,學著圖中人物的樣子右手舉過頭頂,手掌掌心對天,左手抱於胸前,舌抵上齶。然後盡量使自己內心平靜下來,保持著均勻的呼呼,悠長地吐納著。
片刻之後,林隱再次以自己的意識來操控著丹田內的那股氣團。雖然他無法知道丹田內氣團的顏色,但潛意識裡感覺那團氣並不純,必須把它釋放出來。於是林隱慢慢地引導那股氣團從天樞,到太乙,過不容,轉膺窗,一路直達頸臂之下的氣戶穴,然後跨雲門,直行中府,經太商然後虎口大開,自掌心噴射而出。自此,林隱徹底地輕松了下來。但林隱卻發現從手中所噴出的氣體毫無顏色。
當老和尚進來之後,見林隱正在調息,知道林隱已經半隻腳踏入煉氣的門檻。便從懷裡掏出一本古書遞給林隱,書名《三洞奉道太玄經》。
老和尚解釋說:“此書以煉氣為主,傳承了先人的煉氣方法與經驗,會讓你受用半生。”
林隱收起那本《三洞奉道太玄經》,便問道:“我剛才所發出的氣息為什麽毫無顏色。”
老和尚解釋說:“老子曾說,專氣致柔,能嬰兒乎。雖然你未能達到那種境界,但你現在的丹田便處於嬰兒的初生時的狀態。你按照書中所練便可將丹田和內氣相融合,然後壯大。這書中所講的便是如何煉氣,養氣,用氣,化氣。你要好好領悟,至於氣盛之後的法門則靠自己的悟性。”
老和尚說到這猶豫了片刻,但又似乎做出了某種決定,表情很嚴肅地說道:“如果哪一天你達到了氣極的巔峰,我希望你止步於此,不要尋求突破。”
林隱不解,心中很是疑惑。
老和尚知道林隱心中所想,又說道:“突破氣極的桎梏從古至今也有不少人,但命不過三載的卻廖廖無幾,所謂氣極而衰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