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回去?”大姐似乎很驚訝。
“嗯,但現在不行,如果你們不趕我走,我想等幾天,等腳好點再走。”我用征詢的眼神看著大姐。
“走不了的,前段時間,他們是趕我們走,可最近不是了,我姑父家半個月前就和很多人一起回去過,結果一半被擋了回來,一半被抓了”。
“為什麽?”她的說法讓我很意外。
“回來的都是老人、孩子,能乾活的被他們抓去運沙包了”大姐說。
“他們怎麽被抓的?是走公路嗎?”我追問。
“爬山哦,我姑姑回來說山上到處都有軍隊,一隻狗都很難逃過”。
“你姑父呢?他們還在鎮上嗎?”我急於打探到詳細信息。
“他被抓了,隻有姑姑回來了,鎮上早不給住了,都住山上”她說。
“那你們怎麽不住一起?”我接著問。
“也不遠,翻過後面山坡就是,那裡有十好幾個棚子”。
“住了多少人?”
“一個棚子就是一家,現在都是半家了,好像每家都有被抓的”。
大姐的說法讓我一時陷入混亂。這時阿姨又嘀咕了幾句,大姐翻譯說:像你這樣的小夥子,碰上了就別想跑!少吃少喝、當牛馬使喚不說,還得挨打。
照此分析,情況對我很不利,我之前的設想瞬間粉碎了。好在我發現了這間草屋,碰上了她們,在陷入魔掌之前獲得了警告,這將幫助我另行打算。
“爸爸就是被他們打的,王八蛋的強盜”大姐歎息道。
“誰打的?”我故作不知,事實上,我也隻是猜想那三個家夥是軍人。
“鎮上當兵的”
“為什麽打叔叔?”我在“大伯”和“叔叔”兩個稱謂之間稍有猶豫,似乎“大伯”更貼切,但我已喊過阿姨,隻好稱他“叔叔”。
“還不是我家的店面和房子”大姐說。
“房子怎麽了?”
“爸爸的店面是在街頭,我們家的房子也是幾年前才蓋的,還是新的呢”大姐說道。
“那關他們什麽事?”
“他們想要啊,就逼我爸爸寫字據,爸爸不同意就得挨打,這是第三次了”。
“就沒別的辦法嗎?”
“很多人家的房子都被搶了,他們大多是當兵的,別人不敢惹,這幾個畜生看上了我們家的,好像是擔心以後那些房子會被政府沒收,所以要逼我爸爸寫證據,證明是自願送給他們的”。
我不得不承認:這樣的事實讓我難以置信。我一時語塞,這種遭遇,蒼天都該無言以對。
阿姨又嘀咕了幾句。
“媽媽說:爸爸遲早會被打死的,他們得空就來,一次比一次打得凶狠”。
“沒有天理”我隻能這麽說。
用一輩子辛勞換來的安身之所都將被搶走,被肆意凌辱而無處申告,連選擇逃跑都不可以。哪怕是毫無文明氣息的非洲荒原,那種隻有自然血腥法則、純粹弱肉強食的地獄裡,弱小的動物不都有逃命的權利麽?而在同屬一個種族的人類世界裡,兩個緊緊相依、一度稱兄道弟的國家,無數互為親友的百姓猛然之間形似水火,不給對方任何退路,僅有的就是絕路。這需要什麽樣的智慧才能解釋?這一段鮮血築成的仇恨又將給這兩個國家留下怎樣的未來?
我連蜘蛛的說法都理解不透,又怎能明白這究竟是國家之間難免的摩擦,還是大國博弈的真實體現?又或者是希特勒一樣的瘋狂?如果真有外星人,他們觀摩過這樣一次就奪走五、六千萬人,傷者以億計的極致瘋狂又會作何感想?人類也許永遠找不到外星人,因為他們一定會躲得遠遠的,必定想方設法將自己隱藏起來,因為人類可能的行為方式所造成的破壞是一切科技手段都無法抵禦的。
動物常有同類相殘,但我敢保證:任由動物學家們如何統計,也絕找不出能夠和人類的相互搏殺相提並論的物種。數量暫且不說,他們怎麽可能像人類一樣集中大量智慧來研究殺死同類的武器,投入驚人的財富來打造毀滅對方的軍隊並且鼓動整個族群集體為之瘋狂?甚至不惜像日本天皇一樣節衣縮食來為此瘋狂積累力量。看來,任何生靈都必須歎服人類的智慧以及運用智慧的方式。
有雜志上說:人類有一天可能被老鼠取代。這絕對是一個低智商的笑話。人類能夠因為財富、聲名甚至都不清楚因為什麽的情況下讓生靈塗炭、橫屍遍野,又怎麽可能允許另一個物種來取代?就算老鼠熬到了人類的滅絕,它們也不會有任何希望,因為人類絕不會在滅絕之後留下一個尚能生存的地球。不過所有動物成為人類殉葬品的機會則是肯定有的。
一連三天,老頭子都沒有醒來,母女倆輪流給他喂著米湯。
第四天的午後,老頭子終於睜開了眼睛,含糊著說了幾句話,我正想問。
“他說餓了”大姐對我說道,一臉的興高采烈。
阿姨陪著他,我和大姐開始在灶台前忙碌。我添柴,她掌杓。此時她一舉一動都揮發著愉悅。
我在短暫的釋懷之後,又隱隱擔憂,記得老人家說過:人將要斷氣的時候就會醒來,會說話,也會要東西吃。萬一,假若真如此,這母女倆將如何承受這從希望到絕望的落差?我心思漸漸沉重,卻不敢表露,機械的將一塊塊木柴投進爐膛裡去。
猛然,一個渾厚、沉悶的音波傳進我的耳朵,手裡的木柴應聲落了地。
是槍聲!離這不遠。
離開槍口的威脅不過四、五天,舒緩下來的神經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槍響嚇得不輕。就如同噩夢裡竭盡全力才逃脫厲鬼的追捕,還顧不上喘氣,肩膀上猛然搭過一隻手來,扭頭看去,赫然是那厲鬼窮凶極惡的臉。
搜捕的?打獵的?還是錯覺?無數種判斷交替浮現。
“你這麽膽小”大姐發現了我的不安,幾乎帶著嘲笑的說道。
“好像、像是打槍”我說。
“經常的事,離這不遠有個軍隊的訓練場,有時候還放炮呢”大姐向我解釋道。
“在哪裡?有多少人?”我迫不及待的問道。
“瞧你嚇的,再加點柴火,這水還沒熱呢”。
從一個百姓的視角,這委實不值得過度關注,但對於我,關乎著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