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鵬在王家人的悉心撫養下,順利跨過童關,到了十五的年紀,王長庚不知道王鵬哪天出生,也就把自己的生日當成了孫兒的生日,東北農村,孩子出童關是要大擺筵席的,王鵬在王家人心中的地位自然不用說。王長庚拿出了一垛鈔票,大聲嚷嚷著,要大辦,特辦,特大辦。
翠花給王鵬在縣城裡置辦了一身筆挺的中山裝,這讓王鵬在穿著鄉土的村民中格外扎眼,雖然才十五歲,但是王鵬的營養顯然很好,一米七八的大個,身材勻稱,面相斯文,儼然就是一個典型的“三好學生”,但是,那些被父母拽來的男女同學們看他都帶著一種深意,嫉妒?羨慕?還是恨?
“二丫,昨晚他放學又堵你了?”
“嗯~~~~~~沒。堵你了嗎?”
“嗯~~~~~~沒。”
“他又欺負你們,看我削死他!”
“算了吧你,每次都是他削你,哪有你削他的時候。”
“聽他娘說,他要到別處讀高中。”
“真的?!”
“那太好了,這個掃把星早走早好。”
一堆男女同學對王鵬同學議論紛紛,但是當王鵬朝他們看來時,馬上都換上一個燦爛的笑容已示祝賀。
十多年的光陰催白了王長庚的頭髮,但是,那股子精氣神卻沒有絲毫減弱,王力也順利成了王家墩的新村長,算是世襲了皇位。王鵬這十幾年還真沒少禍禍鄉親們,但都被王長庚以絕對權威壓下,不得不說這孩子真是命好,要不是投到這麽一個家庭,早被人拖出去棒死八百遍了。
王長庚理了理王鵬的中山服,滿意地點了點頭,“有爺爺當年的風范。”
王鵬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爺,現在流行穿西裝,娘怎給我整這麽一身?”
王長庚一巴掌呼了過去,“你懂個屁,這不比那半拉不挺的玩意好看啊,看上去多精神啊,帥哥!”
“呵呵,我是帥哥,爺爺就是老帥哥。”
王鵬的馬屁顯然讓王長庚很高興,正要說什麽的時候,一輛小車緩緩地到了院門口,王長庚的表情一下凝固了,許久,他用力地拍了拍王鵬的胳膊,在他的臉蛋上狠狠地吧唧了一口。
“鵬兒,接你的人來了。”
王鵬眉頭一皺,“接我的人?什麽意思?”
王長庚不再說話,而是轉身朝裡屋走去,翠花第一次看到老爺子的背不再那麽筆挺。
“鵬兒,爺爺托人給你找了一個好的高中。”
“我不去,縣上也有高中,我上那讀。”
王鵬一句話讓所有的同學小心肝卡到了嗓子眼。
“不行,那地兒都是好老師,將來能考好大學,聽爺爺的。”王力走了過來,手裡提著早已準備好的行李,顯然一家人都瞞著王鵬,並選在了大辦酒席的這一天,讓分別顯得不那麽沉重。
“鵬兒,沒事,放假了,奶奶和爺爺去接你,好不?”陳林握住了王鵬的手,不停地拍著。
王鵬看了看爸爸媽媽,許久,點了點頭,他很清楚,他將要去哪――那個女孩的家,因為爺爺那天說過,要用那個爺爺孫女的貴命為他博一個衣食無憂,但是,他不想衣食無憂,
隻想一家人在一起,當然這是官方的話,真正的原因是,到了別處,沒有爺爺罩著他,很多事情他都沒法幹了,這才是最揪心的。 “等等,我和同學們告個別。”
王力點了點頭,王鵬走到屋裡,不時便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個袋子,同學們看到王鵬朝他們走來,各個一臉緊張。
“二丫,這是扎你屁股的圓規,送給你,留個紀念吧。”
“・・・・・・”
“鳳兒,這是你自行車的氣門芯,我知道你換了一個新的,但新的也會變成舊的,壞了可以用這個換,可以省五毛錢,你能多吃幾塊肉。”
“・・・・・・”
“狗蛋,你的書,先說好,不是我偷的,是我拿的。”
“・・・・・・”
王鵬把他收集的東西一一發給大家,每一樣東西的背後有附有一個悲催的故事,或者說每一樣東西背後都有一個受害人。也許因為離別的傷感,大家都出奇地沒有破口大罵,而選擇了一笑泯恩仇。
人都要走了,過去了,就結束了,關鍵是,他終於要走了,好日子就要來臨了。
王鵬鑽進了車子,朝爸爸媽媽和奶奶用力的揮手,車子駛遠,翠花和陳林終於繃不住淚水,哭了起來,這時,王長庚從屋裡走了出來,眼圈紅紅的,村民們不由得都朝他看來。
王長庚臉色一板,“都還在這杵著幹啥,人都走,還指望我管晚飯啊,散了,散了。”
村民們一個個連忙起身離開,他們也明白,老村長擺這筵席,不收份子錢,說白了就是給王鵬辦的賠罪宴,這些年也確實給他們添了不少麻煩。
“老頭子,娃兒長大了總要飛的。”,陳林寬慰著王長庚,王長庚微微點了點頭,“我明白,現在時代不同了,窩在我們這,鵬兒沒出息,最多也就是做這王家墩的村長,交給他,我放心。”
“好了,進屋吧。”
陳林扶著王長庚緩緩地走進了屋裡,翠花看著老兩口,輕輕歎了一口氣。
“媳婦,怎了?”
