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我們擦拭過眼睛,山谷的黑暗已經不能恢復如初了,營地附近散落著無數的火苗,把附近的夜幕撕扯的零零碎碎。而營房已經沒有任何原本的痕跡,在凌亂的火光裡露著一個灰白的泥坑。
感謝死神!這是我稍稍恢復感覺之後的第一反應。其實,死神應該感謝我,在我的執行下,他得到了豐厚的回報,瞬間帶走了八條命,只是不知道那些必定被炸成碎末了的血肉還能否計算出人數,但我想死神應該不會在意,他應該是早就習慣了的。
女老大終於醒悟了過來,緊緊的抱了我很久,矮粗的家夥已經完全傻了,怔怔的看著那些火光,靈魂出竅了一般。
我示意大家趕緊趕路,在瘦長家夥的幾番催促下,矮粗的家夥才收回來三分靈魂,開始機械的邁著步子,沒有豎大拇指、也沒有其他的反應,他顯然理解不了:明明是一起去的,事情怎麽會如此超出他的意料?只是希望他在清醒之後別來問我,因為我真不打算細細去說。
太理想了,一切痕跡都消失殆盡,沒有任何人知道是咱們做下的這麽漂亮的一票。
這之後,女老大不再氣呼呼的,我身上的疼痛也因為那壯觀的爆炸減輕了不少。精神層面的力量是神奇的,人在開心的時候,連吵鬧不休的知了都像是美妙的歌唱。
我們在半路分成了兩撥,瘦長的家夥和矮粗的家夥一路,他們帶著原來的槍和隨身帶來的子彈,連同新得手的兩支AK,也分別搭上一點子彈去設法換成錢或其它我們所需要的物資,女人的手槍也交了出去,因為得到的手槍子彈並不是她的槍能用的,倒是適用於我的手槍,我暗自盤算一陣之後,把自己的手槍裝滿了子彈,然後遞給了她,示意送給她了。
送武器是一種能夠快速建立深層信任的方式,我是這麽認為的。畢竟我的狙擊步已經在他們心底引起了難以平複的疑惑,所以,換取信任也是我所需要的。
我和女老大帶著剩下的3支AK和那挺機槍,還有一大包的子彈以及幾顆手榴彈開始艱難的往回走。狙擊槍的分量本就不輕,機槍更是個重家夥,子彈因為多,自然很沉。女老大盡管煽起巴掌來很有力道,但並不能勝任這種負擔,盡管她竭盡所能的分擔了,我身上依舊不輕松。
走走停停,足足耗到第三天的午後才回到了岩洞。我累得躺在就地而鋪的床上連喘氣的力氣都不願使,漸漸就睡去了。
醒來之後,火堆的光照下分不清時辰,她卻沒睡,見我醒了,端過來一份水煮的肉干。我捧在手裡,溫度剛合適,看來她是早就備好的,擱在火堆旁一直等著我醒來。
我想要坐起身子來,卻發現身體根本不聽使喚,那些似乎已經淡化了的傷痛陡然強烈起來,不僅讓我不敢動彈,而且讓肌肉無法聽從指揮,根本就不能動彈。
她發現了我的難處,過來小心的將我扶好,又把邊上的一些被褥卷了起來,塞在我的後背,讓我可以舒適的半躺著。
解決了饑餓問題,她又端過來一盆清水,開始用毛巾替我擦臉、洗手。之後又拿過半瓶酒來,示意要用酒幫我擦傷,我拒絕了,示意她休息。
她也並未聽從我的安排,左右忙乎著,我發現她已然洗過澡換回了姑娘的衣著,看著她的身影在周圍飄動,突然就恍恍惚惚的把她看成了大姐,我知道這是難以避免的,大姐在我心裡已經刻下了烙印,是難以言喻又無法去除的銘記。
為了盡可能的避免四目相對的尷尬,加上渾身的痛,我乾脆無論醒著或是睡去都不離開床鋪,一直躺著。她也照例悉心的照料著我的吃飯、喝水。
他們終於回來了,記不清是兩天還是三天之後的夜晚,他們分別背著一個很大的布包鑽進了岩洞。
我們圍在一起,看著從布包裡掏出許許多多的東西來。糧食、鍋碗、雨衣、鞋子……。自然少不了酒,滿滿當當的佔滿了岩洞的一個角落。矮瘦的家夥隨後還掏出一疊錢來交給女老大。由此看來,軍火的還是極有價值的。
瘦長的家夥最後遞給我兩雙灰色的布襪,遞給女老大一塊香皂和一條新的毛巾,這應該算是計劃之外的禮物。我接過來表示了感謝,矮粗的家夥這時候也過來了,從衣兜裡掏出了一個紙包,是藥片。瘦長的家夥比劃著告訴我一次吃兩片。想來是治療跌打損傷的,或者只是止疼的。但不管如何,至少證明他們的心裡多少有一份關於我的惦記, 這讓我多少有些觸動。
這之後,瘦長的家夥和女老大坐在火堆邊說了很多話,我猜想是在描述此行的過程,又或者帶回來一些新的消息,在和她商量。
漸漸地,我發現她的臉色瞬間就蒼白了,不再言語,任由瘦長的家夥不斷的表示撫慰。我知道又有事情了,只是不知詳細,也並不著急,身體還不利索,估計還得休養幾天,到時候我不問,他們自然也會說的。
然而我錯了,第二天醒來,發現岩洞裡空空蕩蕩的就我一個人。
掃視過周圍,心底寒意陣陣,他們是帶著槍走的。趕緊摸了摸腦袋下面,幸好我的槍還在。
乾糧和子彈少了很多,留下的倒也不少。這算什麽?一種略帶憐憫的拋棄?想丟下我,但又不好意思做得太絕,所以留些彈藥和糧食?又或者是因為我身上帶傷,行動不便,他們又碰上了十萬火急的事情?
留個字條也行啊!哦,在他們眼裡,我認不得字。那為什麽不畫個圖?莫非我還算不上他們之中真正的成員?盡管我本質上就不是,可我加入之後的所作所為絕對超出他們中的任何一人,換句話說,要是沒有我,他們多半已是腐屍了。
吃過一些東西,在惱怒不安的刺激下,身體淡忘了疼痛,我在外邊張望過一陣,決定暫且不著急,等等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