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來得如此徹底,我面對著一堆焦糊的屍體在初臨的夜幕下失聲痛哭。在悲慟欲絕裡痛恨自己的離開,他們的死也許都和我的奪槍殺人有關,就如同上次我被通緝後獨自躲去山洞一樣,埋下禍根就獨自逃離。在我欣然於那些溫馨的想象之際,他們也許正遭受著滅頂之災。我理解了瘦家夥的自殺,當你在乎的一切都瞬間失去,當這個世界已經完全拋棄你的任何希冀,還有什麽比死更好的選擇?
當眼淚流盡,憤怒輕易引燃了乾枯的身軀。我不會用自殺來擺脫這一切,只要還有一口氣在,我就要為這人間慘劇索回一點公道。我要竭盡所能的去殺人,去殺越南軍人。
我草草的掩埋了他們的屍體,跪在他們的墳前,發下誓言:我會一直殺到自己倒下為止!
有一個疑問:我留給瘦家夥的弓箭不見了蹤影,他扔了?還是被越軍拿走了?我不再願意細細去琢磨,憤怒給了我方向:附近那個基地、那個軍火庫!我要用巨大的爆炸聲來給他們送行。他們都不過是用汗水謀求生存的百姓,沒有道理讓他們遭此厄運後悄無聲息的上路。
上天既然不公,那且看我的!
我摸到了越軍基地對面的山坡,選擇了四百米的距離。這是我有把握不浪費子彈的距離。為了保證計劃成功,我選擇了三個射擊位置,成半月形圍著這個營地。然後又摸到營地後面,用那柄鋼刺鉸斷了電話線,我要讓這座營地成為孤島。
約莫夜裡十點,有卡車的燈光靠近了,營地外的燈光也亮了起來。照以前一樣,他們把卡車上的物質卸在空地上,卡車很快離去了,他們開始逐一往裡面搬。
出現在我視野的,一共是17個。營地裡面是否還有?我不清楚。有目標就行,我檢查了彈匣。瞄準正搬著一箱物資走近營房的那個。
槍響了,他倒在門口,空地上的其他人又點發愣,我可不會錯過這樣的時機。一匣子的子彈在我的快速瞄準中一一射出。
空地上躺下了七個。等我裝好彈匣,已經空無一人,剩下的全鑽進了營房。這是在我意料之中的,營房沒有其他出口,我只要守著門口就好,在明晚的卡車來臨之前,我應該有足夠的時間再解決幾個。
他們關了燈,四周陷入了黑暗,月色卻出奇的好,我漸漸就適應了朦朧的月光。仔細檢查了一遍空地上躺著的,似乎有一個還能蠕動。他一寸一寸的朝門口挪去,我在心裡為他喊加油,希望他的舉動能夠吸引某個戰友來救助。這才是我期望的結果。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他終於接近了門口,我把準心瞄在他的前面,等待著機會。他們顯然極其小心,任由重傷的戰友艱難的挪動,硬是沒人過來拉他一把。直到他半個身子都進了營房的門,才似乎有人拽了他一下,但這已經不是我要的機會,因為門裡的光線太暗,我可不想冒然浪費子彈。
時間很慢,我絲毫不動,我的世界現在只剩下槍和敵人,他們躲在裡面不出來,我就守在外面不動彈。
“大姐,看見了嗎?他們死了六個了”我在心裡和大姐說著話。
“他們不是人,該殺”大姐隱約的說。
“該殺,一個都不留”我說道。
“他們殺了很多同胞”大姐幽幽的說。
“我知道!我知道!我要殺死他們很多很多個,一直到我殺不動”我說道。
“對,要狠狠的殺”似乎有很多人一起在說。
“狠狠的殺,一定狠狠的殺,直到子彈打光,直到我動不了”我說道。
“不行,你要一直殺下去”很多人接著說。
“我怕自己活不了多久,我想你們,我心裡空,空得不想活”我說道。
“你不爭氣,你要替我們報仇,我們都看著你”大姐帶著很多人一起在喊。
……。
一隻從瞄準鏡中掠過的鳥讓我猛然驚險。我咬了咬嘴唇,不讓自己再胡思亂想。
又過了許久,有一股煙霧在門口冒出,隨後第二股煙霧在門外的空地上升騰起來,他們在扔煙霧彈。如果煙霧彈夠多,他們就可以借著煙霧跑出營地,一旦他們逃離營地,我將失去目標。
我在著急中反覆思索,怎麽辦?他們一定有足夠的煙霧彈,這是火藥庫啊!我很快決定試試運氣,趁著煙霧不多,他們不敢出門的時機去摸摸機會。
我端著槍,一步一步走向空地,走向那些被他們扔在空地上的箱子。很順利的靠近了,我一手端槍瞄著門口,一手拖動一個箱子。很重,拖起來很費勁,好不容易拖到了一個沙坑裡,這是他們訓練用的沙坑,此時成了我的掩體。
我一隻手用鋼刺撬開了木箱,裡面是整整齊齊的迫擊炮彈!一個大膽的想法在我腦海裡萌生:用手扔炮彈!
這曾經是一個老兵講的故事,有一回敵人衝得太快,他們來不及用迫擊炮了,就直接把炮彈砸在石頭上解開引信的保險,然後高高的扔出去,讓炮彈高高落下就能保證彈頭先著地,就能觸發引信爆炸。
試試看吧!
我在身邊摸到一塊石頭,拿起一枚使勁一砸,高高的拋了出去。落在營房前幾米的地方,我趕緊趴下,結果什麽動靜也沒有。 正要再扔一顆,門口突然衝出人來,全都端著衝鋒槍,噴著火舌。他們發現了我的位置,也發現了我正在嘗試給他們的危險,所以決定孤注一擲了。
再瞄準開火已經來不及了,幾十米的距離,很快就會衝到我身邊。我也只能孤注一擲的再扔炮彈。
第二顆,沒反應!
第三顆緊接著扔了出去,一股強烈的衝擊波很快帶著泥沙衝得我腦袋嗡嗡直響。槍聲停止了!我端好槍,直接用眼睛搜索著,四個、或者五個人倒在距離門口十多米的地方,似乎都不動了。我很快將槍口指向門口,黑洞洞的沒有動靜。又僵持了很久,決定繼續扔炮彈。
我放下槍,一手一顆炮彈,狠狠的砸過之後,站起身來朝營房跑去。緊貼著門邊立刻冒出兩道火光,他們在掃射。我很快的揚手將炮彈拋出,順勢倒地藏在幾個他們從車上卸下的箱子後面。
似乎有一道光,很刺眼!
仿佛有一個響聲,震耳欲聾!
又好似有一個巨大的榔頭狠狠的敲在了我腦袋上。這之後,再沒有任何感覺!
“我看到你了”隱隱約約裡,大姐就在我前面。
“你回去吧”大姐徑直在走。
“我沒力氣了,等等我”我感覺腳很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