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痛了?”我驚喜著,用手去指她的傷口,差點碰上,趕忙收了回來。
“不痛了,結塊了”大姐撩開衣服讓我看,果然,傷口處的藥沫結成了一整塊,周圍也沒有膿血了,四周的藥沫子因為乾燥掉落了很多,水腫也消去了很多。
我趕緊讓她躺下,接著換藥,但沒有去掉結成了塊的藥沫,怕把傷口撕出血來。就只是在上面滴了藥汁,然後把藥沫子遞給大姐,讓她抹在四周。
“怎麽了?不好意思了?”大姐接過藥沫,說道。
“沒有”我不知道怎麽回應。
大姐先在我臉頰上又抹了一些,然後才給自己敷。敷完了之後,讓我從那件滿是血跡的薄衫上撕下一大塊來,大姐讓我幫忙繞過後背,把整個胸前一起裹了起來。
“真不痛”我擔心道。
“一點點,沒事”,大姐說道。
不知怎麽的,裹上薄薄一層布之後,我突然感覺很異樣,不好意思再看。人,真是太奇怪的動物,我心想。
我引著大姐來到小溪邊,洗漱一番,然後一起回到了草屋。
大姐的到來讓老人都徹底放了心,臉上雖然還有一道道沒脫落的血漬,但精神頭很好。她們相互說了很多話,我靜靜的聽著,不懂,又能猜出一點點來。
回到山洞之後,大姐讓我幫解開那布條,我發現那傷口又滲出了一絲血水。我明白她說的不疼是騙人的,卻只能歎服女人的堅韌,歎服她毫無異樣的和家人說著話,幫忙生火做飯,完全不露破綻。
我讓她躺好,不許她再動,藥汁都被布條吸幹了,我重新補了一些。
“你知道爸爸問我什麽嗎?”大姐突然問。
“不知道”。
“他們以為我被那些畜生強/奸了”大姐悠悠的說。
“瞎擔心”我說道。
“差不多也算是吧?”大姐卻這樣說道。
“亂說,根本兩回事”我堅決不認同。
“你說,你將來有了老婆,要是你老婆的身體被別的人看過了,你不嫌棄她嗎?”大姐很認真的問。
我沒想過這樣的問題,也無從去想,一時無語。
“就是,誰會要呢,多丟人啊”大姐歎氣道。
“不是,我、我只是不知道怎麽說”我有點吞吞吐吐道。
大姐沒再說什麽,我的困意上來了,哈欠連連。大姐讓我躺下休息,她來看守,我拗不過,遵從了。
午後我才醒來,大姐又有點發燒,我給換了藥,到黃昏時又好轉了些。
然而,我的困意頻頻襲來,似乎沒曾睡過一般。
第二天一早,我趕回草屋的時候竟然累得氣喘籲籲,額頭上的汗珠像扯了線的珠子,根本掛不住,劈裡啪啦的直往下摔。
我沒有力氣去幫阿姨的忙,坐在門邊歇著,等到阿姨把飯盒遞過來,我起身去接的時候突然眼前一黑,天旋地轉,迷糊裡似乎聽得一聲驚叫,就再沒有了知覺。
醒來的時候,黑暗一片,我隱約覺得自己躺在床上。阿姨看我醒了,出去把老頭子喊了進來,估計他是一直在門口為我望風。
一隻手搭上我的額頭,我才發現,大姐也來了,估計是山洞裡見我久久未歸,所以也來了。
“這麽黑,怎麽不點燈”我輕聲問道。
他們好像說了幾句話,然後油燈就亮了。
我在昏黃裡看到一家三口圍在邊上,臉上都滿掛著擔心。
“你看得見嗎?”大姐問道。
“能,就是暗了點,不清楚”我說道。
他們又點了一個燈,放得更近了些。這會兒光線好多了,只是我的眼睛有點恍惚。他們的臉總在我眼前晃動,清晰一陣、模糊一陣的,不能定格。
“好點沒?”。
“嗯”我應道。
我想掙扎起來,才發現事情沒我想的那麽簡單,身體像是散了架,一點都支配不了。
“你把我們嚇死了”大姐說。
“我怎麽了,好好的啊”我疑惑道。
“你燒得直說胡話,動彈不停,被子都蓋不住,汗跟下雨似的”大姐說。
漸漸的,我發現外面似乎也有亮光。
“天沒黑嗎?”我問。
“正中午呢”大姐剛說完,老頭子趕忙想要阻攔,顯然晚了一步。
“那,我怎麽感覺很黑”我很詫異。
“發燒太厲害了,休息休息就好了”老頭子說道。
然而,這一次,精明的老頭又騙了我。第三天,我感覺身體幾乎完全好了,眼睛看東西還是灰蒙蒙、飄忽忽的。
又休息過兩三天,似乎好轉了一些,但不明顯,好在天黑的時候,我感覺和以前沒有區別,只在白天感覺忽明忽暗的。
這天中午,那奇怪的槍聲再次傳來。這些天似乎一直都在持續,開槍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我需要一支槍!
有了槍,我就可以獨立去逃亡。不能再留著了,我的身上隱藏著的危險決不能再連累了他們。
晚上,我剛要回山洞,老頭子在門口突然問我:“讓梅兒和你一起去吧”。
大姐傷好得差不多之後,我就讓她回草屋住了,岩洞太潮濕,時間久了,女孩子的身體會受不了的。
“不用,我看得清路”我說道, 以為他還在擔心我的眼睛。
“你等等”大姐過來了,和我一起走到院子裡。
“你回去吧,真的看得清楚”我說道。
“跟你說個事”大姐邊走邊說。
離草屋不遠的一顆樹下,大姐站住了。一口氣說了一通讓我驚訝不已的話。
“爸爸說,你比我們所有人都更危險,老百姓沒有了錢財就沒人留意,但你不是,他們在通緝你呢。爸爸說,你很可能會回不去,你們家也就你一個兒子,他想我給你生個孩子,萬一你出了事,我就帶著孩子去你家……”。
這番話像一陣驚雷,劈得我木然的站著,失去知覺一般。我知道我幾乎是不可能回得去的,但萬萬想不到他們會有如此盤算。這算什麽?報恩嗎?他們於我有恩在先,何談報我的什麽恩?憐憫嗎?用自己的女兒表達同情不是太過荒誕了嗎?
“你怎麽就會聽他們的”我不知道怎麽表達我的想法。
“我覺得爸爸說的對,反正不打算嫁人了,只要你不嫌棄;你要是沒出事,我會自己養孩子,你另外再成個家……”大姐絲毫沒領會我的意思。
“別說了,回去!”我推開了她。
我走出去很遠了,還在黑暗中清晰的看見大姐怔怔的站在那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