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啟明星”老頭子說這話的時候，我正睡得有點糊塗。

　　“什麽意思?”我問道。

　　“傻小子，天要亮了。”老頭子無奈的搖了搖頭。

　　“你那槍，我用得會嗎?”老頭子低聲的問道。

　　“你用得會，不……怎麽可能，很難的！”我不是故意將這句話的前後兩部分說得完全不一致的，只是老頭子問完這話，我稀裡糊塗回答到一半的時候突然覺醒了，他想要幹什麽?代替我吸引敵人注意?讓我和他們一起走嗎?不管是什麽，絕對不行！所以硬生生的把後半句改了回來。

　　“把大家都喊過來”我對矮大哥說道。

　　所有人都圍在了一起，我頓了頓，開口吩咐道:“我們馬上就要走了，你們檢查下自己的東西，能不要的都扔下，把孩子背好，鞋帶系好，由這位大哥帶隊，他走你們就跟著走，他跑你們就跟著跑，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要停下來，男人和女人間隔開來，相互幫忙，不要丟下任何一個人，注意不要大家靠在一起，如果聽到槍聲，要散開來跑，最好不要走直線……。”我一口氣說完了我所能想到的，指定了矮大哥作為領隊。

　　“如果有人被槍子打了，嚴重的，就別管了”老頭子接著補充了一句，這話像一塊寒冰塞進了大家的胸腔，但不可否認，這很有道理。在生死面前，感情未必是有利的砝碼。

　　“大家趕緊準備”我說完，獨自朝前邊走去，老頭子跟來過來。我們一起去山頂上看看那條生死通道究竟是什麽樣的情況。

　　光線還是很暗，看不太真切，隱約看得山溝裡石頭林立，並不平坦。這似乎能當做掩體，但卻很影響穿行的速度，而他們需要的就是速度。幸而山溝帶著微微的彎曲，估摸四百多米之外就已經轉一道山梁了，這算是有利的條件。

　　搜尋了很久才發現越軍的營地，和我預想的完全不一樣。他們把營地設在左邊陡峭的山頭上，右邊的小山坡很多石頭裸露，草木稀疏，似乎不太適合做陣地。如此看來，條件還是不錯的，因為隊伍如果緊貼著左邊的山溝前進，無論是子彈還是炮彈都不太容易命中，就算右邊的山坡也出現越軍，對同胞們的威脅雖然很大，但卻非常便於我的狙殺。

　　“叔叔，你現在就開始往回走，告訴我碰頭的地方就可以了”我對老頭子說道。

　　“我有槍，也有子彈”老頭子拿出一支那些民兵用的槍來，手掌攤開在我面前，赫然是那四顆子彈。我一路上都沒注意，老頭子是怎麽帶了槍來的?真是狡猾！

　　“緊貼著左邊的山溝走，慢慢的走，不要急，如果聽到槍聲，也別怕，有子彈飛向你們的時候再跑，跑起來就別停”我再次囑咐矮大哥，同時示意他帶著隊伍現在就走。

　　他們一個接一個的走過我跟前，都默默無言。有個年紀稍大的女人把一枚用紅繩子栓住的銅錢塞到我手裡。似乎什麽都不用說，彼此的心都跳著同樣的節奏。

　　我不需要選擇狙擊點，站立的地方就很合適。但我必須考慮一個問題:老頭子去哪裡?一旦我槍響了，子彈會如雨而至，他決不能在我身邊。左右權衡了很久，我指了指身後的那道山梁，對老頭子說:“他們一過那道彎，我就會往回跑，你要掩護我的身後，必須去那裡”。

　　老頭子遲疑了片刻，拎起槍過去了。總算讓我松了口氣！

　　天氣似乎不太好，山溝裡一絲霧氣都沒有。我清清楚楚的看見他們下到了山溝，還是有點慌、有點快，但心裡又希望他們能再快一點。

　　我的瞄準鏡在他們和山頂的營地之間來回移動，那片營地被濃密的草木掩護著，我沒有發現一個人影，希望是真的沒人！

　　隊伍在石頭、草木間時隱時現，漸漸接近了那道彎。一股氣流從胸腔裡聚集起來，衝到了嗓子眼，就等著他們走過那道彎，我就可以把這股氣長長的吐出來，可以想象:那一定很愜意。

　　隊伍突然有些慌亂，我看見了他們在跑。心裡暗暗埋怨，急什麽?不就快過去了嗎?然而我很快發現了問題，是我錯了！

　　我一直都在注意山溝和左邊的營地，居然沒有主意到右側山坡有幾個士兵正從山坡上往山溝下跑，他們已經發現了，只是沒有開槍。隊伍裡的同胞也發現了，於是開始跑，唯獨我茫然不知，真是瞎了眼了，還是狙擊手呢。

　　那幾個士兵身邊沒有可隱蔽的地方，他們在選擇路線的時候也一定沒考慮過這點，畢竟目標只是老百姓。

　　我開槍了，瞄的是第一個士兵，倒下的卻是緊跟其後的第二個士兵。他一下子就翻滾到最前面去了，剩下的士兵都趴了下來。

　　運氣這玩意到了戰場上就是一個零和遊戲，有人幸運就有人倒霉。第一個士兵是幸運的，第二個士兵可真是倒霉的，算起來，我也是幸運的，不但沒有浪費子彈，而且是一擊奏效，迫使他們全都趴著不敢動彈了。

　　“打得好！”老頭子的聲音傳了過來。什麽情況?這幽默的老頭，當這是運動場嗎?

　　我估摸了一下剛才子彈偏離的距離，高度不差，橫向偏移最少一米。正要疑惑，發現漫山的草木都在搖曳不止，是風！猛然刮起的一陣疾風。倒地的那個士兵真的無需抱怨，這純屬天意啊。

　　他們趴下之後，目標小了很多，但還是能夠看見。我不再著急，殺人不是眼下的目的，拖住他們就可以了。我將準心牢牢的定在一個士兵的腦袋上，稍稍抬起槍口，情願子彈飛高一點，就算不中腦袋，也能擊中背部。穩了穩呼吸，槍響了，隨後我就看見那個身影猛然一顫，中了！總算是個安慰，沒有再偏得那麽離譜。

　　剩下的幾個都爬了起來，邊朝我的方向開火，邊往山頂跑去。顯然他們發現了處境不利，試圖盡快離開。

　　我還需要堅持一會兒，同胞們的隊伍還露著一截尾巴。人總是會犯錯誤，那些士兵就是這樣，居然爭先恐後的擠在了一起往上跑，我稍稍瞄準就開了槍，又一個倒下了，這又是倒霉的一個，我瞄的是一堆人，中的卻是他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