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仔細的掃描過每一個牆角,每一扇窗戶,試圖發現他的位置,然而全是徒勞。神靈總會在緊要關頭給予人們一些啟示,人們往往將這種莫名的感覺稱為第六感。此時,我的第六感告訴我有些情況不太對頭。
一個靠近院門的牆角,堆放著幾個木桶,相互壘起來有一人多高,靠牆的邊上還塞了一些稻草、衣物等,似乎有意塞住了縫隙。這景象與村子的整體風貌相比起來顯得很突兀。我懷疑槍口就藏在其中,但除了留意觀察並不敢冒然行動,冒冒失失的開槍只會將危險帶給自己,狙擊手的安全完全依賴於一槍斃命。
現在的對手和我一樣處在危險境地,就是因為他沒有做到一槍斃命。
然而,我能嗎?
因為兩杆槍的存在,這個村子像是失去了生命力,除了炊煙依舊會在黃昏時飄搖而起,沒有動靜、不見人影。
天色再度暗了下來,這一天似乎又將空耗過去了。正要松懈下來,猛然發現那道院門打開了,透過瞄準鏡再次死死鎖住門邊,卻沒有人出來。一隻不知從哪個角落走出來的母雞悠閑的漫步著,似乎正要歸巢。我沒法去體會這種山村閑趣,依舊盯著門邊不動。母雞在路過那個牆角時猛然躲開了幾步,似乎帶著謹慎的繞了過去,這讓我確信那幾個木桶的後面必有內容。
時間一分一秒的耗著,夜色一點一滴的濃厚起來,瞄準鏡裡已經很難分辨事物,院子裡隨後透出的燈光讓我還能再瞄著門口一會兒。
一道人影突然從木桶後閃現出來,很快的朝院門走去。即將行至門口時被燈光勾勒出一個比較清晰的身形來。
是個機會!
我開槍了,瞄的是他和那道門的中間,高度是超過頭頂半米左右,預計子彈到達時該在胸口位置。
我看到他重重的摔了出去,從門口的光亮處摔到了牆邊的黑暗裡,我瞄著那處黑暗連續扣動著扳機,又是一連打出去三發。不能再打了,子彈只剩下槍膛裡的最後一顆了。
我從藏身地一躍而起,飛快的朝那個院門撲去。在門邊的黑暗裡找到了已經動彈不得的人影,將他拖到燈光下來。
一個幾近虛脫的、被痛苦扭曲了的年輕士兵的臉呈現在我眼前,黏稠的鮮血從他的鎖骨處不斷湧出,手裡還握著狙擊槍,顯然已經舉不起來了。
另一種怪異的感覺提醒我掃了一眼小院子:院子正中間立著一個嬌小的身影,一支槍口黑洞洞的指著我,正是那個女人!
槍是獵槍,我完全可以越過門邊躲過危機,或者將最後一顆子彈射向她。很奇怪,這些本該是下意識的動作這會兒都忘卻了,我幾乎無視她的存在一樣,使勁從倒下的士兵手裡扯過槍,搜了他的口袋,找到一個填滿了的彈匣,隨後卸下他槍上的彈匣,全塞進褲兜裡,然後慢慢走進院子,將那支槍放在女人面前的地上,轉過身一步一步的往外面退。
她可以用獵槍,也可以用那支剛剛喪失主人的狙擊槍,槍膛裡的子彈是沒有退下的,她只需扣下扳機,一顆子彈完全夠了。
不知道她面對著我上身光溜溜的背影心裡作何想法,她或許完全明白了我就是殺死她親人的凶手,也一定很想殺了我。由她決定吧,如果槍響了,那是理所應當的,如果她放棄了,我或許可以視為是一種原諒。
我就這麽慢慢的走著,心裡的想法僅僅是去山坡上找回我的上衣。
殺人是件難事,尤其是近距離的殺人,她放棄了。我在爬上山坡的時候感覺到飄忽,搖搖欲墜的難以站立。
別再折磨這個村子了,我該盡快離開了。
去哪裡呢?依著模糊的記憶朝邊境去吧。
嚼過一把玉米粒,胃痛又開始了,腳下像是踩著棉花,思緒全在雲端上。那個士兵和我一樣年輕,而且從這四天三夜的對決來看,他遠比我要聰明,疲憊的神情表明他和我一樣消耗了大量的體力,只是幽幽叢林之中,他沒能發現我,而我卻在最後一刻盯住了他。
生死有命!還真是驗念了這句話。
也許一念之差,那女人就可以在瞬間奪去我的性命,但她卻沒有。冥冥之中的安排裡,或許還不願讓我就此結束。還想怎樣折騰我呢?我不知道,至少,我現在又有了充裕的子彈。
在黑暗中摸索著走了很久,感覺距離那個村子並不太遠。以這樣的速度前行,還不如休息以積攢體力。我隨意找了個平坦點的地方,迎面躺著。
夜很黑,天幕卻是灰白的,星光依稀、弦月如鉤,沒有動靜、沒有風,或遠或近的蛐蛐忘我的吟唱著。這一切連同著多日來積累的疲憊讓我松懈、安靜下來。這樣安分的夜往往讓我不自覺的遐想或反思。
是該給自己這段經歷總結一下了:
哨所被炸了……蜘蛛死了……我被俘了……。思緒有了開端。
設局逃脫了……遇上大姐一家了……到鎮上殺了人……。心底有些複雜的東西在湧動。
偷襲了倆士兵搶了槍……閃電的光芒裡射殺了獵人……狙殺矮個子司機失手了……。 回憶開始滔滔不絕。
偶遇同胞狙殺了敵軍……實施了計劃讓他們穿過了邊界……瘦家夥自殺了……。憤怒又開始隱隱欲發。
很多同胞死了……草屋毀了……瘋狂炸毀了火藥庫……。內心稍稍平和下來。
昏迷了……神秘的救助……“五鬼湖”狙殺了敵軍……。感覺順理成章。
碰上盜墓賊……女人的熾情……山村蒙難……。心底抽搐著痛。
邊撤邊狙殺幾乎打光子彈……再遇山村……狙擊對決之後就到了現在。
那麽,往後呢?
我且按心想的去做,看天意的布局吧。這般想著,漸漸沉睡過去,迷糊間似乎又看到了很久沒再出現過的院子、女人、孩子。一切都還有希望,這就是我能有的最大的欣慰了。
天亮來到小溪邊,半個晚上的休息不但沒有恢復體力,身體反而更疲軟了,整個背部包括肩膀全都酸溜溜的沒有氣力。也許是在潮濕的地面躺得太久,連彎腰捧水洗臉都很困難,很想再坐一會兒,再歇一會兒。我在小溪茂密的草叢邊頓坐了下去,似乎有一塊小石頭撞到了我的腳踝,緊接著傳來一絲尖銳的疼痛。一條青翠的蛇拖著焦黃的尾巴貼著草根溜走了。
我被蛇咬了,是竹葉青蛇,這家夥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