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只是個營地,算不得陣地,他們的附近應該沒有什麽步兵。就算有,等他們趕到,怕是只能幫忙收屍了。
在等候的時間裡,我又開始胡亂遐想,還感歎起戰爭的神奇。可不是嗎?沒有炮火的掩護,步兵根本無法向陣地推進;可失去步兵的保護,炮兵就是一塊沒有骨頭的肥肉。估計宇宙之內,再沒有哪種生物能夠設想出這種搭配了。
再精密的設備也會出問題,再合理的搭配也會出意外。誰會料到一個蹩腳的狙擊手會在他們的腹地盯上他們呢?因而我的機會相當理想。
蜘蛛的血債其實已經差不多討還過了,這也是我之前殺人的理由之一;然而這種債務不是算盤能整利落的,不是數目對數目就能抵消的。何況老頭子可能遇害了,這是我遏製不住的動力。盡管老頭子的遭遇與他們並無直接關系,但這不能說明他們的無辜,我早已經不相信無辜這種說法了。所以,我勢在必行,也志在必得。
從山坡摸上去,解決哨兵之後,要找到迫擊炮彈,盡可能多找到幾枚,然後遠遠的將炮彈扔進營房裡,當炮火轟鳴之後,就算大功告成。我在心裡嘀咕著,又似乎在和戰友商量著,是最近幾天一直和老頭子商討著行動造成的習慣思維?還是蜘蛛真的就在我身邊?我不清楚。
好不容易那模糊的月影越過了頭頂,該是子夜了,死神時間!
用草汁抹了抹臉,我幾乎是毫無顧忌的下到山腳,越過公路,直撲那個小山包。似乎後面有蜘蛛在替我掩護,這種感覺很奇妙。
山坡頂上的月光似乎比山谷裡明亮了很多,可以不費勁的辨別四周。兩個不知道是帳篷還是蓋了偽裝網的營房相鄰著,中間是空蕩蕩的平地。稍稍打量之後,我摸進了小一些的那間營房,太順利了,居然連個哨兵都沒有。他們也太過安逸了,好歹是個駐地,怎能不安哨位?
營房裡黑暗一片,什麽也看不清,我做好隨時搏擊的準備,然後劃亮了一根火柴。光亮照亮了眼前的一切,這讓我大吃一驚。
滿滿當當的全是木頭箱子,毫無疑問全是彈藥。只有角落上留了一塊空缺,卻也不是空的,架了幾塊木板,一個士兵躺在上面,邊上有一盞很小的油燈。
膽子真大,敢在火藥堆裡點油燈!我乾脆就把油燈點上了。這時候,我看見了一張極白的臉,被凌亂的發絲遮過一半。
我不打算驚醒他,他卻及時的醒了過來。轉過臉、睜開眼睛、掀開被子的那一刻,我猛然意識的這個是個女兵!
驚恐萬狀全都表現在她身上,我把手指頭放在嘴邊示意她別發出聲音。這是很奇怪的,因為我完全可以用更可靠的行為來製止她發出聲音,只需掐死嗓子,用鋼刺捅上幾個窟窿就可以確保萬無一失。為何選用這種商量式的冒險方法?
她很配合,自己伸手捂住了嘴巴,表明她接受了我的提議。這很好,事情能夠協商解決總是好的。但我不能太過大意,我用她脫在邊上衣服將她大致捆綁了起來。然後把越軍那難看的帽子揉成一團,示意她張開嘴。因為有她的合作,這一切進行得很順利。
我用鋼刺撬開一個箱子,很是意外,竟然是罐頭!這不是美軍才有的高檔享受嗎?換過一種樣式的箱子,撬開來一看,還是吃的!壓縮的餅乾,包裝卻很親切,拿油燈下面一看,幾乎是五雷轟頂,居然印著“上海食品廠”。這般狗日的,用蘇聯的AK、吃美國的罐頭、嚼中國的餅乾,悍然如聯合國派出的部隊。
很驚訝,也很失望。陸續撬開好些個箱子,終於看到了彈藥,不是迫擊炮,是手雷,美製的手雷!在油燈下青灰發亮,小方塊的凸起,細柔的頸脖,真是服了美國人,一顆手雷都精致像是工藝品。這玩意據說威力強大,那些漂亮的小方塊在炸開之後全都是奪命的彈片。不管從哪方面比較,都比咱們的手榴彈洋氣太多了。可不就是洋貨嗎!只是扔起來沒有手榴彈順手,也不容易扔得遠。
沒有發現我已經學會使用了的迫擊炮彈,我盯著這些手雷慢慢醞釀出一個陰謀。
我拿出十多顆來,從那女兵的被子上撕下一大塊布來,將這些可愛的精靈包裹起來,然後又單獨拿了兩顆,摸到另一個營房的門邊。用一小段布條將兩顆手雷的手柄和彈體纏在一起,然後搬來一塊石頭壓住了布條的兩端,確認沒有問題之後,小心的把保險拔去,又把那一包手雷緊挨著放邊上。
簡單解釋一下我的構想,如果有人推開營房的門,就會推開那塊石頭, 那布條的兩端失去壓力之後就會松開,手柄就會彈起,拔去了保險的手雷就會爆炸,緊跟著就會引爆那一包手雷。當然,這只是我的構想,為了防止失敗,我回到女兵的營房,又往身上塞了好些個手雷,罐頭和餅乾也各拿了一件。這是一種不可多得的待遇,試想有幾個士兵能夠裝著中國的餅乾,喝著美國的罐頭,玩著美國的手雷?
一切都準備妥當了,正要離開,我猶豫了:這個女兵怎麽辦?她應該是營地裡惟一的女兵,所以才單獨睡在這“倉庫”裡。那個晃手電的是她嗎?那個雨夜裡在路邊與人相擁的是她嗎?基本可以肯定就是她。害怕或者是因為僅著單薄內衣帶來的寒冷讓她瑟瑟發抖著。
我不想殺她,但那些手雷一旦工作,兩間營房都將無可避免的被撕成碎片,她自然無可幸免。
仁慈一次吧,我解開了她的捆綁,用鋼刺頂著她的後背推著她往外走。冰冷的鋼刺尖峰也許會透過嬌嫩的皮膚傳給她極大的恐懼,她幾乎是膝蓋僵直的在挪動。我押著她走到距離營地數十米開外的一個小土坑,示意她趴下。
似乎一切都完成了,我又萌生了擔憂,萬一那個營房裡放有更多的彈藥,可能產生的爆炸就會超出想象,似乎這樣的距離並不夠安全。可是要再跑遠一些,就不能最直接的看到結果。而且如果機關失效,我也不能再補扔手雷,這玩意很難扔得太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