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
“……狼!”
“士郎!”
我的意識在呼聲中漸漸回復,眼前的模糊漸漸變得清晰,入眼面見的是Saber幾乎要哭出來的面孔。
“Saber?誰欺負你了?”我大腦還有些迷糊。
“就是你啊混蛋!”在這樣的怒吼中,我的身體已經被她緊緊抱住。
可惜這個時候我十分煞風景地叫了出來:“痛痛痛,好痛……”
“啊,抱歉抱歉。”Saber慌忙松開了雙手。
“沒……沒事。”我隻覺得全身好像碎掉了一樣。倒不是說Saber手重,而是因為經過了一夜的高強度戰鬥,剛剛一松懈下來馬上就鑽手的疼痛。
“真是嚇死我了,你這笨蛋,再也不要做這麽危險的事情了!”Saber大聲地說道。
“哦,唔?”我的記憶慢慢地複蘇。
“對了,我不是被聖杯吸進去了嗎?”我努力地抬起身體,蒙蒙亮的夜空下,哪有什麽聖杯啊,從破開的大空洞向上直接可以看到天空,但是那不詳的魔力卻完全地感受不到了。
“我也不清楚,只是你剛被吸進去之後就馬上被吐出來了。”Saber說道。
剛被吸進去就吐出來了?和我記憶好像有些偏差,那麽剛剛那些是夢……不對,肩膀上傳來的疼痛讓我下意識地轉過頭去,一塊破了皮的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著。超速再生的能力還在,但是那清晰的牙齒痕跡卻告訴著我,這一切並不是虛幻。
是啊,直到我現在才突然意識到,名為莉莉莎的少女已經不在了。從那個命運的夜晚來到這個世間,作為我的Servant而戰鬥的少女已經不在了。直到現在,我依舊不能認同她,如果說Saber和我的理念是相同的話,那麽Devil與我的理念就是完全的相反的吧。某個夜晚的夢中,我看到了她的記憶。無論有著如何強大的力量,她依舊是孤獨的,不相信任何人,也不喜歡任何人,單純站在一起超然的位置上,如同看待螞蟻一般地看待著世間的一切。
神?且不說能力上,至少在心態上,她已經達到這個地步了。
但是即使是如此,直到最後一刻,她還是救了我一命,用她的力量將我從聖杯中扔了出來,而她自己卻永遠在被封在了裡面。雖然嘴上說得那麽好聽,但是事實上你還真是沒有你自己所認為的那麽冷酷啊。
抱歉沒能拯救你,Devil。
“士郎,你怎麽哭了?”
面對Saber的疑問,我用力地抹開了臉上的淚漬:“抱歉,因為突然想到些傷心的事情。”
如果我從一開始能夠多關心她一下,如果我能夠在抱著拯救櫻和遠阪的願望之余多了解一下Devil,也許結局就不會是這個樣子了。那個時候,Devil是抱著怎樣的想法說出那樣的話的呢?讓我懇求她。也許那個時候的她,是真的有了不妨幫幫我的想法的吧?只是當時心思全部都在櫻和遠阪身上的我,並沒有注意到這些。
都是我的錯。
對不起,莉莉莎。
“對不起,士郎,你可以自己站起來走路嗎?”Saber說道。
“應該還沒有什麽問題吧。”我努力地從地上站起來。心的傷痛需要時間來抹平,只是在我站起來的時候才注意到,Saber那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麽了?Saber。”我問道。
“恐怕我的時間也已經到了。”Saber安靜地看著我,臉上如同天使一般的靜謐,只是在那靜謐之下有著無法掩飾的感傷。在她的身後,破曉的光輝正在慢慢地形成。
時間已經到了。聖杯消失了,代表著第五次聖杯戰爭的結束,天上的巨大結界在聖杯消失的時候如同玻璃一般地破碎,消失得無影無蹤。同時也意味著,這一次聖杯戰爭中的所有英靈,即將返回英靈王座。
“你……也要走了嗎?”我伸出手試圖抓到什麽,但是手臂抬到一半卻不能再動了。就算我抓到什麽又能如何呢?Saber是終究無法存在於這個世間的英靈,從一開始我就已經知道了。無論抱著怎樣的感情,這份感情也必將深埋於心底。
那時候Devil所說出的話語,其實我一直都明白:“你們的時間沒有交集,即使你和她同時期待著和對方在一起的日子,但是卻永遠無法實現。人類與英靈,你想要現實世界裡面來一場人鬼情未了嗎?別太天真了!”