“沒事兒,我就是想鵬兒了。”
“・・・・・・”
這他娘的還沒出村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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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鵬不知道睡了多久,一覺醒來,已經到了一個大大院子,白瓷瓦,大欄杆,還有穿著軍服的警衛,王鵬的睡意全無,新奇的世界讓他有些興奮。
車終於停下,王鵬第一眼便看到了陳一,十二年的歲月好像並沒有給他留下什麽痕跡。
車門被人打開,王鵬下了車,把自己大布包讓肩上一扛,這個造型帶有濃厚的農民工氣息,也徹底毀了那身嶄新的中山裝,陳一身後一群人也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各個張大了嘴巴,老爺親自迎接了竟然是這麽一個貨,什麽情況?
“陳爺爺。”
一聲呼喚,陳一抱以微笑正要開口,王鵬的下一句生生讓他把話卡在了喉嚨裡。
“我媳婦呢!”
“哦,雨滴在~~~~~在練~~~~~鋼琴。”,陳一一向雷厲風行,說話絕不會這麽吞吞吐吐,但是王鵬卻讓他做到了,欠什麽都不要欠人情,錢債好還,人情債不好還,尤其還是救命的人情,而王鵬就是他的債主。
“她不知道我來?”,王鵬眼裡隻有陳一,後面那些大眼小眼,冷眼鬥雞眼都被他通通無視。
“呃~~~~~~我忘了給她說了,先進屋吧,一會你就能看到她。”
“哦,她好嗎?”
“很好。”
“胖了瘦了?”
“呃~~~~~~”
“還是娃娃頭嗎?”
“呃~~~~~~”
“我老想她了,她想我嗎?”
“・・・・・・”
“我給她帶了山花花,她喜歡嗎?”
“・・・・・・”
大門口離宅門不遠,陳一頭次感到舉步維艱。
陳一沒有說謊,王鵬一進門就聽到了二樓傳來悅耳的琴音,連貫如流水。陳壽沒好氣地看了老爺子一眼,他不明白一個農民的兒子至於讓他全家人全體出動迎接嗎?但是老爺子的態度堅決,容不得他反對,陳壽一臉不情願地說到,“爸,人到了,我就先走了。”
陳一點了點頭,陳壽一開頭,幾個子女紛紛出口,不時,只剩下陳一和王鵬了,而就在這一刻,琴音戛然而止,接著就是一聲開門的聲響。
雨滴平靜地俯瞰樓下的男孩,不得不說,從五官上看勉強算是一個帥哥,但是那身過時老氣的中山裝加上肩上那個大花布已經掩蓋了那點帥氣,剩下的就是一個純正的土老帽了。
雨滴一步一步,有條不紊地走下樓梯,嘴唇微微一張,還是那股不鹹不淡的語氣,“你來了?”
“你真好看。”王鵬微笑地說到,這讓雨滴小心肝有些波動,不是因為讚美,而是因為眼前這個家夥不按套路出牌的秉性讓她有些“激動”,很快,雨滴就平複了心情的波動。
“是嗎?”
“是!”,王鵬說完,把大布包一放,坐在了上面,兩手托腮,一臉花癡狀地看著雨滴,他在用實際行動說明,她真的很好看,所以,他用這麽專業的姿勢――在看。
陳一這才知道什麽叫盲拳打死老師傅,雨滴的心智絕非常人,兒子陳壽作為一個官場老手,在語言和思維上都不是她的對手,可是這個孩子卻竟然讓她有些不知道怎麽去對付,看來,孫女這個下馬威是下到馬掌上了。
陳一試過了王鵬的深淺也不願再做糾纏,他曾想如果此子真是可造,真假戲真做也不是不可能,可是~~~~~~他高估了王長庚的孫子,當然,承諾他會遵守,他會讓雨滴和王鵬結婚,但是這婚結了離不離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可以是一年以後,也可以是上午結婚,下午離婚,走個程序。而作為雨滴,一個優中選優的女子,即使是所謂的二婚,他也相信追求的人也能擺一個加強連,而且各個都是人中之龍。
“雨滴你安排一下王鵬。”
“嗯!”,雨滴微微點頭,朝王鵬看了一眼,王鵬倒也有眼色勁,扛起大布包跟著她上了樓。
“你住這個房間,我在你的對面,但是,我希望你不要打擾我。”
還沒開始,雨滴就已經拒人於千裡之外了。
“好,不過,我想我媽的時候能找你嘮嘮嗑嗎?”,王鵬一邊上樓,一邊念叨著,
“我是你媽嗎?”
“不是。”
“那不能。”
“哦。”
雨滴推開了房門,裡面布置倒也清爽,“那個是衣櫃,你的衣服可以放在裡面,那個小房間是衛生間,洗澡在那裡。明白了嗎?”
