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沒來!”好不容易找齊七顆腦袋之後,老頭子悻悻的說道。
回到洞裡,大姐還是魂不守舍的樣子,鄉下宰豬的時候,婦女們都避開不敢去看,這血腥至極的場景,豈是女人能夠坦然面對的?我靠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似乎也全然沒有反應。
陌生的山野,全然的黑暗,我們轉移的速度很慢。天色微量之後,回頭尚能看見那處血染過的土地,手雷破壞出的痕跡,像是墨綠皮膚上的膿瘡。
一路上,經不住輪番的詢問,我將離開他們之後發生的一切大致做了報告。有兩點是絕沒有涉及的,最近的一點是毀滅那個炮兵營地時放過了那個女兵;第二點是那個池塘邊的山村,那段荒唐的“婚姻”。
算是撒謊嗎?應該不是,算隱瞞總是無可辯解的,可為什麽要隱瞞?我找不出理由,尋不出借口,只是不自主的覺得不該說起。
用隱瞞來面對最親近的人,這絕對是齷齪的。我確是不由自主的這樣做了,看來卑劣的元素也是與生俱來的。
直到午後,我們才找到一處勉強能容身的岩洞。動物均有相對固定的洞穴,而我們卻不能,好在大自然垂憐,在這茫茫大山布置了不少的岩洞,只是自然之神一定料不到:這竟然成了我們的棲身地。
稍作休整之後,我決意離開。
首先,“死老鬼”是應該早點死去的!其次,我們已然沒有食物。把肉干留給他們,我前去完成已經遲到了很久的狙殺,之後還有可能帶回一些乾糧。無論用什麽計劃來實現穿越邊境,食物總是不可或缺的。
老頭子很詳細的向我說明了“死老鬼”的特征,卻不告訴我目標所在地,要挾我同意讓他一起去。
無論我怎麽勸說,老頭子只是充分體現了他的倔強,絲毫不松動。作為“將軍”手段,我一度揚言放棄行動,老頭子根本不吃這一套,隻說:你不去,我就自己去!
黃昏,在母女倆的擔憂中,我和老頭子上路了。我跟在他的身後,湧現出很多奇怪的念頭:他算戰友啦?不對!他壓根不是兵。那算搭檔?一支狙擊槍與一支老式單發步槍組成任務搭檔?似乎不太合適,事實又正是如此。
第二天的午後,我們做了暫時的停留,因為已經能夠從山梁上看見目標所在的鎮子。我們需要恢復體力,更需要補充能量。此行是沒有攜帶食物的,所有的就是槍和子彈,還有兩顆手雷、鋼刺和一個水壺而已。
老頭子將目標所在的院子指給我看過之後,我們就分頭去找食物。或許因為靠近鎮子,也或許由於百姓因貧窮常常依賴山林來解決饑餓,這片山野已經很難找到可以果腹的東西。
“總不能空手而歸,去蹭老頭子的收獲吧?”我暗暗下了決心,一定要找出吃的來。
當你不抱希望的時候得到了你所期望的結果,這叫驚喜。我在耗去兩三個小時,喪失繼續尋覓的心氣之後,驀然得到了驚喜。一根很長、甚至有些粗壯的藤蔓吸引了我的注意。這種野藤往往連接著肥大的根,盡管不可能像紅薯那樣完美,但一樣不缺少澱粉和水分。接下來就是順藤摸“瓜”,卻也是個苦差事,這種得以幸存的寶貝都藏在荊棘深處。但是荊棘算什麽呢?刀山火海我都不會撒手。
挖出來足有三、四個拳頭大小的一塊寶貝來。不知道是葛根還是其它的什麽種類,這不重要,我斷定這是超出理想的食物,而且足夠倆人飽上一回。
我揣著它趕回山梁上,原本擔心老頭子一定等著急了,卻發現比這糟糕百倍的事情:老頭子並不在山梁!
天色已經昏暗了,山野裡無法找人,我只能等。
莫非與我一樣,遲遲未能找到充饑的?我在揣測中越等越著急。疲憊、饑餓和揪心疊加起來讓人無法安心。我用鋼刺扎開小半個寶貝,自顧啃了起來,不管結果怎樣,沒有體力總是糟糕的。
什麽也不想,純粹像一隻松鼠那樣,雙手抱著食物,嘴巴絲毫不離的一直啃,這樣可以忽略難以接受的味道,盡快克制住饑餓。從情理上,這是一種糟糕的境況,糟糕到如同動物;從邏輯上,這是不錯的待遇,能夠讓身體具備戰鬥的能量。就是這樣的境遇也無法持久,槍聲讓我啃剩下的部分赫然落了地。
槍聲從鎮子上傳來,位置不詳,聲音卻很熟悉。很快蔓延開來的火光讓我驚覺事情真的很糟糕!那位置就在老頭子指過的院子附近,他不是找食物去了,而是單獨行動了,這個狡黠的老頭,真是個不妥當的搭檔!
槍聲接連傳來,連同眼前的景象告訴我:老頭子正在被很多人追擊。無論他是否已經得手, 眼下的麻煩卻是無以複加的糟糕。
我帶上剩下的半塊食物,端著槍飛快的衝下山梁,直撲鎮子上。那些火光從九點鍾方向延伸向三點鍾方向,而我的位置則在五點鍾方向上,算是從側面靠近目標。
在鎮子的邊緣,我截住了那支參雜著火把和手電的隊伍,趴在一道田埂邊,用兩發子彈終止了他們的追擊。這種正面的狙殺幾乎沒有失手的道理,兩具倒地的屍體讓整個隊伍很快散開,火把也接連被遺棄在空地上。看模樣,應該是一夥民兵,但素養卻比碎屍在山洞之下的那七個家夥要強多了,至少他們明白舉著火把無意於招引子彈。可問題是:我開槍之前,他們為什麽追得肆無忌憚?老頭子受傷了?我幾乎是迎面而來,為什麽沒有碰上他?
他們不敢貿然前進,我也不打算多耗時間,找到老頭才是重點。在較為可能的范圍裡搜索了很久,一無所獲,在那道山梁上等候到天亮,杳無音信。揪心逐步演變成恐懼,害怕老頭子出了事。真要是那樣,我可怎麽回去面對那母女倆?這行動是我提出的,她們可是極力阻止的。
人是否天生自私?我不知道,但我敢肯定人在事情發生後的第一時間所思考的角度往往都是以自己為中心的。老頭子可能遭難了,我首先想到的竟然是如何面對他的家人。這太他媽的無恥了!我斷然抑製住了思考,決定不找到老頭子絕不回頭,無論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