理想是無法變成現實的,無論我多麽地不舍,最終留下的也只能是無奈與悔恨。
“抱歉,士郎。”Saber的聲音從沒有如此的寧靜,那是褪去了戰爭的色彩後,名為阿爾托莉婭的少女,最真實的面容,“給了你一段不太好的回憶。”
“不,我才是。”該道歉的是我才對。我到底做到了什麽?櫻和伊莉雅死了,遠阪生死不明,現在就連Saber也要消失了,我一直以來所努力過的一切到底算是什麽?
我真的是一個無藥可救的廢物啊!
“士郎並沒有做錯什麽,不需要這樣的自責。”Saber像是看出了我的想法,“無論櫻還是伊莉雅,到最後也一定沒有恨過你。因為你確實是在拚命地拯救她們,無論結果如何,這份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沒有結果的心意又有什麽意義?”
Saber閉著眼睛搖了搖頭:“並不是這樣的,士郎。”
像是一個長輩臨終前對著子孫做出的最後告誡一般,Saber的聲音充滿了長者般的慈悲與溫暖:“從此以後你還是會遇到無數的挫折,無數的磨難,甚至還有不得不做出各種選擇的時候。但是只要你能夠一直保持著這份善良的心意,就一定可以找到理解自己之人。永遠不要拋棄這份心意,因為正是這樣的士郎,才是真正的士郎。而且也是……”
Saber的話並沒有說完,卻是沉默了下來。
“而且什麽?”我不解地看著她。
“那麽,作為師父,就對你進行最後一堂劍術課吧。”Saber突然撿起了一根木棍,然後又丟給了我一根。
“怎麽突然跳到這個上面了……”我一陣無語。
“只要你打中我一下,我就告訴你剛剛我想要說的話是什麽。”Saber已經擺好了姿勢,這讓我的意識好似又回到了道場中第一次與她對決時的模樣。依舊是那麽的美麗、聖潔,而又強大。
最後一課嗎?說不定連練習都稱不上吧。Saber並沒有使用魔力,力道也控制得很好,這樣對於身體剛剛恢復了行動力的我來說,沒有任何的壓力。武器的相撞沒有什麽強力的衝擊,有的只是一觸即開的劍術演示。
美麗的少女,如同天使一般地起舞,這是怎樣的一副景象。讓人癡迷,又讓人向往。武器的相撞,我的眼神與她相撞在一起,入眼的是溫柔與和煦。微笑著,眼前的少女在對著我微笑著,不包含任何其他因素的,寧靜的微笑。
在最後一次的攻防結束之後, 我氣喘籲籲地雙手支著膝蓋。直到最後,我還是沒能碰到Saber一下,即使僅僅只有劍術,她也是遠超出我的存在。
“雖然還想要繼續,不過大概已經來不及了吧。”Saber轉過身,看向身後那漸漸亮起來的東方。
“有我這麽個沒用的徒弟,你一定也覺得困擾了吧。”我站了起來。
“不,這樣就可以了。”Saber這樣說著,像是終於下定決心一般地轉過頭來,她的臉龐,在黎明的光輝中顯得分外耀眼。
“其實,最後還想對你說一句話。”
少女微笑著,用著如同天籟一般的聲音輕聲地說著:
“我呐,一直愛著你,士郎。”
我突然心中有種釋懷的感覺。其實早就已經明白了,這個時刻是遲早都會到來的,並不是沒有心理準備。從今以後,無論經歷了多少的歲月,我依舊會記得這十幾天所發生的一切。深深地記得名為衛宮士郎的人愛上了名為阿爾托莉婭的少女的事情,這份愛意,將會深藏在心底,成為我最寶貴的寶藏,化作永恆。
“嗯,我也愛著你哦,阿爾托莉婭。”第一次從我的口中,叫出了她的真名。
天使的身影被黎明的光芒所掩蓋,我看不到她現在是怎樣的表情,下意識地用手擋住了那刺眼的光芒。在光芒之後,我的眼前已經再沒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