雨滴回過頭,卻發現人已經不見了,再看時,王鵬竟然推開了她的房門。
“哇,好香啊。”
雨滴看到這一幕心髒有一種撕裂的感覺,她上前一把拉住了布包把王鵬拽了出來,語氣冷冷地說道,“你不知道男孩子不能隨便進女孩子的閨房嗎?”
王鵬一聽不樂意了,“那你剛還進我的房間了呢。”
“我不進去,你知道抽水馬桶怎麽用?熱水器怎麽開?衣櫃不是拉而是推嗎?”
王鵬被雨滴凌厲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虛,“你~~~~你怎知道我不知道!”
“哦,原來你知道啊,那就不用麻煩我了。”雨滴不客氣地走進房間,嘭地一下關上了房門。
“小妮子。”,王鵬撅了撅嘴,不以為然地走進了房間,女孩子喜歡裝,他早在小學一年級就知道了,到最後還不是敗在他手上,隻不過初來怎到,站什麽山頭唱什麽歌,要是放在王家墩,這個“媳婦”不出三天他就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王鵬把大布包往床上一放,打開,把衣服一件件放進衣櫃,雨滴說得沒有錯,要不告訴他,他還真不知道這玩意是推的,而不是拉的。清了幾件衣服,王鵬很快發現了一包瓜子仁,心頭不由得一酸,這可是娘和奶奶一顆一顆磕出來的。
王鵬兩眼瞬間濕潤了,而此時傳來了咚咚的敲門聲。王鵬打開門,雨滴一臉不冷不熱地說道,“吃飯了。”,雨滴說完就走,都沒有留意到王鵬眼睛裡的傷感。
王鵬點了點頭,跟著雨滴下了樓,陳家人很忙,吃飯隻有陳一、雨滴和他,偌大的餐桌擺著幾個青菜,沒一點葷腥,看到這個狀況,王鵬心裡嘀咕著,莫非他們家窮,肉都吃不起,不過,看著架勢也不像啊。
陳一顯然知道王鵬心裡想什麽,“王鵬,我們家都是吃素,以後希望你也養成這個習慣,素食對於身心都有好處。”
王鵬勉強一下,坐到了椅子上,爺孫倆剛要動筷子,王鵬卻從兜裡掏出一個雞蛋,在桌上敲了敲,然後旁若無人地剝殼子,然後放進自己的碗裡。
陳一淡淡一笑,搖了搖頭,繼續吃飯。雨滴比他爺爺更穩,沒有絲毫的表情,夾了一根青菜放進嘴裡,細細咀嚼。
“你吃東西怎也這麽好看呢?”,王鵬看著雨滴優雅的吃相,不由得讚歎到,雨滴橫了他一眼,沒有理會。
“王鵬,過段時間就要上學了,你和雨滴在一個學校,因為你們現在是學生,所以,你的身份是雨滴的表哥,明白嗎?”
王鵬點了點頭,“明白,不過,近親不是不能結婚嗎?”
陳一老臉有些掛不住了,“王鵬,現在你和雨滴都是學生,還沒有成年,你覺得把你們歸結為~~~~~夫妻關系,合適嗎?”
王鵬看向雨滴,雨滴好像沒聽到一樣。
“行,我聽爺爺的。”
陳一長舒了一口氣,他覺得和這個家夥溝通太困難了。
“你有什麽愛好,說說,我可以找專業的老師教你。”
“我啊,嘿嘿~~~~”,王鵬一臉不好意思的笑, 雨滴聽到這話,也停下了動作,看著王鵬。
“我就喜歡嚎兩聲。”
“唱歌?”
王鵬無比靦腆的點了點頭,但是,轉即呼地站了起來,退到一邊朝陳一和雨滴一個九十度鞠躬,“下面我為大家表演一個。”
“哦,是嗎?”,陳一一看王鵬一臉的表演欲望,也來了興致。
“嗯嗯嗯。”王鵬清了清嗓子,左手五指和右手五指一扣,脖子伸得老長,雨滴看到這個造型,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了聲。
王鵬一見雨滴笑了,更起勁了,只見他深吸一口氣,聚氣丹田,兩排大牙一碰。
“山花花裡喲俏妹妹,草垛垛裡喲俊哥哥,妹妹見哥哥,兩手揉搓搓,哥哥見妹妹,兩眼冒火火,喲――”
一聲綿長的男高音把王鵬的歌曲推向了高潮,陳一的臉變得沉黑,雨滴手背擋在鼻間,身子不停地抽動著。
“爺爺,我還會唱寡婦挑水,我再給你來一個。”
“好,好,好。”,陳一連忙阻止了王鵬,“不要唱了,我知道了,知道了。”
雨滴放下了筷子,她起身看了王鵬一眼,“你說得沒有錯,你這不是唱,是嚎!”說完,雨滴轉身上樓,王鵬看了她一眼,不服氣地一哼,他揉了揉嗓子,“今兒沒發揮好。”
“・・・・・・”
陳一一臉無語地看著他,今兒你要是發揮好了,我這條老命估計就交代了。