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離洞口二十多米,我距離他十多米,他盯著洞口,我盯著他,所有夜裡的精靈一瞬間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月亮冷冷的俯視著,整個山谷充斥著玄幻的色彩。生死搏殺在暫且的寂靜裡一步一步慢慢靠近。
我繼續等待,等待他適應新的藏身點,這種適應會讓人失去警惕,就如同我遭遇過荒唐婚姻的那段安詳日子,也如同我和老頭子一家胸懷無數憧憬去闖邊境的夜晚,這些麻木與雜念總會讓人對即將來臨的危險渾然無知。
一點明亮的星光爬上了天際,應該是啟明星,黎明很近了,是時候了!我極其小心的抬起身體,以蝸牛的速度小心翼翼的摸過去。
一直到他的身後,這十多米的距離消耗了不少的時間。他以一個標準的臥射姿態伏在地上,眼睛貼著瞄準鏡,槍口指著洞口。
我跳到他的背上的同時,鋼刺從他的肩胛骨下邊深深的扎了進去,這猛力的一擊使一尺多長的鋼刺全然穿透他的身體,似乎將他釘在了地上。另一隻手摳住了他的喉管,死神賜予的力量讓他在猛然受驚之後頓時失去了掙扎的氣力,只能在我身下如同寒冷一般的抖索著。
等到確認他完全死透了之後,天邊已經微微透著乳白。我翻過他的身體,看見一張年輕、烏紫的臉。已經很多時日不曾遇見狙擊手了,他為何出現在這?莫非是我們的闖邊境舉動引發了他們新一輪的狙殺計劃?不管為何,他應該有個搭檔才對,不該是孤身一人。
我翻遍他的身體,只有裝在槍上的一個彈匣,衣兜裡是牛皮紙包好的一包子彈,約莫二三十顆,照例有壓縮餅乾和水壺。
用他的衣服包裹好他的槍,埋在岩洞邊的草叢裡,將他的軀體拖到小溪一側的陰暗處,用幾塊石頭胡亂掩蓋住,把水壺裝滿水,裝好子彈、餅乾,回到洞裡穿回衣服的時候才發現周身的皮膚冰塊一樣冰涼。
拿起槍,我開始快速撤離這片區域。
有一個念頭更加明確,控制我的應該就是死神,尤其是在夜裡!
槍膛裡有了子彈,這給我一種莫名的力量,我的目標及其簡單:尋找一切可以下手的越南軍人,竭盡所能的搜尋大姐的蹤跡。
第一個被我當成目標的是一座公路橋,橋頭有磚石砌成的工事,明顯是新建不久的,防守的方向朝著邊境,表明他們確實在悉心準備著與我國交戰的細節。工事是一種不可或缺的安全保障,可誰能佑護得了貪婪愚昧的人心?
工事上架著一挺機槍,有一個士兵坐在邊上不時點起煙卷,不遠處有一個簡易的草棚,估計有他的戰友棲身其中。
我選擇了合適的位置,將抽煙的家夥鎖在瞄準鏡裡,並不著急開火。就這麽耐心的等,等什麽?自然是等天黑。如果說單純狙殺目標,天黑是不利的,但我自然有等的理由。
一直到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趁著草棚的門口還透著光,恰巧工事邊的家夥又點起了煙卷。
火柴照亮臉頰的瞬間,我的槍響了,一百多米的距離,他應聲跌落在地。無需判斷,這樣的距離加上夜色裡格外犀利的眼睛,我確信他的腦袋只剩半顆。迅速將槍口指向草棚門口,不過兩秒鍾,一個端著槍的身影出現在門框中間,無需估計射擊提前量,我照著他的前胸扣下了扳機,眼睛明銳的捕捉到他被子彈掀翻,跌回到草棚裡去了。無需考證,死定了的,我很確信。
惟一不確信的是草棚裡是否還有別人?
我一直瞄了很久,燈光依舊,應該沒有人。我開始慢慢靠近過去,從倒在工事邊的屍體上摸到一支手槍,拔出彈匣,子彈是滿的,插上彈匣,上膛,打開保險,手槍比狙擊槍簡單多了。把狙擊槍背在身後,我舉著手槍一步步靠向草棚。
死在門邊的家夥淌了很多血,沙石的地面都滲開了鬥笠大的一片,四肢附近是抽搐的痕跡,我已經非常容易聯想起他臨時的掙扎。我把鋼刺猛然扔進草棚,趁著響動一個轉身閃進了草棚,一聲驚恐的叫喊隨即傳來。
簡易的木床上坐著一個女人,披頭散發的,看不清臉,兩顆眼珠在發梢下閃著惶恐的光,破舊的被子讓她緊緊的拽著圍在身前,這是她惟一的保護手段。
我不會殺女人,這不是謊話,之前我就放過一個,還是軍人。但這次完全是身不由己,我一直懷疑自己屢次死裡逃生是因為死神需要我扮演他的執行者,因而這一回,她很倒霉。
我拾起鋼刺,走到床邊,她驚恐得癱倒了下去,雙手拽著被子蓋過了頭頂。我按住她的臉部,鋼刺隔著被子直插她的胸膛。
等到被子部分被血水濕透,手底下再沒有一絲動靜,我才罷手。這是不可想象的一幕,像極電影裡的謀殺,然而我殺她無需暗自謀劃,因為殺她的並不完全是我,至少我心裡這麽盤算。
假若沒有被子的遮擋,我能否下手?我不知道,也無需多想,事實上她已經上了不歸路。
我在草棚裡發現一些他們的錢,還有一些零星的乾糧之類,自然收到了身上。還有一支AK,退出彈匣,只有兩顆子彈。我討厭這種裝備,我的被動就是從兩顆子彈開始的。扔掉子彈,我把AK使勁往地上砸,直到確認已經失去武器功能才罷手。
計劃裡還有重要的一環等著我去實施。
我在工事邊調轉了機槍槍口,指向了他們通向邊境的那邊橋頭,搬了幾個沙袋壘在身前,算是臨時工事。退路已經想好,從側面爬上山林即可,也無需細想,我的生死並不由自己安排。
剩下的就是等,等他們習慣在夜裡忙乎的卡車。
機槍拖著長長的子彈鏈讓我很期待,至少五百發子彈足夠我愜意的囂張一回的。只是枯燥的等待很無聊,索性從邊上的屍體上找出了煙卷,點了起來,心裡準備著被狠狠嗆上一回,卻不料猛吸幾口亦安然得很,看來我的變化不僅僅是靈魂,身體的感受也重新塑造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